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07.01.29 [100題/OP/ShM]#19.徵人啟事
一座不算大的城市仰的經濟線,只靠海賊往來貿易所維持。

也因此這座島上四處充斥著海賊與賞金獵人,打架鬧事也非如何稀罕的場面。素來以兇猛聞名的海賊們在這裡上演過無數次的爭鬥,最後的下場往往只有贏家定論。

身為「海賊王」麾下的船員香克斯並未打破這項規矩,卻也未想參予。

窩在海賊酒館裡看著每天都會上演的對決戲,偶爾精采的時候起身鼓掌,更多時候還是坐在吧檯前喝酒。

一甕一甕的喝,肚子裡的酒蟲被餵飽前他不可能放下手中的黃湯。

如今比起酒更為吸引他的目光是一名穿著華麗的少年,年紀大概比他小一點,但表情卻是十足十的嚴肅。當海賊慣了,脾氣也跟著十分「海賊式」,以往看到海軍這副表情除了大事不妙以外,便想無良地撕毀那些撲克臉──這是一般情形。

說過了,這裡是海賊的聚集地,一個與身份完全不搭調也不像是來撻伐海賊的公子哥會出現在這自然引人注目。會注意到他的當然不止有香克斯一個,但有能耐向前去搭訕(而非挑釁)的,捨他其誰。


「嘿嘿~你也一個人來喝酒嗎?」香克斯自動自發坐在髮少年旁邊的空位,招手要老闆再多拿幾瓶酒過來。「一個人多無趣啊~來來來,我請客!」

被搭訕的少年只有在第一時間愣了愣,淡淡吐了一句:「隨你。」便懶得搭理。

香克斯這才發現這個服裝華麗麗的少年有雙奇異的金色眼眸,而且方才他只是幾希平常地看了一眼,香克斯卻發現自己的身子震了震。

原本只是抱著無聊和好奇的態度,此時卻多了一股興致盎然的意味。

「這位小兄弟,看你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海賊啊…是從家裡出來冒險?」香克斯笑笑說道,口氣半是正經半是玩笑。有著金眸的髮少年瞥了香克斯一眼,彷彿有些受不了香克斯的多嘴。

但他還是接受了香克斯遞來的酒,慢條斯里地喝了一大口。

「無聊,所以乾脆翹了。」

香克斯吹了一聲口哨,道:「翹了…你是翹家?」髮少年既沒有搭腔也沒有附和,只是一口仰乾那杯滿滿的杯中物。

隨即香克斯縱聲大笑。

「哈哈…沒想到貴族也會出現這麼有趣的傢伙,噗哈哈哈…」

髮少年這時才認真打量起香克斯,一頂草帽,邋遢的穿著和一雙草鞋,標準不拘小節的海賊……在瞥向他腰間的配劍時髮少年眼中突然出現濃厚的興趣。

香克斯也看見了。

「那你翹家後還打算回去嗎?」

「哼。」髮少年只是蠻不在乎地冷哼。


「小子──就是你這傢伙穿著花俏的衣服在路上招搖啊!」

第三道聲音介入的時機還真不是時候。被打斷話題的香克斯嘆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找碴的剽形大漢,才想出聲阻止這場無聊的幹架,身旁的那個小兄弟──在看到那名大漢背著雙刀時眼睛突然一閃,香克斯還來不及喊「糟了」,髮少年那充滿輕蔑的冷哼便十足十的傳到每個人耳中。

「啊啊……」原來這小子是好戰份子啊!在這個時間發現這項發現真是一點都讓人開心不起來。

「哼…有何貴幹?」

態度其實與週遭幹架的海賊好上許多,只是搭配上那雙懾人的金色雙瞳與他自身擁有的氣息,令他表現出一種與海賊不同的狂妄。

剽形大漢發現這對他來說只能算是小鬼頭的渾小子還不怕死的反問,二話不說抄起雙刀便是往他的頭砍下。

一旁靜觀其變的香克斯瞬間就明瞭了這兩個人的實力差距,看到那小子俐落的刀法也忍不住暗聲叫好,眼底的興趣又更濃厚了一些。

「真是無聊。」很直白的感想,完全無視周遭錯愕兼眼紅的表情。

「臭小子你──」

「哎哎,這位大叔,見好就收你覺得怎樣?」香克斯趕緊出來打圓場,只是從那雙帶笑的臉上卻散發出讓人無法拒絕的氣勢。

「這小子是我剛認識的朋友,你們打起來讓我很為難啊,嗯?就到這為止如何?」

「喂…」髮少年才想隔開香克斯,卻被他的配劍抵住自己的刀鋒。

猶豫了片刻,哼了一聲便掉頭離去。


「多事。」髮少年將刀收回刀鞘,冷冷地扔下一句。

「是是…這麼血氣方剛可不太好。」香克斯只是繼續往酒杯招呼,方才的氣勢消失的蕩然無存,「這個鎮上到處都是海賊,你一個公子哥想要對抗這麼多人…你不會是想出來找死吧?」最後一句話明顯是帶著開玩笑的意味。

髮少年再一次用燦亮的金眸看了他一眼。

「啊啊…當我的夥伴吧,如何?」

「嗯?」髮少年臉上嚴肅的表情有一瞬瓦解,但很快就恢復。看來他是當香克斯胡說八道罷了。

「我叫做香克斯。加入我們海賊團吧~我對你這小子挺感興趣的。」香克斯不死心的鼓吹,可惜人家大少爺只是默默地把香克斯叫來的酒一瓶一瓶喝到肚子裡,絲毫不理會開始說起他所待的海賊團有多好多好。

「你也是使劍的劍士?」髮少年在香克斯慫恿告個段落時問。

「啊?是啊~怎麼,你決定加入我們了?」

雙眼微瞇,髮少年的聲調突降,參有難以察覺的興味與刻意:

「那倒是可以當敵人…」語末冷哼兩聲,讓聽者無不打個哆嗦。

「什麼!!!?」假想敵身份確定的當事者只差沒將下巴貢獻給吧檯。製造這個局面的髮少年一臉無所謂,惹人氣絕的冷笑掛在嘴邊,認識之後很久香克斯才悲痛的發現,這是他大少爺心情好的表現…


