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10.05.02 [300Ts:136][DRRR/賽門靜]另一個世界(下)
[300Ts:136][DRRR/賽門靜]另一個世界


(下)


橙橘的夕陽餘暉壟罩了整個公園,僅留下剪影般的黑與橘。

即將取而代之的人工光影彷彿在吸收公園最後一絲嘻鬧,突如來的寂靜拜訪了公園中的遊樂設施。

頹倒的沙堡,盪鞦韆咿啊的鐵鍊聲,穿梭於鐵架的孩童因為夜晚的佔領而一一離去。

賽門站在公園的外頭往裡頭看,意外地看見坐在鞦韆上的金髮少年。微彎的背脊,頭顱低垂只看著自己的雙腳,身體無意識地晃動。

──像是被拋棄一樣。

那瞬間賽門湧起了一股無奈的情緒。明明只是光影造成的錯覺,卻還是讓他選擇了走進公園去打破那層落寞的氛圍。

「靜雄~」

靜雄驚訝地抬頭,「賽…門?出來買東西?難得沒看見你穿成壽司店師傅的樣子。」

「沒回家嗎?等人嗎?」

「我回到家的時候發現我的鑰匙在追打那隻跳蚤的時候掉了。」每講到某個人時就會不自覺得咬牙切齒起來,但想要痛打的人並不在現場,因此靜雄很快就冷靜下來。

「所以我只好找個地方等幽回來。想說很久沒來公園了,剛好沒什麼人就來這晃晃。」因為身高的關係,靜雄只能腳踏著地表身體輕微搖擺。

與方才賽門看到時不同,靜雄改看著漸漸暗下的天色,任由夜風吹得他一頭金髮亂飄。

賽門見到靜雄的時候多半對方都是被臨也激得暴跳如雷,即使勸架成功,也因為臨也還在場而賭氣不予回應。

因此賽門並沒有太多機會看到靜雄的另一面;即使聽臨也輕描淡寫帶過他平日的模樣,自己也有察覺到靜雄的本性並非外界說的那樣,但與實際上感受到的落差卻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安靜的靜雄就只是個普通不過的少年,與暴怒中的樣貌相差極大,柔和下來的五官讓人完全想像不到暴力一詞會用來形容這麼一個乖巧少年。

於是他有著更深一層的感嘆。

那樣的情緒沉澱在心頭,壓在心裡的疑問很自然地就問了出口:

「靜雄~打架,是要變強嗎?」

靜雄歪著頭疑惑地看向背光的賽門,像是被問了很奇怪的問題。

「……我最討厭暴力了。」

「嗯?」

「非常討厭、討厭死了!討厭這個力量討厭到如果可以破壞掉就好了。」

靜雄毫不掩飾對自身力量的厭惡,賽門反而不懂起來。

而他的疑問還未說出口,這個話題觸動了靜雄的心情而促使他繼續說下去。

「明明我小時候也是過著普通到想起來也許會覺得無聊的生活,為什麼我會這麼容易生氣?一旦生氣就無法克制力量;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想要壓抑怒氣,壓抑壓抑壓抑壓抑壓抑壓抑────」

「靜、靜雄……」

「壓抑壓抑壓抑壓抑壓抑壓抑壓抑……否則我會忍不住將一切破壞掉,連我的身體我的理智與未來都破壞掉。雖然我如此努力的克制,但是──我失敗了。」帶著自嘲與絕望的眼神望著賽門,「所以我放棄了。放棄忍耐,放棄當一個普通人,不主動與人接觸就不會讓他們受傷了吧?只要願意接受自己是怪物就不會這麼辛苦了吧?」
尾音彷彿在顫抖似的,像在吶喊與質問的口氣卻都是針對靜雄自己。

