Darkling Ruins

2017.08.12 [陰陽師][茨+酒+紅]遍山楓紅(上)
※陰陽師手遊同人
※清水向
※通常運轉的茨木→酒吞→紅葉一直線,作者本人偏向茨酒和酒+紅,但本篇沒有
※遊戲原作向腦補,酒吞不會和紅葉在一起,茨木也還是那個追著酒吞走遍天下的茨木
※妄想三妖相處的畫面



《遍山楓紅》上



酒吞童子是在一堆落葉中醒來的。

這處楓葉林正處於紅楓盛開的時節,他席地而寢身上難免有些枯葉細枝什麼的,只不過落在他身上的紅楓未免也太多了些。

他起身撥開身上的葉子,撈起同樣被掩埋的酒葫蘆高喊:

「別玩了,紅葉,這堆落葉也太不自然了。」

「呵呵……堂堂鬼王大人席地而寢,這可是給您蓋被呢。」

女子揚起衣袖掩嘴低笑,從不遠處的紅楓樹下走出,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在滿目通紅的楓林中格外醒目,然而酒吞童子分外張揚的紅髮卻更顯冶豔。

「是想把本大爺給埋了吧。」酒吞童子說歸說,倒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如果是蘊含妖力操控這些落葉他早已驚醒,偏偏這些落葉不知紅葉用什麼方法悉數往自己身上掉。

他手一揮,那些枯葉便隨著妖力颳起的輕風消散而去。

「可惜了,那還能用來烤火溫酒呢。」

「本大爺等得無趣,酒都喝完了。」他指向樹下那堆酒罈子。

紅葉笑瞇眼道:「真是稀聞,鬼王大人竟有喝光酒的一日。」

「別迂迴笑笨大爺,當我聽不出來嗎?」

「豈敢。」

酒吞童子挑眉,紅葉看似讀了他的心,纖指一比。

「老樣子,三罈。」

「一舞。」

「成交。」

紅葉一得酒吞童子允諾倒也爽快,往後躍了幾步,足一劃了半圈,身軀微傾便舞了起來。

酒吞童子又坐回楓樹下,倚在有半身人高的酒葫蘆上。

他從那堆酒罈中翻出了藏了數天的佳釀,隨著紅葉翩翩起舞,細長的指甲撬開泥封的罈口,酒香便瀰漫了楓林。

幾乎每次來都是如此。他帶上人類釀的酒,以此為條件,讓紅葉為他舞上幾曲。

酒吞童子嗜酒,但他挑嘴,尋常佳釀可一點都引不起他的興趣,非得注入靈力的酒喝起來才帶勁,紅葉倒無這分堅持,反倒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至於本意……酒吞童子心裡有數,只不過紅葉不主動提,倒也不用為了些小事失去飲酒的樂趣。

這鬼女倒也奇怪,身邊幾個隨從,也不知從哪個城來到這荒山楓林,看樣子也死了好一陣子,魂魄沒消散反倒漸漸地在這座楓葉林圈了那麼塊地生活起來。


「您心不在焉……吾這次舞得不好?」紅葉一舞終了跪坐在酒吞身旁,並未急著掬起酒吞童子為她準備的酒碟。

「怎麼會。」

「喔?」略感訝異而拖長了尾音,「有什麼事能讓您煩心?」

「楓林外那些小妖怪倒是挺擾人的。」酒吞童子啜了一小口,狹長的眼眸瞅向紅葉,反倒避重就輕地閒話家常起來,「閒著也是閒著,本大爺等了數日才看見你,是否遇上有趣……哈,還是什麼棘手的事情?」看了遠處一眼。

「還能是什麼事情?妖鬼的生命漫長,有趣的還是棘手的事,久了也就那般。」紅葉一口飲盡杯中物後,轉而替酒吞童子斟酒。

「哈哈哈,本大爺倒覺得有趣的緊。」

「吾看您愈是歡喜,就有妖鬼愈不開心。」

「何此一說?」

紅葉瞥向明知故問的酒吞童子道:「光是您賁臨寒舍,就足夠讓那群想追隨您的妖怪絡繹不絕地往楓葉林來。」

「喔?本大爺可沒打算招兵買馬。」酒吞童子笑道,一手撐在膝蓋上,另隻手捧著比巴掌還要大的酒碟啜飲。

酒吞童子雖然收斂了過於強大的妖氣,但與身俱來的狂傲和渾身酒味根本掩藏不住。紅葉承認,一開始遇著這位鼎鼎大名的大江山鬼王後是存了點私心,想在妖怪盤據的山頭擁有一席之地並非易事,也虧得酒吞童子讚賞她的舞姿,陰錯陽差下便有了現在這分情面。

