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09.05.23 [300Ts:280][KOF/京庵]Pledge 002
002


回朔好幾個月前。

即使是陰暗的小巷,被霓虹所掩蓋的天色,也無法令抬首的人忽略那抹過於銳利的新月。

四散的光線讓影交錯,自他的腳底延伸到更漆的影中。

「草薙京!看你還有沒有多餘的力氣賞月!」劃破寂靜的聲響,伴隨著猛烈的突襲而來。

草薙收回仰望的視線,掌中揚起火燄,朝著不請自來的人攻擊。

「這時候反倒是希望看見那傢伙啊…嘖。」

前來挑戰的人從未少過,然而一直以來追逐他的八神,卻在上次K.O.F之後失去他的蹤影。思及此,從草薙手中忽然爆起的赤燄將敵人籠罩其中,傳出敵人被焚燒的哀鳴。

「真是無趣。」雙手插進口袋,他轉身離開巷子。

缺乏刺激,缺少讓自己熱血沸騰的激情,渴望痛快打上一場的身體得不到宣洩,草薙不得不承認火燄的力量在他體內騷動,拼命叫囂著。

口袋裡的拳頭握緊,又放鬆。

再次抬首望著那灣明月,燦亮得令他想起哪抹背負著三日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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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稀奇啊,京。」

坐在吧檯的二階堂看見久違的人,稍微招呼一下即將到手的美女便往草薙走去。

不比草薙總是不將行蹤告訴他人,二階堂總是會在聯絡上草薙時將自己常去的地點告訴他,只是碰面的次數並不多,這也和草薙不喜歡舞廳這類的聲色場所有關。

太吵了。草薙總是這樣回應。

「紅丸,到手的鴨子就這樣飛了。」草薙揶揄道,看著方才被撇下的女人扭頭去找下一個目標。

「哎,憑我的外貌還找不到更好的女人嗎?」二階堂總是如此自信道。「難得見面,就去喝一杯吧。」

「好啊。」

原以為草薙會選擇到普通的酒吧去,但卻只是回到方才二階堂所坐的吧檯前。

「真是不尋常啊…」

「嗯?」草薙隨意指了Menu上的調酒,瞥向他的好友。

「你啊,該不會是打的不盡興吧?」沉默半晌,二階堂一針見血道。

草薙挑起雙眉,「怎說?」的確,剛剛的敵人連練身手的等級都不到,不過一開始就沒把對方看在眼底,根本沒有戰鬥的興致,頂多像是驅蟲。

「嘛,一半是直覺,另一半是你看起來有點…無聊。要不要來打一場?」

「沒興趣。」表情和口氣一點都不像這麼回事。草薙輕搖桌上的酒杯,一口飲下。

「難道八神那小子沒有來找你?」二階堂打趣道。不知何時,草薙也不再迴避八神的追殺,只是每次都會傷痕累累回來,但決鬥的勝負卻沒有人知曉。

他只確定八神的傷勢絕對不比草薙輕到哪去,但每次他們趕到現場時,都只會看見焚燒過後的戰場與血跡;詢問草薙八神的下落時,也只會換來他意味不明的笑。

持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草薙斜睨著他的好友,「紅丸,我怎麼不知道你去修練讀心術?」

「說中了?不會吧…是那個『八神庵』耶。」二階堂反而訝異道。

草薙將酒喝完後,招呼酒保改拿啤酒過來。

「是從失去火燄之後嗎?」二階堂壓低聲量問道,草薙只是面無表情地將啤酒的泡沫喝掉。「八神不會因為那件事就…」

就連二階堂自己都覺得不可置信,搖搖頭,向酒保多要了幾罐啤酒。

「誰知道,別提他了。」草薙冷哼聲,將鐵罐捏扁開了另一個新瓶。

「不去找他嗎?」二階堂明知故問道。連他都覺得這想法有些荒唐,換成草薙京去追八神庵?想必這消息很快就會傳遍各地。

但是技癢的時候缺少競爭的對手確實很悶,比起他更為好鬥的京,過去一向有八神陪他解悶,現在四處找不到可媲擬的對手……令二階堂開始懷疑他這位好友去找八神的可能性有多高。

話題到這便中止了。


方才被二階堂冷落的女子挽著另一位男人的手走來,耀似地停在他們身旁。

草薙也只是作壁上觀,看二階堂要如何解決。但對方看見草薙之後卻愣了一下,主動開口道:

「草薙京?」

「我是。」

女子按著紅唇狀似思考了一下,然後回頭看了他的新男伴一眼。

「庵和你錯過了啊。」會直接叫八神的名字的,並在庵的尾音帶著一點鼻音表示親暱,多半是他的Fans,而且也都知道草薙和八神間的關係。

二階堂曾經懷疑過每個八神的Fans都是他的眼線,否則那個不喜交際的人怎麼有辦法找到草薙的下落。

然而聽女子的口吻,似乎是經常參加八神樂團表演的樂迷,因為只有狂熱的Fans會毫無理由對草薙投以敵意的眼神。

「喔,他在打聽京的消息嗎?」打蛇棍上,二階堂趁勢問道。

女子瞟了二階堂一眼,嘟著好看的雙唇嬌聲道:「就算庵不問,知道的人也會告訴他。」只是那前提是有辦法在表演完之後遇見八神,多半都是透過酒保或是其他關係人士告訴他。

提供情報給八神,無形中變成Fans的一種默契。女人所收集到的消息往往超出男人的想像。

「那你知道他在哪嗎?」二階堂向女子露出最迷人的笑容,不甘示弱地回視對他抱有敵意的男人。

「紅丸。」草薙冷聲道。

女子遲疑了一下。二階堂不死心地想要追問,同時也想看草薙的反應。

「只是問問罷了,我不會去找他麻煩的。」二階堂保證道,但卻未將草薙納進範圍內。

「唔…」女子闔上羽扇般的雙睫沉默了數秒,嘆了一口氣,在旁邊的男伴即將發火前離開。

尚未表露出遺憾的神情,女子含嗔帶怒地回頭盯著二階堂和草薙。「可能在S鎮上,但是哪裡我就不知道了。」

「這樣就夠了,美麗的小姐。」二階堂露齒一笑。

「哼,我是告訴二階堂,不是草薙京。庵…庵絕對會贏的!」女子用不知哪裡來的自信宣佈道。

二階堂笑道:「你怎麼看?京。」

「八神可不是想贏我,是想殺了我。」草薙一臉他多事的表情,將這次的帳單交給二階堂。

「我跟他之間的事,不用其他人多管。」即使是千鶴,也無法解開他和八神多年來的糾葛,更何況是無關的人,妄想想要了解這其中的恩怨有多深,別太自以為是了。

二階堂並未告訴京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就像不允許任何人碰觸他的所有物一般。

或許正如京所說的,旁人無法介入他們之間;失去火燄的八神似乎打破了某種平衡,就像當年京失蹤的時候,八神發了瘋找遍全世界也要將他找出來。

如今,失去蒼炎及三神器之力的八神,會令京主動修復原有的關係嗎?

草薙感覺到二階堂若有所思的視線,疑惑地看他。

「…沒什麼。」二階堂搖頭道。「喝吧,下次要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有那麼一瞬他差點將話說出口,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要他別後悔……但是後悔什麼,二階堂自己也無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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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踩在一片虛浮上。

草薙對這種感覺很熟悉,在他被N.E.S.T.S捉去做實驗時,意識與身體剝離那種不真實的感覺。意識浮沉間,依稀可以感受到外界的變化,卻無法動彈。

當時八神的吼聲像是強迫他清醒的醒鐘,那可能是他第一次如此想念宿敵的聲音,儘管碰上面還是免不了廝殺一番。

『……月…』

「什麼?」腦海中響起微弱的低沉聲音。

『…失去光芒……』

呢喃的語句彷彿微不足道的搔癢,草薙在嘗試聽清楚時,那些字句便像泡沫般消散在他的意識中。

當他睜開眼,所看見的是天花板細微的裂縫,與窗口投射進來的淺灰光影。

坐起身,尚未清洗的身體傳出酒臭。草薙皺起眉頭,聞了自己的T-shirt,下床走向浴室。

與紅丸分別前,草薙仍是沒有透露自己下榻的旅館。當時喝得酩酊大醉,連怎麼回到旅館都不太記得了。

「乾脆提早去找好了…」洗完澡後毫無睡意,草薙決定提前動身。

一直放千鶴那樣下去也不好,還是趕緊將被奪走的三神器之力奪回來……縱使他對於三神器所背負的使命不以為然,但與生俱來的能力被奪走,這事可不能不管──與神樂一樣,火燄已經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失去它就像身體缺了什麼,所以他格外能體會神樂的心情。