「明明很討厭暴力卻要行使暴力阻止自己暴走,很可笑吧?如果我可以變得更強、強到可以控制自己的怒氣和力量就好了,這樣至少不會有人受傷。」


靜雄有著比傳言更加讓人畏懼的力量,若非親身體驗過是不懂跳脫常識外的存在是多麼讓人害怕。

就像是將非現實給具體化一樣,靜雄無疑是那樣的存在。

但這樣的一個人身上卻沒有「那個世界」會有的氣息。

一般來說,只要脫離的常識、平凡、普通的範疇,身上的磁場就會改變,有人會選擇加深這種與眾不同的氣息,也有人選擇內斂……

選擇的方式有許多種,但「異於常人」這點是不會變的,只差在程度罷了。

假設將使用「異於常人」的力量分為正向和黑暗兩個面向,靜雄的暴力容易使他踏向「黑暗」的那一面。

善加利用這股力量,君臨那個世界並不是空想;或是內心有一絲想要挑戰強者的念頭,也會將這股尚未冠上善惡的力量變成恐怖的凶器。

但靜雄並沒有選擇。對權力沒有興趣,也不想將這股「特殊」發揚光大,靜雄只選了「不再壓抑自己的怒氣」,放棄作為一個「普通人」。

──太殘忍了……


要多大的決心才能捨棄作為一個常人理當擁有的幸福?

認為自己不能接近他人,自願築出一個名為孤獨的牢籠,不再撒嬌、不再向外求救,只是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日常」。

賽門忍不住摸了摸靜雄的頭,尚在思忖該怎麼用日文安慰時,靜雄突然露出了開懷的笑容。

「賽門你是第一個可以正面接下我拳頭的人,我很高興。」真誠的微笑讓人不自覺想疼惜起來。賽門由衷覺得靜雄能活到現在身上還是保持乾淨的氣息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所以,別死了喔。」

靜雄並未說出這句話,但賽門似乎從他的眼神中讀到像是請求般的願望。

──該如何回應呢?

──更讓他放心不下了啊……這孩子。

──擁有絕倫的暴力卻單純得令人心疼。


「靜雄很強喔,是朋友中最強的。不過打架還是不可以喔~」

賽門看穿靜雄渴望的東西,選擇了直接在言語中回應。

一時間靜雄還未聽出賽門說的話所代表的意義,反射性地先對打架兩個字起了反應。

「都是那隻跳蚤──要不是他,我原本可以過著普通一點的生活!」

微一使勁,盪鞦韆的鐵鍊應聲而斷。靜雄不得以從木製的板子起來,餘怒未消地拉扯斷成兩節的鐵鍊,像是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冷靜下來,靜雄~」拍拍靜雄的背脊。

「呿。」


靜雄甩著鐵鍊,四處尋找垃圾桶時發現一顆球滾到他的腳邊。往球滾來的方向看過去,是個佇立在原地不敢靠近的小男孩。

「這個時間……小孩子早該回家了吧!他的父母到底在做什麼?」一旁的賽門將球撿起來要還給小男孩,可是小男孩反而倒退了幾步。

「噗、噗哈哈哈,賽門你嚇到他了。」

靜雄取笑著賽門同時卻忽略了小男孩也許有看到靜雄將盪鞦韆的鐵鍊弄斷這幕,但不管小男孩看見了什麼,比他高大許多的兩名男子即使距離他有點遠,卻還是掩飾不了那股壓迫感。

從賽門手中接過球,靜雄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用著鄰家哥哥般的笑容安撫受到驚嚇的小男孩。

「快天黑了,一個人在這玩很危險。」

小男孩搖搖頭,抱緊了球問道:「大哥哥……可以陪我玩嗎?」

「不過你的媽媽好像在找你。」指著公園門口像是在尋找小孩的女性。

「玩一下下不可以嗎?一個人玩好無聊……都沒有人…」小男孩頭低低的,無比委屈地繼續問。

依照靜雄的脾氣,說不聽的人容易惹他生氣,同一句話要他強調兩次也容易惹他不;但這次靜雄只是搖搖頭,用著和緩的聲音回應道:

「不可以讓媽媽擔心,下次遇見的話再陪你玩吧。不然後面那個恐怖的人就會拎你回家喔。」

「唔……」

「快回去吧。」

「嗯。那下次哥哥要陪我玩喔。」小男孩將球交給靜雄,「這個先放在哥哥這,我先走囉~哥哥掰掰。」

靜雄一邊揮手,一邊無奈地看著手上的球,「真是的……這下該怎麼把球還給他啊?」

「靜雄想要玩嗎?」

「別開玩笑了。」靜雄沒好氣地哼了聲,「我可不想把那小鬼的球弄壞,啊啊……還是去把球還他好了。」說著便跑了起來。

「哥哥他老是在比賽中生氣,所以不喜歡和人一起運動。」站在賽門後面發話的是一名外貌雌雄莫辨的少年,漂亮的臉龐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賽門疑惑地看著這位靜靜出現的少年,在少年靠近他們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只是對方盯著靜雄卻都沒有開口,但也不像要找碴的樣子。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偷聽你們說話。剛剛和你說話的人是我的哥哥,剛剛想要打招呼的時候哥哥就跑走了。我是平和島幽。」名為幽的少年有禮貌地向賽門敬禮,順手便將靜雄扯斷的鐵鍊收進袋子裡。