「去死吧,臭小鬼!」

聲音從門外傳來,跟著傳進來的還有一顆砲彈急速飛來的巨響。

第一時間拔刀合力劈開那顆可以把身體炸成碎屑的砲彈,香克斯和髮少年不約而同的「嘖」了一聲,擋開想要前來攪局的混帳。香克斯毫不戀棧,捉著髮少年的手便是往外頭衝。

「放手!」語氣難得出現波動

「喂喂…現在不是幹架的時候。」眼睛瞥向後頭拿大砲追來的剽形大漢,哎哎…「報復來得真快。大少爺,這種無趣又沒品味的架你就別淌這渾水了。」

「哼。」髮少年甩開香克斯箝制的手,腳步倒也沒停下。「我已經不當大少爺了,海賊。」

「我可是有名字的啊!」香克斯怪裡怪氣地尖叫。


「你真的不考慮加入我們?我們老大可是海賊王~保證你不會吃虧!」這口氣怎麼聽都像誘拐。只是為了招攬一個人連老大的名義都搬出來了,對香克斯來說還是頭一遭。

「我沒興趣。」髮少年不改其狂妄落下宣言。

「哈…真有你的作風。」甩掉大部分的追兵,在這座島上混得頗熟的香克斯捉著髮少年的手往另個小巷跑,沒三兩下就來到岸邊的一棟酒樓旁。

「看你的樣子應該也不會加入哪個海賊團吧…」連搬出他們老大的名聲都吸引不了這小子,大概也不會有人能勾起他的注意。

「反正總會再遇到…」說這話時,髮少年先是盯著香克斯腰間的配劍,才轉而看像香克斯。

「你這小子…搶了我的台詞啊!」


聳肩。髮少年轉身便打算離去前,香克斯將混戰中逃脫時帶出來的兩瓶酒拋至他面前。

「喏,見面禮。」香克斯笑笑道,「小子,你的名字?」

用這個想騙來我的名字?髮少年有些失笑。


「喬拉可爾‧密佛格。」髮少年又看了香克斯一眼,極富挑釁的口吻又補道:「未來世界第一大劍豪。」

「還真是有野心啊…」香克斯眼睛一亮,讚歎道:「那肯定會再見面…再見了,擁有鷹之目的大劍豪。」

「再見,香克斯。」



×


幾年後。

海賊王於羅格鎮被處死的消息傳遍全世界,其麾下的夥伴們各自繼承了老大的遺志開創起自己的海賊團。

香克斯是其一。

「喲喲,好久不見了~」香克斯向著許久不見的老友招呼道,腰間掛著不離手的劍與酒瓶。

「鷹眼。」這是他們在為自己的目標闖蕩時所封予的稱號,就像香克斯被稱為紅髮一樣。從那之後,他們便顯少直呼對方的名字。

那是對自己身份的自豪,也是適當的介開彼此的距離──同為仇敵的距離。

「海賊王不愧是海賊王。」鷹眼由衷稱讚道,那番氣度不愧是被稱為最強的男人。

「哈哈~老大要是知道大劍豪的稱讚肯定樂不可支。」香克斯笑道。話風一轉,語氣稍嫌低啞:

「我組了一個海賊團,密佛格,加入我們吧。」香克斯改直呼他的名字,鷹眼聞言只是皺了皺雙眉,不假所思回應:

「不要。」

「哈哈哈哈~你的決定還是一如往常堅決啊!」私毫不意外會是這番結果,香克斯蠻不在乎地笑笑。

「不過想幹架隨時都可以,嗯?」

「哼。」


2007.1.29 Fin

100題文創之 #19.徵人啟事
文案:同人∕OP∕Sh&M  


2007.01.22 [100題/OP/SaZ]#93.告別式
人有一種壞習慣。

在看到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人,會想看見他生氣的模樣;

看見每天板著一張臉的人,會想看他驚慌失措的樣子;

見到愈是堅強的人,會想見他哭泣脆弱的模樣。


在他尚未與道場的人混熟前,他最常看到的對象是總是練習得比其他人勤的索隆,當時他都忍不住猜想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嚴肅?凶狠?獨來獨往?自大?…

那些猜測在他真正與他熟稔後,發現其實他只是習慣一個人行動的小鬼,是個方向痴,是個除了練功以外什麼都少根筋的傢伙(後來發現索隆只是選擇他覺得該注意的注意)、是個動物緣很好、很夠義氣、且好勝心很強的人,這從他每天都去找克伊娜挑戰就看得出來。

簡單來說,他是很堅定、獨立、且很溫柔的人。

而且倔強,不認輸,一旦認定目標就絕對會執行。在薩卡眼中索隆是個『堅強』的代表,是個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不會動搖的男子漢。

男子漢,代表了不會哭。

小小年紀的男孩永遠都這樣認為:哭泣是軟弱的表現。

薩卡想起道場其他的朋友們,在憑自己好惡去斷定他人的個性時,便提到「索隆會不會哭」的假設。

沒人可以想像,也有人想要去嚇索隆看看可不可以逼出他的眼淚,但那些人最後反倒是被不信鬼神的索隆給嚇了一大跳。



現在。

薩卡蹲在道場外的門後頭,聽著道場裡傳出的哭聲,用力的抓起一把又一把的泥土,咬住下唇,不斷掉下的眼淚怎麼也抹不完。

──克伊娜死了。

對於所有道場的孩子天打雷劈的消息,昨天急急忙忙跑回道場,白色的布,蒼白的神色,死寂的道場,他想起媽媽死去的那天也是一樣場景。

他看到索隆在看見克伊娜屍首時氣憤的模樣,隨即馬上被阻止、冷靜下來,比起週遭開始哭泣的孩子們,索隆的表情鎮定得令人害怕。

然而,現在聽到索隆的誓言,索隆的哭聲,索隆哽咽的嗓音,繼克伊娜離開他們之後,他發現索隆的身影也愈來愈遠。

他開始害怕索隆也會離開,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這樣認為。

無法分辨是為了什麼而害怕,薩卡蹲在道場門口,默默地抽泣。


×


或許他的預感成真了,看著索隆愈來愈誇張的訓練方式,愈來愈寡言,他知道克伊娜的死已經在索隆心裡留下最深最痛的一道疤痕。

如果說過去索隆的練習方式稱為「瘋狂」,那現在絕對是「入魔」。以前只要向索隆提出邀約,即使他再不耐煩也會點頭答應;但現在幾乎都被回絕,好像是時間永遠永遠都不夠用。


「索隆!」沒有回應。

遠遠超過練習的時間,道場外的空地只剩下索隆和他倆人。

他衝上去,不顧自己會被竹劍打傷去阻止索隆不讓他在繼續練習下去。

「薩卡!!?」索隆趕緊扔掉竹劍,但還是不小心傷到薩卡的肩膀。

「要不要緊?對不起…薩卡?」突然被抱緊,索隆一時間愣住。

小心翼翼不去推到被他打傷的肩膀,索隆推了推撲了上來便不再說話的薩卡。

「怎麼了?薩卡?你的傷要不要緊──」剛剛那下可是用足全力揮了下去,就算幸運只有瘀青也要好幾天才會消,索隆對於自己的力道還是有相當的認知。

「…」

「薩卡?」痛到不能說話了嗎?