不過請「妖」容易送妖難,那群盤踞在楓葉林外的妖怪便是最好的證明。

紅葉暗暗嘆了口氣,在酒吞童子別有深意地注視下,仍不改優雅淺酌。

「放心吧,這點小事三兩下就解決了。」酒吞童子抹抹嘴角的酒意,稍微挺起身子一改方才的散漫道。

紅葉淺笑,但成為鬼女後變得朱紅的雙目卻不見暖意。「鬼王大人,您誤會了。要是您真的出手,麻煩更在後頭。」

她低眉看向遠處,為了鞏固自己的地盤,她早已用自己的妖力佈下眼線,隨著時間慢慢遍布了整座楓葉林,一些風吹草動若不是有意隱藏,也很難瞞過自己的耳目,更何況那群惹事的妖怪更沒想過要掩藏。

這點不速之客還勞煩酒吞童子動手……傳出去,恐怕酒吞童子前腳方離,她這楓葉林也跟著易主了吧?

如果酒吞童子未提林外的妖怪,之後再好好處理便是,她也省了這廂功夫。只不過擾了鬼王大人的興致,大概楓葉林也難幸免於難。

紅葉拍了拍裙擺起身,微微欠身,與方才跳舞相同的起手,但挾帶著妖力使得滿山楓林颳起了颯颯風響。

「就讓吾再舞一曲吧,不過這風勢可能會大些。」

「哈哈,本大爺求之不得。」

酒吞童子怡然自得地為兩人斟上一杯酒,在狂風中飛舞的楓葉隨著紅葉的舞姿趨加銳利。

紅葉並不是善戰的鬼,妖力也遠不及他的一半,單單只是沾酒吞童子的光並不可能在楓葉林裡占了一隅。

然而為了彌補這層不足,紅葉用妖力操控這些紅楓,如華美的舞姿般轉成濺血的飛刃,慢慢地展延開來。

酒吞童子便是在這篇血色般豔紅的楓葉林中初見紅葉,若是停下舞姿,很可能楓葉染上的便是自己的血,踏在生與死上掙扎的舞蹈令鮮少動容的酒吞童子駐足。這一停,紅葉便在心頭落下一抹足跡。

「呵呵,這楓葉是不是美極?」紅葉勾起一抹微笑,像在呢喃自語,又像在嘲笑遠方的妖鬼。

酒吞童子舉杯,豪邁狂飲笑道:「敬你。」

誠如紅葉那些拐彎抹角的小心思,酒吞童子也不諱言他所帶來的麻煩,是有些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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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看見那個熟悉的酒葫蘆擋去她泰半的視線,再後來就是酒吞童子總縈繞在身上的酒氣隨著他一出手,恣意地在楓葉林中迸出一股唯我獨尊的霸氣。

──啊啊……真的是酒鬼。紅葉暗忖,酒葫蘆的底端有張大口,不是將妖怪吞噬,反倒是將葫蘆裡的酒噴灑出去。

酒吞童子便在酒葫蘆一口噴倒一隻小怪中笑得張狂無比,偶爾出手將近身的妖怪撕得粉碎,另一隻手的酒碟卻還是四平八穩的端著。

紅葉自詡應不至於不濟到需要酒吞童子出手的地步,然而在地面突然冒出一隻黑漆的怪手後,就明白他出手的原因。

「茨木童子──」

「摯友,你果然在這!」

紅葉忍不住落下重重的嘆息,在那隻有如地獄的手爪將無數妖怪拖下黃泉前脫身。

「嘖。」酒吞童子似乎也覺得棘手,在那些被捏得粉碎的妖怪弄髒他的衣襬前早早收起了其他酒罈。

茨木童子一頭過腰的蓬鬆白髮染上了許多鮮血,見著酒吞童子後精神一振,彷彿從地獄伸出的鬼手威力又添了幾分。

「喂,你把這弄得一團亂,等等本大爺要怎麼喝酒?」

「我明白了。」

──不,到底明白了什麼?紅葉看見楓樹倒的倒、塌的塌,敢情這位茨木童子才是真正來踢館的妖怪吧?

