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06.10.01 [OP/LZ]背靠05.
5.

接連許多天依然平靜的航行壓下了那首詩所帶來沉甸甸的預感。

無精打采的魯夫拒絕了騙人布釣魚的邀約,坐在船尾盯著拿著巨大啞鈴訓練的索隆,雙手側在身後的夾板上,懶洋洋地支著身子。

其餘人就如同平常一般,各自做著自己的事。雖然明白魯夫的無聊大概已經到了瓶頸,但實在沒人願意提起詛咒般的文字。上頭的文字就像那顆巨石一樣壓在心底,不知何時解除。

揮汗如雨做著例行性的訓練,一下下扎實的力道,平凡的場景在魯夫眼中一點一滴的加重,沉沉的,卻不會令他感到難受。

這種感覺,令他感到陌生,卻不會感到討厭。

在香吉士端著下午茶到船尾時便是看見兩個極端,極其的散與過度的鍛鍊。

魯夫的眼神,近日已看的太多。撇除兩個遲頓到極點的人以外,大概也只有喬巴還沒看出魯夫眼底感情所代表的意思。一思及此,香吉士就忍不住狠狠吐口菸,想把兩個神經粗的跟恐龍有得比的感情線給踢爆。

「喂,混帳們,吃下午茶了。」香吉士口氣不甚好的開口道,但這也不過是一貫的開場白。

索隆瞥了他一眼後,便自顧自地數下一個數字。

「噢噢!點心~~」一馬當先衝過去的依然也是魯夫。

在魯夫迅速地食完盤裡的甜點與冷飲時,索隆的訓練也恰巧告個段落。

「索隆你不吃嗎?」照慣例的詢問。

「你要的話給你。」只要魯夫開口都不會意外的回答。

在這之後上演的廚師大戰劍士的戲碼早成了一套連環的接續動作。但這次沒有。

沒有。

魯夫盯著走來的索隆不發一語,甚至連索隆的點心也未碰上一絲。

取來毛巾,擦去渾身汗的索隆與嘴上的菸險險掉了下來的香吉士各自挑了眉毛疑惑地看向魯夫。

「…魯夫,你不吃嗎?」想通了?還是腦袋短路了?都準備好要跟臭劍士開打的香吉士一時感到渾身不自在。

索隆沒有開口,但眼底明顯存有跟香吉士一樣的疑惑。

「嗯。」魯夫乾脆地應聲駭了兩個人下巴險些掉下來,但下句的話更讓兩人無言以對。

「比起點心我比較想吃索隆…」

回過神立馬彎下腰竊笑的香吉士與呆愣在原地的索隆形成極大的反差,而發出此番宣言的當事者卻一臉正經彷彿在思考些什麼。

「……魯夫,你在說什麼鬼話…」雖然已經很習慣魯夫這傢伙語出驚人,但這次索隆一時真的腦袋空白。

「……」已經無法正常言語的香吉士抱以不經意冒出的笑聲回應魯夫的話。

「我很認真的啊索隆。」你說的話實在讓人很難相信你,索隆盯著魯夫那張認真無比的臉寧可是自己剛才聽錯了。

但魯夫再次重複卻打破了他的算盤。「索隆,比起蛋糕我更想要你…」

露骨的宣言令索隆一時間紅了臉頰。這並不是索隆第一次聽見魯夫如此獨占性的言語。好些日子前…在魯夫一次跑來與自己共床的夜晚,他也曾從他的口中聽見一次…

盯著為自己的話臉紅的索隆,魯夫感覺道那股異樣的情感更為加重。

他並不是會騙自己的人,然而這樣的情緒他卻找不到適合的字去描述,在過去十七年中還是第一次嚐過。


約莫是笑夠的香吉士站起身,帥氣地再度點起香菸。他看向只差一步就能解開迷惑的魯夫,吐了兩口氣…該不該推他們一把呢?反觀依舊遲鈍的藻頭……

嘛,幫助他們的混帳船長也算是功一件。

只是魯夫近乎挑逗的言詞令香吉士忍不住再次暗自竊笑。

正正顏面,帶著一抹邪笑,香吉士道出這兩人毫無自覺的答案:


「魯夫,你喜歡上這個藻頭了。」


×


「我喜歡…索隆……」


收走了下午茶離去的香吉士,臨走前看了看傻眼的兩人,不發一語的領走沒人動過的另一份甜點離開,船尾僅剩下兩人。

魯夫雙手抱胸,認真不過的神情。相對的索隆已經完全閃神掉的神智,再再又是一個對比。

倘若這句話是由魯夫先說出,或許索隆反應並非現下這般…不知所措的慌忙;但從香吉士口中說出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索隆發現,他幾乎無法開口,只能佇立在原地,等待下個聲響連接上紛亂的思緒。


「索隆!」

魯夫跳至索隆眼前,面色嚴肅地將雙手搭在他的肩上。

他的力道並不大,只要一個挪動就可以抵去魯夫的鉗制,但索隆依然無法掙脫開──也不想掙脫開。

他隱隱感覺到魯夫傳至心底的聲音,他不能逃避,也不能掉頭,注視著他的雙眼,他知曉他必須做個決定。

但那近乎是理所當然的答案,令索隆放柔了表情。

「索隆,我喜歡你!」


×


在船艙裡畫海圖的娜美,雙耳塞上耳塞也能聽見魯夫氣勢磅礡的宣告,沒好氣地搖搖頭,抬頭視線恰巧對上推開門的羅賓。

「呵呵,看來我們的船長發現了呢。」羅賓笑道。

「怎麼會突然開竅?」

「是廚師先生呢。」

「香吉士?!」不大意外這個答案,只是她覺得他是為了看好戲才會突然想去拉他們一把。


大概也猜的到接下來是什麼情形,娜美揉揉自己的太陽穴,躺回椅背。

「有什麼發現嗎?」羅賓也取來一張椅子坐在娜美製圖桌旁。

一提起這件事,娜美不免又是一抹長嘆吐出。

「也不算發現…」娜美指著這附近零星的島嶼,「從島的生成判斷,這週遭的島嶼大概都由火山生成,上次我們所駐留的島也是其中一部分,但這個假設的可靠性還不能保證。在這些島嶼環的外圍有道海流,但與我們的航行方向並不相同。」

「這張海圖…」手抵在下巴,羅賓若有所思道,「…有點眼熟…」

「那你呢?」

「我查了一下亡命之月,在一份殘缺的文獻中記載:『亡命之月,又名災禍之月。……破壞力足以使整個城市覆滅,使繁華化為烏有…』,但書上卻未描述亡命之月會出現在什麼時刻。」