索隆著急得便要拖著薩卡去看醫生。耐住痛,索隆無法看見的角度薩卡一個咬牙,抬首捉住索隆的手便是一頓大罵:

「笨蛋!你都沒發現你練到手都瘀青,有些地方還流血了嗎?!!!」

從沒看過薩卡這麼憤怒地吶喊,索隆眨了眨眼,都忘了他傷口的事情。

「師父都叫你別練這麼久!難道你都不會痛嗎?索隆你練習練到忘記你傷口沒好又裂開了嗎?」

「就算想當上世界第一大劍豪…也不該這樣虐待自己啊──」

捉著索隆的雙肩大吼,駭得索隆一愣一愣。吼完,靠在他的肩膀,薩卡不住喘息,肩膀上的疼痛讓他忍不住低呼。


「…」

「不只只有你,師父也很傷心,我們也很傷心啊!你都沒看到所有人看見你拼命的練習,想要阻止又阻止不了的表情。」

「你還沒當上大劍豪你就先累死了!笨蛋索隆──」

喊到激動處,薩卡忍不住抹抹眼角沁出的液體。半晌,索隆低下頭,像是認清自己做錯了什麼事一樣。


「…對不起……」他只知道自己想變強的心情,卻忽略了他這番不要命的訓練會引來大家的擔心。

看著自己的手掌,破裂的水泡,瘀青點點,有些地方還滲出血絲,那些疼痛像是又回到身體一樣,他發現他無法將手握成拳頭。

倏然抬起頭,索隆想起薩卡的肩傷,正想帶他去找醫生,卻被他搶先一步捉著手臂到後院的小池邊。

勺起一瓢清水,薩卡用不慣的手替索隆把手掌上的傷口清洗乾淨,冰冷的水澆淋在傷口上的刺痛讓索隆皺緊眉頭,一度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很痛吧!替你綁上繃帶馬上就拆掉怎麼可能會好!」薩卡的口氣還是很差,而且一眼也不瞧索隆。

默默地承受疼痛,索隆始終都是靜靜不發一語。



夜晚,索隆盯著包紮得很醜的繃帶,明明肩膀就痛得要死還硬要替他包紮手,雖然很好笑,但心裡總有暖暖的感覺。

「…我太急了嗎……」

我只是想趕快追上克伊娜的腳步,我要更努力,連著她的份一起努力…如果不這麼做,我要什麼時候才可以完成我的約定?

床鋪旁邊是他央求師父給他的和道,纏滿繃帶的手無法感覺到和道的溫度;平常他總是覺得暖暖的,像是在支持他一樣。

但現在卻十分冰涼,明明沒有出鞘,但索隆就是感覺到和道沒有平常帶給他溫暖的感覺。

難道連和道都認為他做錯了嗎?

閉上眼,沒有像平常一樣累得倒頭就睡。偶爾看一下自己的手,觸碰一旁的和道,最後像是想累了,才沉沉睡去。


×


一個雙手纏滿繃帶,一個則左肩明顯腫大的傷患,兩個在走進道場時,被師父強制休息,最多只能在道場角落靜坐,且一整日都不准握劍。

對於薩卡而言或許只是手癢,但對索隆來說簡直就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樣,但看了看自己的手,索隆還是默默接受了師父的「威嚇」。

為什麼說是威嚇?在場的學徒都感覺到了,當師父看見索隆手上的傷──所有人都知道是怎麼來的,師父原本溫和的笑容在那剎那消失,並嚴重告誡索隆在傷好前都不准碰劍。

對於索隆瘋狂練劍的行徑,就連師父也看不過去了吧。身為人父,傷心哪可能下於誰?


「索隆…還有薩卡,等等到書房一趟。」師父道。

「是。」兩人互看一眼,都在對方表情中讀到:「師父家有書房?」的疑惑。



雖然不大明白師父的意思,但在道場的訓練告個段落,兩個人的腿也跪到麻了。相互攙扶在偌大的房子裡遊走,最後在師父的房間再裡面一點的走廊他們找到了書房。

紙門打開時,師父已經坐在裡頭了。

「隨便找個位子坐下吧。」

兩個軟墊擺在師父面前,兩個人乖乖跪坐,然後師父在他們兩個人面前各放了一支筆。

疑問還放在眼裡,師父又取出了一疊書,道:

「從今天起,正午午飯用完後都到這間書房裡。」

「…師父的意思是?」看著那些早八百年就被拋棄在廢物箱的東西,薩卡和索隆兩人不禁冷汗。

「身為一個劍士,擁有了力量也要顧及自己的知識。」制止索隆的驚呼,師父語重心長地對索隆道:「徒有暴力只是有勇無謀的武夫。索隆,固然繁重的訓練可以使你進步,但急躁讓你失去了原本的步調,這樣的進步能夠持續多久?」