況且,他不主動出擊,對方也會找上門來。

當時他被暴走的八神襲擊後,醒來就再也沒他的下落。如果那群人的目的只有三神器的力量,那八神應該不會在成為被下手的目標,只是……想趁機除掉八神成名的人,也不在少數。

發現自己竟然在擔心那傢伙,草薙失笑出聲。

「下個目標可是我啊…別去想八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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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躲的同時,八神小心翼翼地將心愛的Bass放到不會被波及的角落。

一開始還未能習慣不用火燄的戰鬥方式,在本能的驅使下,八神用的招數卻比過往更加迅速、凶狠。

真要說失去火燄對他造成最大的不便,就是在每次攻擊的時候都必須接觸到敵人才有辦法造成傷害,在樂團練習後,揹著樂器遇到埋伏格外難對付。

「八神庵!去死吧──」敵人使用長距離的武器,八神不得不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劈的斬擊。

趁著收招的空隙,弓身衝上前去,按住敵人的咽喉往地上按。

「咳…」指腹用力,受創的敵人瞪大雙眼,視線慢慢轉白。

「不自量力。」厭惡地鬆開手。八神走到置放Bass的地方,卻沒有馬上揹起。「還有誰要上?」

「呵呵,真不愧是八神君,這樣的等級還不夠對付你。」暗處傳來幾個人的聲音,卻沒有人出現在八神眼前。

「廢話少說。」

鮮紅色的髮下,一雙冷冽的眸子掃過躲藏在各處的伏兵。

雙方對峙良久,卻沒有人先動手。

「庵,你還沒離開嗎?」闔上的鐵門傳出鐵銹嘶啞的摩擦聲,頓時周遭除了介入的男聲外,其他聲音如浪潮般迅速退去。

雖然不解為何那群人如此輕易地離去,但八神也懶得多想。

佇立在原地冷漠地環視一眼,才慢條斯里地拎起Bass。

和八神合作的吉他手發現八神的風衣有被利器劃破的痕跡,驚呼道:

「難道又有人──」怕有人還想對八神不利,吉他手趕緊禁聲,四處張望。

「沒事。」

「要不要載你一程?」吉他手提議道。每次練習完八神不是率先離去,就是留到最後才走,難道是這個原因?

在合作以前,他也聽信傳聞八神是個極其冷酷、殘忍的男人,不過相處之後發現,他冷漠依然,但其他方面有些可說是大相逕庭,也難怪那群女Fans會對他死心蹋地。

八神一揚手,連話都沒回。


走了兩條街之後,八神感覺到原本離開的敵人再次往他的方向聚攏。

天色逐漸轉暗,他所熟悉的人工燈光點亮了漸趨暗的巷弄,站在巷口背光處的男人利用光影的效果,令八神無法看清他的顏面。

「毫無破綻呢,八神君。」八神聽出來這是方才發話的其中一人。

「哼,又來找死的傢伙。」將Bass倚在牆上,他神色不耐地瞪著巷口的男人。

男人制止受八神挑釁的其他人。「總是要付出一點代價才有辦法測出八神君的實力,不過…失去火燄,能不能參加下屆的K.O.F大賽……哈。」

八神對於K.O.F向來只視為殺了草薙京的一種管道,嗤之以鼻地冷哼道:

「說完了?那就死吧!」說話的同時向前衝去,男人雖然緊急迴避開致命的一擊,但八神毫不給予喘息的機會,另一手緊接著撕裂男人的右臂。

「唔。」男人只是頓了一拍,仍持續挑釁八神。「你所追殺的對象,可是從未在名單上缺席啊,八神君。」

深諳八神行動的準則,男人與過去所有邀請八神的人一樣,都以草薙京為餌。

「還是被奪去火燄後,連對抗宿敵的勇氣都沒有了?就像神樂千鶴一樣變成凡人?哈哈──」

八神紅眸一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度撕下男人的皮肉。男人確定八神動怒後,按著出血處毫不戀棧全速逃離,讓失去控制的其他伏兵向八神攻擊。

指尖一掃便有許多鮮血噴灑而出,他的眼前又是殷紅一片,失去的蒼炎的屏障,弱點赤裸裸暴露於敵人眼下,敵人有更多的機會趁他攻擊的空隙偷襲。

但八神早已習慣單打獨鬥,對混戰仍是不慌不亂,即使是同樣的招式亦有強大的威力,失去火燄後反而讓本能更有發揮的餘地。

待剩下的敵人終於知難而去時,八神背倚在牆上,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在他的口中蔓延開來。