眼見茨木身旁小怪似乎是愈來愈多,也不知這楓葉林周遭竟然有如此多的妖怪,紅葉雖然惱怒,卻也只能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酒吞童子環視了眼,拎起了酒葫蘆緩緩向前。

茨木童子見狀眸光簡直亮瞎了紅葉的眼,不過酒吞童子似乎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先是痛毆了他一拳後才切入正題道:

「這裡已經是全部了嗎?」

「不愧是摯友!已經看穿了這一切。」茨木童子一說完,酒吞童子身後的酒葫蘆馬上又呸了他一口,但他毫不在乎地續道:「我在尋找摯友的途中看見那群妖怪,怕打擾到摯友喝酒的心情就在外頭和他們打發時間,不過──」茨木童子惡狠狠地瞪了紅葉一眼道:「還沒將他們趕盡殺絕,這個女人插手壞了我的好事。」

紅葉忍受茨木童子不斷逼迫而來殺意,酒吞童子只是輕輕地拍了她肩膀,那股壓力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本大爺叫她舞一曲來瞧瞧,誰要你多事。」酒吞童子懶得與他強辯,擺擺手轉移話題道:「先解決那些傢伙。紅葉,那些不入流的妖道角就交給你了;茨木童子,把那群讓本大爺倒胃口的妖怪埋到土裡,本大爺的美酒都讓這群廢物糟蹋了。」

「悉聽遵命。」茨木童子感覺到酒吞童子交付給他較重的任務,樂得將那分喜悅發洩在不請自來的妖怪中。

紅葉並沒有被賦予重責大任的感覺,就她而言,攻擊範圍較廣但威力弱的自己,自然是比茨木童子更適合。

只不過現下心一安,便也抽得空閒揶揄鬼王大人幾句。

「鬼王大人真是好興致,酒可別忘了吾的那份。」

「這個自然。」

「喂,女人!摯友是看上你的能力,別得寸進尺了。」

「呵呵。」紅葉掩嘴低笑,不小心掃到茨木童子身上的枯葉劃破了他的衣裳,真的只是不小心。

茨木童子冷哼,攻擊的餘波還沒傳到紅葉的裙襬便被酒吞童子阻止了。

「吵死了,茨木童子你再廢話本大爺就要先走了。」

「摯友!」

「別以為本大爺看不出來,這筆帳日後再算。」酒吞童子這才有些動怒,沉下的語調再三警告茨木童子別再踰矩。「紅葉,晚些本大爺帶酒跟你賠禮。」

「呵……吾就先恭敬不如從命了。」紅葉垂眼道。檯面上酒吞童子給她極大的面子,胳膊也往自個兒彎,但從方才一連串的對話聽來,茨木童子這番前來尋鬼,趁勢惹是生非的念頭也少不了。

偏偏酒吞半是縱容地讓茨木童子這麼做了,這還真是……讓鬼不悅啊。

紅葉纖足一蹬,那舞姿卻是越發輕緩。

酒吞童子有些意外地看向紅葉,後者也察覺到這股視線,揚起柔美的笑容,在一陣颶風捲起的楓葉中,放聲狂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這楓葉林,能讓你們愛來便來,愛走便走嗎?」紅葉忽然又放緩了語調,不知是說給誰聽。「不訪看吾再舞一首,只是──怕沒這機會了。」

酒吞童子並沒有料到紅葉會突然發難,幾次見面,紅葉即便出手也帶三分保留,怕是厭極那腥臭的氣味。

茨木童子見狀反倒起了較勁的心態,這讓原本打算出手的酒吞反而沒有插手的餘地。

「……你們倆配合得還不錯嘛。」酒吞童子閒了下來,還能拎起酒壺喝個沒完。

但紅葉卻難得露出鬼女般的容顏,幾葉紅楓飄過,茨木童子一掌便擋了下來。

「哼,憑你這股妖力,頂多給摯友搧搧風罷了。」

紅葉也沒說話,淡淡勾起唇角,朝酒吞童子給了一抹曖昧的飛吻。茨木童子尚不及發怒,酒吞童子束在腦後彷彿一團紅色雲朵的馬尾瞬間散了開來。

「哎呀,茨木童子大人給親愛的鬼王大人梳頭怎麼樣?」紅葉笑得像隻偷腥的貓道,「只是您只有一隻手,真是可惜了。」

「你!」茨木童子見酒吞童子散髮,也不知是想多貪看幾眼,還是要先對紅葉出手。

酒吞童子雖然愣了下卻也沒生氣,就像不久前紅葉給他弄了堆落葉把自己埋了,他也沒什麼脾氣。

這對酒吞童子來說不算常有的事,膽敢對他開玩笑、甚至不把他身分放在眼底的妖怪或是人類實在是不多見……當然不知死活的傢伙就另當別論。

紅葉是個進退合宜、做事說話都很有分寸的女鬼,茨木童子則是過於言聽計從了,執拗起來連他都得退讓三分。過往他來楓葉林都會支開茨木童子,沒想過這兩個湊在一夥膽子倒是大了不少──當然,原因多半出於他。