鮮少在個人訓練上做任何批判的師父難得地指出索隆的做法失當,索隆一時激動的想要站起身,薩卡即時地阻止了索隆。

「那些書隨你們使用,我不會插手干預;但,在我決定停止這件事前,有任何懈怠的話,所有訓練都必須停止。」

兩人默默點頭,儘管兩人都對這件事有許多埋怨,卻還是咬牙接受。



在師父走出書房後,兩個人就像洩了氣的皮球直直倒在乾爽的榻榻米上。

「索隆…」

「把你也拖下水…抱歉啊薩卡。」坐起身,索隆面對薩卡一臉歉意道。

搖頭,「師父說的也對,如果不趁這個機會我們也沒什麼機會看書吧。」想了想之後,薩卡挺乾脆地接受了師父的提案。

反觀索隆,微微垮下的雙肩,不時用綁著繃帶的手搔搔他那顆色的腦袋,甩甩頭,攤開雙手成大字形躺下。

「啊~~」

聽著索隆發出的哀號,薩卡連想都不用想都知道索隆的報怨是來自於什麼。

「看書啊…」

翻開師父的藏書,索隆也不會想到這段被罰唸書的日子,是培養他將觀察力與組織判斷的能力合而為一的重要關鍵。

也是他未來招式名稱的起源。


×


半年後。

因為節慶的關係,道場休息三天。雖然如此,對索隆而言也沒有太大的影響,他仍舊是在道場外頭練習,午飯過後到書房一趟。

起初還會捧著書打個小盹,但漸漸的就習慣這樣的作息,偶爾還會看得入迷而耽擱了練習,但那也只是少數中的少數,平日還是時間一到馬上拎著擺在門外的竹劍衝出去。

由於放假的緣故,薩卡可以不必到道場來。索隆坐在和室的門口,腿上擺著一本書,聚精會神地盯著書上的圖案和文字。

「…六道…三善三惡……阿修羅道,大力神之生所。常懷嗔心而好鬥,故以──」

拿起竹劍,隔開突如的襲擊。

挑了半邊眉毛,索隆笑道:「你又失敗了。」

把竹劍放於肩膀拍了拍,薩卡臉上並無氣餒的表情,「索隆的警戒心還是這麼高啊!」

看索隆又再看那本詭異的典籍,薩卡露出了「真沒辦法」的無奈笑容,放下竹劍坐到索隆旁邊。

在幾個他習慣訓練的地方都沒看到人,也只可能出現在這了。「那本書的圖片很奇怪啊,那些神都有好幾個頭或好幾支手,對了對了,索隆你不是不信神?」抽去那本書,薩卡隨意翻了翻又丟回給索隆。

「嗯。」索隆點頭,把書放在一旁,雙手交叉放於腦後躺下,「不過想到一件事情。」

薩卡也躺下,疑惑道:「什麼事?」

索隆沒有回答,轉而提起另一件事。

「我想修練三刀流。」薩卡吃驚,索隆一本正經道,「可是我只有兩支手,第三把刀…」

「每個人本來就只有兩支手,索隆你在想什麼啊?難不成你要用…嘴巴咬……」薩卡乾笑,看見索隆露出潔白的牙齒時,挫敗地嘆了一口氣。

他差點忘了,每次索隆做力量訓練時都會特別訓練他下顎的力量,擁有咬著啞鈴的力道,持劍也不會是難事了。

「做得到嗎?」純粹是基於他的話所提出的禮貌性疑問。

任誰都知道,羅羅亞所決定的事情是天塌下來也不可能會被動搖。

「嗯!」



享受著溫煦的和風吹襲,紫色的和色的頭髮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兩人皆閉上眼小憩。

其實看書這件事在實行後三個月師父就沒有繼續強制下去,起初他們還是回歸到練習上,後來發現看書的念頭會在稍作休息時浮上腦海。

幾次心浮氣躁,才驚覺那個習慣已經很難改掉了。

徵求師父的同意後,兩人總是極有默契地在同時間出現。

他們也發現看書時會使訓練而急躍的心冷靜下來,有時會在書房反省訓練上的失誤。

雖說唸書的好處不少,但他們還是比較喜歡練習就是了。



薩卡翻個身,看著索隆的側臉,臉上不禁浮現開心幸福的表情。


──想要更努力、更努力地追上他的腳步,

──這樣即使他離開,他也有能力可以追上。


他們都是一群失去父母的孩子,雖然他還有阿姨可以依靠,但那種一個人孤零零的感覺還是很不好受。

在這樣的環境下,身邊同樣遭遇的朋友就會營建出一種比「朋友」更有默契、更為親密的關係,對於他們而言道場就像個大家庭一樣,所以無論是誰發生了任何事,他們都會付出的比誰都多。

不知不覺中,他成為了這個鎮上有名的獨行俠索隆最好的朋友,而他也當索隆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知道索隆會為了「變得更強」離開這裡,所以他要更努力才不會被他拋在身後。

「我不會像那個時候害怕索隆離開了…」薩卡喃喃自語道。


──所以,我會變得更強!



盯著他的側臉,小心翼翼地不驚動到索隆。薩卡突然起了什麼惡作劇的念頭,暗暗竊笑,坐起身從腰腹解下一只布袋,捧著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就往索隆的頭上灑。