「呿,清理這種垃圾也花這麼多時間。」八神看著染血的掌心,面露自嘲的笑意,「我的蒼炎……嗎?這令人作嘔的血之宿緣……」

倘若能這麼簡單便斬斷幾百年來的恩怨……可笑的臆測令八神忍不住狂笑出聲,一如過去的狂氣與旁人難以察覺的蒼涼,迴盪在血氣縈繞的巷中。

2009.05.01 [300Ts:254][KOF/京庵]孽緣
[300Ts:254][KOF/京庵]孽緣


如同夏日裡的陽炎。

顯得赤裸毫無防備的內心在看見那道身影時吐出了一抹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嘆息,缺乏施予的對象。

他那頭在陽光下分外刺目的紅髮似鮮血一般,擴散擴散擴散…整個瞳孔都是那恣意飛揚的赤紅。導致這名男子吐出那抹嘆息的罪魁禍首,只是站在距離他十公尺遠的地方,看著男子的手心盈滿如同他髮色的豔紅。

「真是差勁的相遇啊,八神。」那名罪魁禍首如是說。

沒有手帕、沒有慰問,如同一般人招呼的方式般雲淡風輕,看待男子的眼神卻有別口氣的溫度,那份矛盾同樣出現於紅髮男手眼中。

已經分不清眼中看見的是紅髮還是鮮血,亦或是那人總是穿著繫有連膝繩的紅色長褲。在他認知中,眼前的男子不適合出現在這裡。

那人太適合暗,此時的日光太過毒辣,令人無法直視。他突然想起吸血鬼這樣生物,但隨之又刪去那可笑的譬喻,因為這個男人所流的血,不比他從其他人身上造成的傷害少。

「…哼。」八神只是冷諷哼了一聲。

兩人的相遇總是帶著讓人覺得訝異、卻又像注定似的絕對;若說八神的追尋是提高這種偶然的次數,那所謂的巧遇就帶著那麼分庸俗的意味──對他來說好比「宿命」的字眼,他一向嗤之以鼻看待的命運。

但不得不承認兩人之間有條無形的線糾纏著,姑且不說雙方是否有意連繫這條脆弱的緣份。當他碰見八神時,腦中浮現的還是那兩個字:

「孽緣。」

負面遠大過於正面,帶有幾成調侃的意味。

他緩緩縮小他與八神的距離,或許是陽光下的八神並沒有夜中來得危險,可能只是錯覺,但他並沒有任何警戒的原因正如八神悄悄吐露的嘆息一樣,無解。

「打?或其他?」

不知何時兩人相遇有了「置對方於死地」以外的選項──這是八神單方面的選項。對他來說,碰上八神若不是手癢想要打上一場,他沒有興趣弄得全身是傷,看著對方跟自己一樣都快入鬼門關,卻又奇蹟似的活了下來。

靠近死亡太多次都沒死在對方手下,也不能算奇蹟了吧,他心想。

八神僅是牢牢瞪著對方的臉,一雙與紅髮相同豔麗的眸子只有他的倒影。他這時才想起,八神的眼睛也是紅色的。為什麼會忽略掉……他想了半晌,用了不甚意外,甚至是理所當然的心態給自己解答:

──因為那傢伙的眼底只有我。

這次無法分辨是正面或負面的結語,調侃以外還多了無可奈何與「本該如此」的自信。

「絕對會殺了你…京!」八神白色襯衫的袖口亦染上血跡,腥臊的氣息卻像被陽光蒸散,留下讓人不快的氣味。但對八神來說卻是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稱為京的男人挖挖耳朵,毫不將這番言語放在心上。

「所以說不是現在。我看你至少去洗個手吧,你當你是活在太陽下的活屍啊?毫無生氣。」自動解釋八神的話。這麼多次追殺經驗下來,京已經很能應對八神開口閉口都是宰了他的話,哪天改了台詞他可能還會不習慣。

八神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有些蒼白來形容,缺乏夜的遮掩,白天的八神比起他所見過的任何一次都還要虛弱,血的紅豔都快比陽光刺目,讓京有點忍受不了。

「與你無關。」

「我也這樣想,不過你壞了本大爺的好心情。」原本只是想出來散步卻遇到他,這已經不是孽緣兩字可以形容他的感慨。

反之八神也是。若說是他自己想要找上門,這種天降的機會他不會錯過,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我沒理由因為你的心情行事。」