他隨意抓攏一頭火紅的長髮,看似雜亂的馬尾垂下後卻是十分柔軟。不過紅葉或是茨木童子都沒機會細瞧,因為突然放聲大笑的酒吞童子嚇了他們一大跳。

「摯…摯友?摯友你這是笑了嗎?」茨木童子欣喜道。

「本大爺心情好,你們歇歇吧。」

紅葉卻不領情,輕哼了聲仍在場上強撐著。

「紅葉,你把本大爺的髮帶弄掉了,等等可得再找條繩子。」酒吞童子一把將快虛脫地紅葉攔腰抱起來,酒葫蘆像有自我意識般飄浮在空中,像給他們開路似的。

「放吾下來。」

「摯友,這種事情怎能勞駕你來做,交給我吧。」茨木童子雖然不滿紅葉給酒吞童子抱著,但更憤怒後者要紆尊降貴去抱一個女鬼。

「本大爺說得算。茨木童子你不如好好給本大爺開路。那些妖鬼大概是不會靠近了,這裡太空曠,換個地方去。」酒吞童子根本不把紅葉的掙扎當一回事,自顧自問道:「紅葉,你看哪裡比較洽當?」

強龍不壓地頭蛇,紅葉自然也是知道的。

「去吾的住處吧。」

「哈哈哈,本大爺要是拆了你的房子,你可得跟本大爺走了。」

「我不允許!」茨木童子第一個反對。

紅葉實在累極,身體一放鬆下來便犯倦,但仍不示弱地朝茨木童子哼聲道:「吾自然有法子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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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吞童子一行人到紅葉的住所時,後者的隨從怯生生地出來迎接他們的主人。

在紅葉吩咐下他們取出了幾個娃娃,與紅葉常掛於腰間地娃娃十分相似,但面容卻各自不同。

有些可怖、有些哀愁、有些喜樂、有些痛苦、有些瘋狂──彷彿將人類的情緒一一織進那些娃娃中。

彷彿某間大戶人家的大家閨秀,紅葉平日總做些與人類在世時無異的行為,酒吞童子見過一二次,覺得這種打發時間的方式未免太無趣。

茨木童子似是十分不屑那些娃娃,酒吞童子卻是一臉饒富興味地盯著紅葉瞧,甚至在紅葉因為妖力用盡而劃傷自己的手臂,讓紅葉飲下他的血。

自然茨木童子不肯,紅葉也不矯揉造作,啜飲了一口後本就腥紅的雙目艷得像會流下血來。

「……謝謝招待。」紅葉沾染在唇邊的鮮血灼燒了茨木童子的雙目,酒吞童子拽住他,不讓他上前半分。

紅葉抱起那些娃娃往天空一撒,隨著漫天飛舞的楓葉被撕裂成碎片。

她心底還有許多疑惑,也想質問這是否是酒吞童子設下的一個局。

她看得出酒吞童子對她的賞識與包容,就算她這次撤手不管、換個住所,後者可能會失望,但那分極淡的憐愛仍讓她有一線生機。

見多了許多男人,也聽過無數諾言與謊言。

明明是傾權天下的大江山鬼王,卻跑來這深山裡與她杯酒言歡,其中藏了些什麼心思,兩方都有意未說破。

「和吾一塊跳舞吧,在這片紅色的楓葉中──」

紅葉笑道,向天伸出的雙手彷彿迎接死亡一般,劃出一道道楓葉崩碎的殘片。

與方才不同是楓葉林裡接連傳出爆炸的聲響,一聲接著一聲。

「爆炸吧,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酒吞童子細瞧,原來紅葉方方拋出去娃娃不過是個引信,加上本來藏在楓葉林中的作為眼線的娃娃沾染在妖怪身上。