被灑落在臉上的觸感所驚醒,索隆張眼便瞧見約拇指指頭大的白色碎片。

「這是…」拈起一片白色,索隆盤腿坐直身軀,一臉疑惑的看著薩卡:「花?」還是後山常常看見的白色小花。

「你把這個東西灑在我身上做什麼?」

嘻嘻笑道,薩卡又捧了一手的白色小花,「從以前就很想這麼做了,索隆你沒發現你的頭髮跟白色的花很搭嗎?」

倒抽一口氣,索隆氣急地反駁:「白痴,什麼搭不搭啊──」印象中花就是用來形容女孩子的,薩卡這番形容讓他備感困窘。

不讓薩卡在把那些花瓣灑在自己身上,索隆急忙去打掉薩卡的手,後者不願讓他得逞,兩人於是便在書房中相互追趕起來。

從指縫撲簌簌飄起的花瓣弄得書房滿室花香,充斥著暖春花開的馨香。

「薩卡你別耍白痴了──」

「喔喔!索隆害羞了!」

「我才沒有!」誓死不承認臉紅。

「明明就有!」

「薩卡你找死──」


×


「什麼都能砍斷的劍…」從一本破舊的書頁中看到一則軼文,索隆幾乎是一瞥見就馬上跳起,背著克伊娜的和道,越過後院跑到師父的房間。


「師父、師父──」索隆氣喘呼呼喊道。手持茶杯的師父僅是溫和地看著總是衝直撞的弟子。

「怎麼了索隆?」

「聽說有可以砍斷世間上一切萬物的劍?」

頓了半晌,師父應聲:「嗯,有啊。」


拿起真劍走至庭院中,索隆看著師父拿著一張空白的紙張往天上拋。

「啊喳────」一點都稱不上劍招的劍法,或者說連半點殺氣都沒有。

「沒砍斷啊,師父。」頓時無語的索隆只是檢起毫無破損的白紙,盯著師父慢慢收起劍走回和室。

「你聽好,索隆。世界上也有什麼也砍不斷的劍士,但那個劍士卻可以砍斷世間上的一切…而且他所使用的,都是同一把刀。」

盤腿坐在師父的旁邊,看著師父坐禪的姿勢,彷彿無法撼動的沉穩,索隆一時間想起了在書房看到的一本書裡的鬼神像。

「所謂最強的劍,是想要保護他人的劍;斬斷想斬斷的東西只是想害人的劍,對我來說,並不算是劍。」

凝視師傅總是帶著笑意的表情,雖然已經記住這番話,卻怎麼也無法聽懂的索隆,只是直直盯著師父瞧。


「師父,我想當什麼都斬得斷的劍士。」

「索隆,你到底有沒有聽懂…」




「吶,薩卡你知道嗎?」

熄燈後,兩人溜到即使是白天也少有人往來的池塘邊。索隆手裡提著一小只的酒瓶小口小口啜飲,那是白天一間拉麵店的大叔偷偷給他的。

打從一次偷喝到酒以後,索隆就愛上了酒滑過喉嚨那種嗆辣的感覺,有機會就會弄一些來喝。但由於年紀太小,這種機會不常有。

「不知道…」躺在有些溼的草坪上,舉目望見都是流螢,薩卡忍不住手癢捉了一隻放在掌心把玩。「身為一個劍士,再堅固的東西都能砍斷吧!」薩卡老實道出自己的看法,放走手心的螢火蟲。

「我也覺得,什麼都砍不斷的劍還是劍嗎?」嚥下最後一口酒,索隆也像薩卡一樣躺在草皮上。「保護他人的劍啊…」

「啊!」

「怎麼,薩卡?」以為他想到了的索隆看向薩卡。

指著索隆又指著一旁的酒瓶,薩卡低呼:「你全都喝完了?」

「啊?啊,是啊。」

「我一口都還沒喝耶──」薩卡氣極,他可是等很久才有這麼一次機會!

「是你動作太慢了。」意猶未盡的舔舔下唇,看得光火的薩卡掄起拳頭便往索隆招呼去。頭一縮,翻身滾到一旁迅速躍起,索隆並未提起劍,擺好架勢也往薩卡衝去。

「酒鬼索隆!」

「下次多分你一點就好了嘛!」打鬥中突然打了個酒嗝的索隆一沒注意,被薩卡打到右胸,不甘示弱又毆了回去。

「每次你都這樣說──」前科累累的某人乾笑。

兩人又鬧了好陣子,擾得螢火蟲都慌亂地逃到一旁,弄得全身狼狽不堪,相互又哈哈大笑數聲後,紛紛豎起食指噤聲。


「哈~好想睡覺…」打累了,腦袋有些昏沉沉的索隆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酒醉了吧,誰叫你一個人喝。」薩卡想起還是有些氣,忍不住糗了索隆幾句。

「才沒有!」

「酒醉的人才不會說自己醉了。」看到索隆睡眼惺忪,步伐都開始搖晃起來時,薩卡還是捉過索隆的手,越過脖子往自己的肩上放。

色的頭顱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嘴裡好像還喃喃唸著:能砍斷世間萬物的劍士…薩卡忍不住捏了索隆的耳朵一計報復。

「好痛!」

「如果等一下被師父發現,我就說你又去偷喝酒了。」想要蹲下來直接背著,但索隆怎麼就是不願意,甚至固執地要靠自己走回去。

「你也是共犯啊。」

「這次我又沒喝,哼哼~」

倆人靠著彼此的手臂支撐自己的腳步,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偷偷潛回房間,一沾床便雙雙倒下。

雖然不懂師父說得「什麼也砍不斷的劍」是什麼意思,但是「保護人的劍」卻隱約有了模糊的感覺。


──如果…我有更強大的力量……


想要更快追上他的腳步,就不會失去了現在。


其實一直知道的,從那天沉在心底預感,遲早會到來…


×


四年後。

圓滾滾的身材開始拔高,久經訓練的成果也漸漸顯現出來。比起一般同齡的孩子還要健壯的身材與凌的氣勢,除了臉蛋仍是充斥著十幾歲的孩子才有的青澀稚氣。

訓練的範圍愈來愈廣,一個小小的村莊已經不能滿足少年的野心。漸漸地,待在道場的時間也愈來愈少,而距離上次薩卡和索隆碰頭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率先回到道場的薩卡還在想索隆又會迷路到哪個森林裡時,久違的腳步聲傳來。顧不得鞋子只穿一隻,薩卡急忙地衝了出去,遠遠就看到那個囂張的髮色。

「索隆!」

「喲,薩卡。」

好哥們相見先是互相擊掌,薩卡隨即把手放在索隆肩上,看了看這一個月不見好友。

「還以為你回不來了咧。耶,你臉上這傷痕是怎麼一回事?」看到他右頰上一道淺淺的疤痕,薩卡有些訝異道,就連他現在要在索隆身上留下傷痕都不容易了,會是誰傷了他?

「喔,這個啊。」索隆摸了一下疤痕,想了一下,「在路上遇到無,不小心被刀子劃到。」

「喔?」薩卡有些狐疑看著索隆。

「我又不像你以剷除敗類為目標。」薩卡的目標是要發揮正義之劍,但他只是要追尋「最強」,這種無聊的幹架他可不想打。

「別說這個了,你看──這個!」索隆從包裹拎出一樣東西,略帶一抹邪氣的笑容綻開,「我喝過一次,比起之前喝過的還要烈。」

「你從酒店買的?」光聞酒香就很濃郁了,打開還真不知道會不會醉倒。下意識看了看左右,薩卡還記得一次偷喝被發現整整罰跪了兩天。

「老闆送的。」得意的笑容。

「我看是索隆外表兇惡,老闆怕你鬧事所以才送你吧。」薩卡取笑道。平常索隆看起來是挺兇的,不笑的話。

「嗯哼,只穿一隻鞋子就跑出來的人沒資格笑我。」

乾笑,薩卡拽著人往屋內移動,道:「別說這個了,師父才在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吃完晚飯後我們去向其他人打聲招呼吧。」