「每次你來追殺本大爺也沒經過我同意,自然我也沒必要理你怎麼想。」京抱著雙臂睨著八神,「要把現在的你扔到公廁或是噴水池費不了什麼功夫。」覺得自己提議很有趣似的,京突然有些躍躍欲試。

「有種你可以試試看。」八神不怒反笑,沾著血的手指朝京一勾。

「呿。」京收回雙手,大有轉頭就走的意思。

八神難得的沒有繼續糾纏下去,背過身去的同時,後方往自己衝來的人影沒有讓八神驚慌,本能的反應舉手要擋住京突如的襲擊。

不過接著的舉動,卻讓八神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錯愕。在這空隙間,京的手臂已經牢牢扣在他的肩膀上,硬拖著他行走。

「放開!」欲甩去他的手,但卻只是用染血的手指在京的手上留下幾道血痕。

沒有殺氣,也沒有即將要廝殺的緊張,甚至篤信他不會真的下手。八神猜到京的心思,面露惱怒地瞪著旁邊笑得一臉得意的傢伙。

「肚子餓了就要吃飯,這次給你請。」

「滾開,草薙京!」話題突然轉移並沒有讓八神昏了頭。捉住黏在肩上的手,卻怎麼也扳不下來。

灑在身上的熱度幾乎要將人灼傷,八神一邊試圖掙脫草薙京的鉗制,一邊忍不住用手遮去了直射進雙眼裡的陽光以及他的視線。

好熱、好痛、好難受…一口氣身體的感官像是被草薙京的舉動弄得活性起來,每吋肌膚像被陽光刺傷般的痛楚,壓抑許久的疼痛卻只是讓八神的指間微微顫抖。誰也別想從他口中聽到求饒的話。

京有發現到他的異狀,也可能是早已注意到他的異狀才刻意為之。

「…所以說正午看見你就是怪怪的,而且這裡還是公園。」呢喃的話語像是夏日裡的蒸氣,用肉眼只能看見模糊的背景。八神雖然豎耳在聽,卻無法理解聽進去的句子。

「你該不會也來出來散散心這招吧…喂,八神!」手掌所碰觸的肩膀突然癱軟下來,在八神背上的新月朝向京的視線時,未曾間斷地抵抗趁他閃神的空隙揮出,拒絕了京下意識的攙扶。

濃郁的鮮紅色雙眸像隨時都會溢出似的,濃稠地讓人無法看清深處,就連京現在也無法從那雙眸底看見自己的倒影。

八神警戒的模樣讓他一股沒由來的火氣上來,雙手蒙上火焰,朝著八神攻擊。

褪去了所有神志只用本能回擊,八神雖然未能佔到上風,但京也無法佔到便宜。

「是暴走嗎?」京思忖道。很快又駁回自己的推測,因為現在的八神只是本能性拒絕任何人接近,而原本蒼白無比的雙唇因為嘴角不斷流出的血而變得妖異的紅。

「──滾開!」

「簡直就像負傷的野獸嘛…」

看穿八神的動作,京不讓八神有機會反抗,迅速在他的後腦落下重擊。若是在狀況的八神絕不可能這樣就被擊昏,反而會就這次接近的機會狠狠撕裂草薙京,但身體狀況不佳的關係才讓他有機可趁。

這次總算接住八神癱軟的身軀。京看著自己的手和胸前的血漬,嘆了一口氣,瞇著眼看正午的烈陽。

「失血過多加上中暑……嗎?」只是想吃個飯散散心結果手上抱了個大麻煩,不過把這傢伙丟在這裡搞不好真的會被太陽蒸發…

京毫不費力地一肩扛起和自己身高體重相差無幾的男人,縈繞於鼻尖的是屬於八神的氣味,他也不能說是厭惡或是討厭,有點習慣了吧?雖然白天與夜並沒有所謂的氣味,但他就是可以明顯區隔出他和八神身上血味的不同。

但此時他腦中只想著將肩上的男人帶到陰影的地方。

「醒來後肯定急著要殺我吧…嘖,我真的給自己找麻煩。」孽緣!孽緣!放不下的話一開始別故意打招呼就好,看看自己沒事找事做做什麼?

京一邊抱怨,不忘加快速度。

他怎麼可能承認,艷陽下虛弱的八神庵,蒼白得像隨時都會嚥氣,像可以不顧一切投向日光而死。

「切…你可別像吸血鬼一樣死在陽光下啊,八神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