妖怪一死,那些飽含「咒」的娃娃便會跟著炸裂。

死去的妖怪會成為新的引信沾附在其他妖怪身上,往外擴散。


──鬼王大人您在說笑嗎?吾為女鬼,這娃娃怎麼可能是惹人憐愛的東西。


紅葉的話語言猶在耳。


「真是美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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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葉林地盤一事,在紅葉掃蕩了泰半的妖魔後才正式底定。

酒吞童子沒想要做到這個地步,本來只想給那群妖怪立威,省得他前腳一走又來找紅葉麻煩,結果茨木童子介入後險些無法收拾。

但這次做絕,之後倒是省心不少。

不過紅葉的事情處理完後,另一個麻煩接踵而至。

「──茨木童子。」

酒吞童子心裡嘆道。渾身散發瘴氣的茨木童子大大影響了他飲酒的樂趣,行經之處死寂無聲。

「聽不到本大爺的話嗎?」

茨木童子這鬼──目中無人、膽大妄為、橫衝直撞、狂傲不羈。天下唯獨酒吞童子可以讓他動容,嘴裡說出的話不出讚美摯友的一切。

他幾乎聽聞酒吞童子開口身體就本能地回應,氣極又惱怒的神情即便是在酒吞童子面前一點也不加掩飾。

「摯友。」

「本大爺還沒怪罪你把楓葉林搞得一團亂,倒是先使脾氣給本大爺看?」酒吞童子也知道他不滿的原因──但那又如何?他毫無必要向茨木童子解釋,更無義務對他的心情負起任何責任。

茨木童子也知道這點,才會只敢在心底生氣,盯著方才紅葉親吻酒吞童子的手臂,眼底幾乎能冒出火。

堂堂鬼王的鮮血豈是一介女鬼能碰的?區區一個女鬼!何德何能受到他尊貴的摯友青睞──

一座楓葉林罷了,酒吞童子若想,江山也能將他打下,又何須搞這齣無聊的戲碼。

「……摯友,此番大費周章用意何在?只要摯友一聲令下,這楓葉林馬上就會落入你手中,難道都是為了那個女鬼嗎?既然如此,我出面直接剷平這座山頭豈不更容易。」也不必看見摯友將血分給那個女鬼!

「還以為你會問什麼有趣的問題,嘛,算了,本大爺現在心情好。」酒吞童子挑眉道:「本大爺這趟走來,新生的妖怪變多也就罷了,自尋死路的妖魔倒是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

在楓葉林外等待紅葉的那幾日他刻意的收斂妖氣,偶有一些不識趣的妖怪打擾,但認出了他身分以後又退到遠處張望。

恐怕是原本妖怪的勢力範圍出現動亂,那些無處投靠的傢伙便伺機搶奪其他地盤。

酒吞童子向茨木童子解釋道。

越是強大的妖怪就越難與其他勢均力敵的妖怪共存,這也造就了一個強大妖怪的領地裡有許多依附的低等妖魔:一但上頭的王鬥爭死去,通常底下的妖怪便會投靠新生的王繼續存活下去。

但是那些妖怪卻像少了頭子一樣亂竄,不過他未聽說有哪個大妖隕歿。

弱肉強食,妖怪的世界便是如此單純直接,再多狡詐奸計沒有強大的力量也難以立足長久。

茨木童子所傾慕的便是實力超群、頭腦聰明又冷靜謹慎的酒吞童子,然而後者卻無心長待巔峰。

「本大爺出手固然輕鬆容易,但那片楓葉林就不再是原本的模樣。」他說:「萬物生靈不過是三千世界中的滄海一粟,不是靠自身爭取的東西很快就會易主,本大爺再強大也難以強留。」

酒吞童子啜了一口酒續道:「紅葉會做到如此倒是出乎本大爺意料之外。」

讓紅葉出頭是為了令她立威,只要她一聲抱怨或求助,有他在側隨時都能出手擺平,卻未料到紅葉硬是撐了一口氣擺平。

「摯友為何如此……鍾情那個女鬼?」

酒吞童子低笑好陣子,避重就輕地回道:「她是鬼女,但,她不想死,卻又還沒找到真正的執著。」

人若無執念,是無法在用那種姿態在陽世苟活下來。

尋常的女人太無趣,而死後的女鬼又太多怨念。像紅葉那樣,還很「純粹」的女鬼卻是不多見了。

因為這樣矛盾的性格,才讓他又好奇了多看她幾眼。

只不過誰也不好說能維持多久,酒吞童子所做的,便是在她尚存時多來看看她幾眼罷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