「在這之前,得先把這個藏好。」指著那個酒瓶。

「就藏在那個池塘好了,那裡到現在還是沒什麼人……」



深夜。

換回道場的武服的兩人躺在塌塌米上,一臉掩不住倦意。比起訓練來說,與人的應酬反而更為累人,原預計還要溜出去晃晃,但最後還是決定作罷。

反正不急,薩卡看著剛回來的索隆內心如此想著。

索隆則是閉上眼假寐。其實從一回來整個人就很想直接進入夢鄉,但現在卻怎麼都無法入睡,突如來的安心感蔓延全身,過去也有幾次這種感覺,只是這次間隔較久,感覺格外深刻。

就算在怎麼獨立,他畢竟也只是孩子,還只是個十幾歲出頭的孩子。

即使他已經很習慣了自己一人,也習慣了走錯路導致周遭都是一片不熟悉的景色,但真正的離鄉背井卻是怎麼也無法習慣。之於他,這裡比起記憶中模糊的出生地還要親切的多。

然,他卻仍渴望走出去,走上他的歷練之道,踏上永遠的修行之旅,再多苦難的荊棘之路他也要跨越。索隆想起這次外出時遇到的一個僧侶所對他說的話:走在鬼神之途的修善者。

他沉默地笑了一笑。

「薩卡…明天陪我去上香吧。」

薩卡愣了半晌,沒有多問。輕聲道:「好啊。」


×


和道置於墓旁,半屈膝跪在墓前的身影,一次次交疊映在腦海裡。以前薩卡想起克伊娜時會同時想起索隆每天提劍挑戰的身影、唯一一次哭泣的聲音。

現在,薩卡想起克伊娜,便會將那肩負著雙份夢想的人與即將翱際在天邊的雄鷹聯想在一起。

他知道索隆背後的翅膀打算帶領他飛離這裡,這大概是一種預感,即使索隆不說他也可以感覺的到──這是他身為索隆的摯友最為自豪的一點。


反手一揮,竹劍交集的聲響啪嚓一聲,仍是使用二刀流的索隆提起另把劍往他右腹擊去,薩卡往後退了一步,隨即又欺身向前。

「不嘛。」唇角勾著一抹笑,索隆不慌不忙接下攻擊。

「但想要打敗你還不夠──哈!」


──等我,索隆──

──我一定會追上你的腳步。

──你的目標是成為世界第一劍豪,我是追求正義之劍到極致──


×


一柄短刀被平穩地用手持著,置於他眼前。握柄的部分清楚的刻上主人的名字,薩卡接過刀,帶著一點疑惑的看向眼前一臉嚴肅的人。

然而內心沒有任何詫異,沒有對他即將要離去感到任何詫異。

手心還能感覺到原主人留下的溫度,慢慢收緊。索隆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已經明白所有意思。

用力朝著已經背過身即將遠去的人揮手。他知道的,這天遲早會來。




── 告別式,End。


2007.01.22 Fin

100題文創之 #93.告別式
文案:同人∕OP∕Saga X Zoro



-後-

前文ZORO年紀約在7-8歲左右,後頭離開時約莫11-13歲左右。(其實實際上寫時將年紀放大了一點)
由於填坑前又跑去看了一次詛咒的聖劍外加阿拉巴斯坦Mr.1對戰那,所以...嘩啦啦又寫了一大堆- -
全文偏向正常友誼向,寫完後發現自己很萌這對啊...(汗)

恩,私心很多。

以上。






2007.01.14 [OP/ShA]Farewell
香克斯和艾斯碰面的機會不多,跟魯夫比更是少上一大截。

當艾斯加入白鬍子之後,見面的次數更是如香克斯有酒不喝的機率一樣低得可憐。

而當他出現在白鬍子這次登陸的小島上時,一干子的人動作都停了下來。


「一個人前來…你還真有種,臭小子。」咕嚕嚕豪爽地喝下那一大甕裡的酒,白鬍子隨手就將酒甕往香克斯身旁的巨岩上扔去。

器皿迸碎的聲響響起時,一片碎片不經意地往香克斯的方向射去。眼也不眨地隨意一捉,平穩躺在香克斯掌心中的碎物緩緩化為塵埃散去。

「哎哎,我只是為了一點私人的事情來拜訪某個小鬼,用不著這樣歡迎我吧?」眼神瞥向巨岩不遠處的第一大隊隊長馬可,香克斯蠻不在乎地笑笑。

「那就要看你的誠意了,紅髮。」現身於營火下的第三大隊隊長裘斯道,「這裡豈是你無聊想來晃晃就來晃晃的地方?」

「我可是滿懷誠心前來啊,喏,這就夠表達了吧?」指著自己所搭乘的小船上的色物體,香克斯將手隨意擺在腿旁,一副空隙百出的模樣。「弄來那樣東西可花了不少功夫啊…嘖,我可是一個人也沒帶,還需要什麼證明嗎?」

不著痕跡散發出莫可披擬的霸氣,定力稍差一點的人手已經放到武器上,隨時都有大打出手的意味。

「哈…」白鬍子一擺手,聳聳肩退至一邊的馬可和裘斯兩人也分別回到營火的隊伍裡頭,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也緩和了下來。只是從白鬍子的眼底仍有那麼一絲的戒心掩蓋在狂氣之下。

「你消息可真靈通啊,香克斯。」摸摸自己高起的鬍鬚,白鬍子口氣不無輕嘲道,「他拿到惡魔果實也不過是前陣子的事。說吧,你找艾斯有什麼事?」

「只是來看看那個小鬼罷了。」咧嘴一笑,香克斯盤腿坐下,彷彿只是話家談一樣,「能在一年內就打出名聲來,可真不簡單。」

白鬍子突然放聲大笑,拍了拍自己大腿:「哈哈哈──那是當然了,比起當年你窩在羅傑船上當什勞子實習生,艾斯那孩子可是奇葩。」

「讓我看看你拿了什麼東西來吧,哈哈哈哈────」興致大好的白鬍子豪氣萬千地又提起一甕的酒往喉嚨裡倒,扔了個巨大無比的酒碟至香克斯眼前,從小船上取回的酒沒三兩下就被喝乾。