「文末,出現了:『罪人終將死於十年凶月』,因而有此稱呼。」


又來了,又是這種令人不快的預感。

娜美搔了搔頭,將桌上的海圖收拾收拾,打算結束掉這個話題。

羅賓見狀,輕笑數聲後也不再提起。

「看來今晚會有個宴會呢。」羅賓轉而提起方才不絕於耳的笑聲的緣由。

擺手,娜美一臉隨他去的表情。

「呵呵。」


×


醉倒一片的甲板傳來此起彼落的呼聲。

雖然是主題中心卻依然處在圈子外圍的索隆裹著一條薄被,身旁擠著硬是要共用同條被子的另個當事人。霸佔住屬於他的位子睡得好不香甜。

「…索隆……」

睡夢中的人呢喃道,將懷中的人更往自己貼近。眼睛瞇成一條縫,緩緩笑開來的索隆似乎都可以感覺到喉間呼之欲出的名字。

『魯夫…』


一片皎白的月色籠罩住他們全身,就像鍍上一層銀白的柔光。

在目光完全的沐浴於夜下的明亮時,一輪圓月奪去了視線,化作一灘溫柔的淺波。


×


事情來得匆匆。

波濤的海面彷彿水杯承受不了的悲傷而滿溢,藍色的大海張牙五爪嘶吼著,海浪打在船身的轟隆,不斷的響雷造訪。

舉目彷彿烏雲都可將人吸入的深沉,偶爾飛逝的閃電撕裂天際,降雷震得任何生物都無法在海面上立足。亟欲湮沒在海浪中的梅利,在灰中顯得格外渺小。

在梅利週遭,是幾艘蓄勢待吞沒小船的艦隊。

暴風雨,名符其實在偉大航路上絕不可小覷的暴風雨。

即使是強悍如魯夫索隆等人,在無法平穩行駛的梅利上大展身手也無法安然而退,身上多處是被流彈擊中的傷口。

其他人看得心急,卻也無法插手。

「什麼時候不出現偏挑這個時候!」娜美一邊指使喬巴轉舵一邊抱怨道。

「騙人布,十一點鐘方向。」

騙人布戴上望眼鏡瞄準的同時,卻無意中發現了對方並沒有猜想中的海賊旗,大大駭了會,在娜美催促的聲音下連忙回過神來。

「嘖,挑暴風雨的時候襲擊,這群人還真有膽!」香吉士不禁哼道。

「看這個陣勢,看來他們應該是常在這片海域上活動的勢力。」勉強只能辨識船身,羅賓以他們的火力及有條不紊的攻擊判斷道。

「不管怎麼樣,先想辦法逃脫這個暴風雨!」


劈開的砲彈在船身炸起幾道噴高的水柱,索隆看著連續不斷的攻擊,隱隱發覺事有蹊蹺。

多數的砲彈盡往魯夫的方向發射,在無法如易控制梅利船身的情況下,跳躍起用氣球肚擋開火炮的魯夫多次險些落到海裡,令眾人捏了一把冷汗。

揮刀砍飛了砲擊的色,傳至刀上的感覺使索隆有一瞬的錯愕。

細微的,與鋼鐵不同的硬度。

「嘖。」暗暗啐了聲,索隆沒能想太多,綿密的攻勢逼的人連眨眼的瞬刻都嫌奢侈。

雨仍在下,幾次大風令梅利差點翻船滅頂。


「在這樣下去,就算沒有被敵艦擊中,也會被這個暴風雨弄個半死!」

「得想個辦法才行…」

天時與地利上的不足,縱使他們再強也難與抵禦風暴的威力。

雙方都知曉,誰先鬆懈下的一方隨即會被風雨所吞噬。然而精神也將到了極限的草帽一群人,盯著比起先前更為緊湊的攻擊,都明白這大概是最後了。

「夥伴們!再撐一下就結束了──」

魯夫大笑道,撐起氣球肚彈飛砲彈。眾人振奮起精神,像是預告勝利的來臨,嘴角都染上了一抹笑意。


事情往往措手不及。

異變只在霎那間。鼓起的圓肚在碰觸到砲彈時突然消散,頓時失去反彈力道的魯夫隨著炮彈的威力往後飛去,在眾人錯愕反應不及時,索隆立馬扔下刀跳下海裡。

除了隨後回過神來的羅賓即時地拋下木板外,落至海中兩人的身影隨著巨大的海浪被捲至無法觸及的遠方。

「魯夫──索隆────」



「魯、魯夫────」

每次都差點兒碰到魯夫衣袖的索隆著急的大喊,在海中失去所有能力的魯夫只能虛弱的一笑,伸出的手怎麼也勾不到彼此的指間。

那片浮於海上的木板漂至索隆週遭,明知道那是唯一可救命的浮木,但此時根本無暇顧及。眼睛盯著漸漸沉入海裡的魯夫,暗自咬牙,使勁全力卻無法游至那個人身邊。

那股無能為力,在剎那間籠罩住自己全身。

索隆從未感覺到如此冰冷,像是死亡的氣息已經吞噬去所有的力氣。

一雙紅眸滿是憤怨,不願死去與不願失去他的心情令泡在水裡的雙手都沁出鮮血。

海面上,除了索隆與那塊木板以外,只有遺留在暗的海面上一頂不起眼的草帽。

「魯─夫──」


索隆不信神,從來不信命運這些玩意。

但此時命數已到的醒鐘悶悶地撕刮他的耳膜,敵艦的攻擊仍自持續,他已經無法分神去思考其他夥伴是否可以劫後逃生,腦中盤旋著自眼前落海、自指間消散的溫度。

『我不要無能為力!』

大浪襲來時海面上幾乎看不見任何影子。摧殘著視線的波浪同樣阻撓索隆搜尋的舉動。

好不容易,當碰觸到那抹緩緩下墜的紅色身影時,索隆已無法顧忌被流彈而將失去意識的自己。

在所有一切化為暗前,索隆只來得及將頭上的頭巾死死地綁緊兩人的手腕,無論多大的力道都無法扯斷的生疼深深地掐進肌膚裡。

吃力的睜開眼,交握的雙手傳來除了冰冷以外安心的溫度。

在海中無法使力的身軀隨著浪漂至無人能猜測的方向,只有在掌心的溫暖是真實的,手腕上一條縛緊的頭巾死命的聯繫漸漸失去力道的雙手。

他們要活下去,活下去。

『…索…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