將酒甕與酒碟重重擺放在地上的聲音一點也無驚動在營火中狂歡的海賊們,只是那一瞬火焰靜止的身態,讓馬可和裘斯淡淡地看向他們老大一眼。

同時,往白鬍子和香克斯看了一眼的,還有未來自稱自己為「鬍子」的汀奇,此時正隱沒在營火所搭建起了暗下。


「你是來看艾斯那小子吃了果實沒對吧?」口裡掩不住的酒氣,卻毫無醉意的白鬍子盯著香克斯道,「白鬍子裡的規矩,誰得到的東西就歸誰所有。那孩子吃不吃他自己決定…你少廢話,香克斯。」

話語中有著誰都聽得出來的威嚇,香克斯不禁心裡發出:啊啊…兩聲,白鬍子對艾斯的讚賞,大概沒人看不出來。感嘆著年紀輕輕就爬到這個地位,同時也佩服起從小就將自身才華表現的淋漓盡致的小鬼頭,如今已經是各大海軍及賞金獵人的目標。

比起魯夫總是莽莽撞撞的性子,艾斯優良的品行真是讓人不禁感動落涕……撇除那小小的缺陷。

思索著艾斯會在多久內得到大隊長資格的香克斯,隨即被白鬍子彷彿喃喃囈語的話拉回神志:

「相傳惡魔果實會反應食用者本身的特性…艾斯那孩子會得到什麼樣的能力也就不足為奇了。」

「看來艾斯是打算吃了大海的秘寶…」

「一切都他自己決定。」白鬍子道,背靠著專屬於船長的墊子,那凌的氣勢一瞬間緩和了下來,香克斯內心一直緊繃的弦也頓時一鬆。

「他在另一頭,你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超過了以入侵者的身分制裁。」指著另一頭的海岸,香克斯起身笑笑向白鬍子致謝時,後者冷冷哼了聲,不予回應。

「謝了。」

「有你這種船長…真是辛苦了貝克曼。」一副真是糟蹋人才的口氣,白鬍子不覺又是一個哼聲道出。


×


筆直走向海岸時,香克斯忍不住回想起哪段在風車村的日子。僅餘的一手按在劍上,偶爾抬頭看了看藍色的天際,彷彿緬懷一樣,但隨即他又為自己宛若老去的海賊緬懷時,自嘲地笑了一聲。

路並不長,阻退了幾隻棲息在暗中的猛獸,香克斯很快就來到艾斯的所在地。

一縷飄起的輕煙與香氣濃郁的烤肉,卻四處不見本尊的身影。香克斯隨意撿起早已擺放在一旁的枯木,替快要熄滅的營火重新旺盛起來。

在營火的另一邊,擺放著摺疊整齊的衣物以及鞋子,在想是被野獸吃掉(怎麼想都知道不可能)或是在島上晃晃(會不穿鞋和衣服嗎?)如何怎麼的,察覺到有人的氣息而下意識轉頭的香克斯,便看見從海岸緩緩走來一道溼答答的人影。

「啊、馬可謝謝了,沒想到只是游一下…耶──?」真正看清來人是誰而頓時愣住的艾斯,很沒形象地垮了下巴,轉身喃喃唸道:「我游錯地方了?…嗯,肯定是天太游錯方向。」沒想到他跟弟弟魯夫一樣會迷路啊,艾斯忍不住搖搖頭嘆氣。

「喂喂…」一把將人捉回來,香克斯忍不住彈了艾斯的頭一計,「這麼久沒見面,不會打聲招呼?」

順手捉來早準備好的毛巾往艾斯身上罩著,用著像是在替亂跑的小貓擦澡一樣的動作,好幾次艾斯都想從那支手下逃脫。

「好了、好了,香克斯────別再擦了!!」

好不容易脫離掌控,跳到一旁梳著亂糟糟的髮的艾斯沒好氣嘟嚷。不自覺流露出任性的姿態,一瞬時間彷彿倒轉到在風車村的過去,香克斯原本慵懶的笑臉染上一層暖意。

「沒想到那個在魯夫旁邊收善後的小鬼頭也這麼大了啊…」忍不住流洩出的感嘆,香克斯看著套上上衣坐回營火旁的艾斯,招手要他往自己靠近。

撇撇嘴,因為一陣寒風而抖了抖的艾斯還是坐到離營火最近──也就是香克斯示意要他坐下的位子,拿起早已烤熟的肉一口咬下。

沒回應香克斯的感嘆,又或者說回應了就等同附和他所說的話,可能間接導致這個男人會突然像小孩子一樣尖叫的反應,讓艾斯選擇了沉默。

那段往事迅速回流腦海,即使是這麼久沒見了,只要一碰面熟悉的感覺就會油然而生。


「…」

「喂,不說點什麼話?」香克斯推了推艾斯,而後才發現坐姿端正頭卻倒向一邊的某人已經打起呼來。

臉上掛滿線的香克斯無奈地笑笑,替營火加了幾根柴木。

「啊,我又睡著了…」扭頭,發現自己不是在做白日夢的艾斯便瞧見正在溫酒的香克斯。

「你這小子的怪癖還是沒變啊,哈哈…」或者說,這也是他們一家子的怪癖吧!想起這小子的爺爺聽到最乖巧的寶貝孫子也跑去做海賊只差沒召集所有軍艦和白鬍子幹上一架的消息,香克斯又是一陣狂笑。

「對了,你無聊來這散步?」反正這個反應也不是一天兩天,就連現在都被唸了許多次的事情艾斯也只是聳聳肩,又咬了一口烤野豬問道。香克斯耍任性的性子早就是每個海賊都知道的事情。

想到那個嚴肅總是收善尾的貝克曼副船長(跟以前替老弟收善尾的自己還真像…艾斯不由得露出心有戚戚的表情),艾斯不禁向香克斯投以一個「你還記得你是船長嗎?」的目光。

「哈哈,的確是來散步。」倘若白鬍子不批准就不見得了。香克斯將僅剩的一支手跨在艾斯肩頭,「要見你這臭小子一面還真不容易啊!聽說你得到一顆惡魔果實?」

「嗯?是啊。」艾斯老實道,其實說來應該是老爹(白鬍子)變相送給他…哎,這樣反而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怎麼,你想要?」身為可以和鷹眼一決勝負的劍客,雖然少了一支手應該還不至於要吃惡魔果實吧?

雙眼瞥向斷臂,頓時覺得烤野豬索然無味而放下用餐的手。沒發現自己瞳孔已經縮小的艾斯,默默地翻弄柴火,而這個小動作卻逃不過香克斯的眼睛。

施加在艾斯肩膀上力道加大,突然感覺到一絲疼痛的艾斯疑惑地轉頭看著香克斯,訝異地發現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眼底流露出對於親密的人才會有的溫柔。

「哈哈~你以為坐在你旁邊的是誰?只是來看看你而已。」

即使是口齒伶俐待人親切凡事彬彬有禮卻又不失立場堅定撇除一點習慣上的缺陷外可說是完美青年的艾斯,對於那句怎麼聽都會起遐想的話語還是唰──地雙頰冒出紅潮。

「!!──…」這是一向爽朗任何事情都難不倒的年輕大海賊無言地表態。

戳戳貌似有些石化的艾斯雕像,香克斯先是發出悶悶地「噗嗤」,隨即蹂躪著艾斯的髮狂笑。回過神來嚷嚷「香克斯!!」的青年,用著平常罕為看見的暴力對待「特地」前來看他的紅髮。

待(暴走中的)艾斯平復下來,香克斯已經笑到岔氣了。


「噗…原來看起來像什麼事都難不倒的艾斯也會──」在艾斯那張「完美」的笑臉下噤聲的香克斯嘴裡仍不時冒出充滿笑意的悶笑。

「嘿嘿…」耳地聲線不知怎麼有點寒。

深諳眼前的有為(?)青年絕不像外表一樣無害的香克斯,默默歛起笑得嘴有些裂的嘴角,咳了一聲,用著正經的表情道:

「怎麼,決定要吃那顆惡魔果實嗎?」

「啊啊…」伸長四肢活動活動筋骨,艾斯沒去看香克斯的表情,「…吃了之後,就不能像現在一樣游泳了。」

雖然果實的能力讓人很心動,但是失去浸在大海裡的資格還是讓喜歡游泳的艾斯有些不捨。


「魯夫那個笨蛋再落海我也拿他沒輒了。」攤手一臉無奈的表情。看見香克斯的斷臂,艾斯依然會想起當時他不在風車村的那天、香克斯為了救魯夫而斷臂的事情。

即使事情不是他所造成的…但與生俱來的血緣羈絆,還是讓他對於香克斯的斷臂感到那麼一點的……愧疚;即使香克斯早就說過為了朋友他並不在乎。

惡魔果實,就好比他名稱所帶來的意義一樣,那是額外的寶藏與大海的詛咒。即使艾斯只是隔著盒子觸摸那顆果實,內心還是會為其蘊含的能力感到顫抖,那是興奮、也是一種賭上命運的感覺。

香克斯凝視那張依然帶著一點少年才有的任性與飛揚跳脫,縱使海賊都是叛逆份子,但是充斥著活躍與恣意睥睨,卻是只有年輕的海賊所專屬。

一手捉住艾斯的手,後者詫異的眼神瞥來,香克斯用著他一貫大剌剌的海賊式特有的強硬笑容與態度道:

「要是你也落海了,我再去救你就好了。」

「!」艾斯迅速整整自己的表情,露出那一貫自信的笑容,「那就先謝謝了。」

隱藏在話底下的意義沒有說破,就維持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平衡與曖昧。沒有去猜測是否還有更深的隱晦,兩張同樣掛著笑的表情是何種意涵,同樣沒人臆測。


拍拍褲管,把溫好的酒放到艾斯懷裡,突然間接觸到高溫而燙到的艾斯一沒注意被拽了手臂,比起酒更令他感到灼熱的觸感輕輕拂過他的臉頰,艾斯猛然退後,一臉不可置信。

反倒是香克斯一臉沒事發生的模樣,拍拍艾斯的肩膀:

「我先走了,你們船長限我兩個小時得滾離這座小島,否則就以入侵者看待…有空到我們船上晃晃吧,哈哈哈…」

揮揮手,香克斯毫不戀棧地離去。艾斯先是沉默了一會,在香克斯走遠前突然大吼:


「謝謝你的酒,香克斯叔‧叔──」

因為叔叔(加重音)兩字而滑了一跤的香克斯回頭便看見笑得十分得意的艾斯,忍不住也笑了出來。


──我會來救你的。

隱含在香克斯嘴裡沒有說的話是一句對某個人的警告。回小船時他不由得朝向汀奇的方向看了一眼,臉頰上的傷痕隱隱作痛,但礙於身份的關係,他仍沒有說出口。

很快就把這件事拋至腦後,艾斯的反應可愛得讓香克斯哼著歌回去自己船上,即使等等又會被貝克曼唸到死也不會影響到他的好心情。



「那個行事任性的傢伙終於走了。」隱藏在距離艾斯所處的海岸邊一點距離的第一大隊隊長和第三大隊隊長相互默道。

「你認為他只是來看艾斯這麼簡單?」奉老大之命前來探查的裘斯向同僚問道。

「應該說,只是『單純』來看艾斯而已嗎?」

「老大會生氣吧…」

「肯定會。」


×


三個月後,『火拳‧艾斯』的名聲傳遍全大街小巷海軍海賊賞金獵人。

白鬍子船上。

眾人看著艾斯新的懸賞單七嘴八舌的討論,身為當事者的艾斯則是被夥伴們一個個捉去灌酒,同時他的身份也晉升到第二大隊隊長,氣氛簡直high到最高點。

馬可發現在這場宴會中始終保持笑容卻沒有開口的白鬍子,默默溜到他們老大身旁。

「老大,有心事?」

「嗯…你還記得那天紅髮那臭小子來找艾斯時帶來一大甕的酒?」

「嗯。」

想到那甕酒的名字,白鬍子忍不住放聲大笑,馬可一臉不明就裡地看向他們老大。

「哈哈哈哈───香克斯你這渾小子,算你有本事。」


── Firedrake。


繼承那個革命軍‧龍的血脈,擁有自然系火焰的艾斯,再適合不過。

「老大?」

「去慶祝吧,把酒窖裡的酒全搬出來!」

「是!」



2007.1.13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