「你~好~我叫賽門。」

「家兄平日製造不少麻煩,真是不好意思。」幽聽聞名字後又道歉了一次,「有聽過哥哥提起你的事,難得有機會可以見到本人。」

「喔?」

「因為沒有人可以正面接下哥哥的拳頭,哥哥回家後很吃驚地跟我說這件事,所以……」幽猶豫了半晌,才認真地向賽門請求道:「請好好保重自己。」

面無表情這點讓話聽起來像是威脅。

語氣中不乏對自家哥哥的自豪,也不否認靜雄那股怪物般的力量會給人多大的傷害。一旁看著這樣的哥哥成長的自己,所能給予的忠告也只能如此了。

「沒問題的,不會有事的。」賽門笑著回應道。

「嗯,十分感謝。」


「幽──」跑回來的靜雄遠遠就喊著弟弟的名字。

「哥哥。」

幽不慌不忙地從書包中拿出手帕給靜雄,後者雖然喘著氣說不用,但弟弟仍是將手帕塞到哥哥的手上。

「哎,這樣會弄髒的啦,真是的。賽門啊,這是我弟弟喔!他叫做幽,哪天我在帶幽去吃壽司好了,今天要先回去了。」靜雄興高采烈地介紹道。

「賽門先生再見。」與哥哥生動的表情不同,幽依然面無表情地道再見。

「再~見~」

賽門覺得有趣地看著這對兄弟離開。

原本瀰漫在靜雄身上那層孤獨的氣息在親人的出現下消散,乍看下只是對普通不過的兄弟。

造成他錯覺的夕日餘暉投射在那對兄弟身上,將兩人牽手的影子拉長,遠遠也能瞧見他們在乎著彼此。

有著普通的家庭,有包容自己的親人,有可以撒嬌的對象──

那樣環境下生長的孩子卻有著異於常人的特質,想必十分辛苦吧。

──不過,

『這不是挺幸福的嗎,那個表情。』下意識使用母語感嘆道。


***


望著大片窗戶外將整個池袋蒙上一層金色的夕陽,飄遠的思緒從過去回到現在。

坐在對面的湯姆不以為意地翻著雜誌,察覺到賽門回神過來後挑眉道:

「真難得,在想什麼事嗎?」

說不好奇這位俄羅斯黑人的來歷是騙人的,湯姆也猜測過他的過去,但都沒有問出口。曾經聽過賽門使用俄羅斯語和丹尼斯交談,那時候的他和說日語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湯姆在想也許賽門是想起什麼事便體貼地不打擾。

「一點點小事而已~關於靜雄的。」

「喔?」有些意外賽門會主動提起。

「以前和現在,都沒有變喔~是善良的孩子。」

湯姆苦笑道,「啊啊,的確,單純的地方還是一樣,不過惹怒他就非常恐怖了。話說回來,靜雄去抽煙也抽得太久了。」

「睡著了嗎?還是在哪裡又打架了?」

「不會吧……」這種狀況也不是沒有,前者說來荒謬,但有些時候特別粗神經的靜雄倒是曾做過這樣的事;至於後者已經常態了。

湯姆結完帳後,和賽門繞到店旁的小巷中。

街燈接替夕日一一亮起昏黃的燈光照耀著大街小巷,湯姆在連燈都都照不進的巷弄中發現靜雄,在他們倆靠近時一隻白色的貓飛快地從他們腳底掠過。

──果然是睡著了。

湯姆無奈地蹲下來搖晃靜雄的身體,卻只換來低聲的咕噥。四周並沒有煙蒂,只有被囓咬過的麵包留在現場及靜雄的手裡。

「跑到這種地方……哎,幸好沒遇上小混混。」否則小巷中倒下的人就會是複數了。

湯姆正想搬動靜雄時,賽門順勢撈起靜雄的手臂。

「我來幫忙吧。」

「啊,謝謝。要我揹著靜雄回去還真有點……呃,賽門你真的要這麼做嗎?」湯姆看著賽門不將靜雄的體重當一回事,十分自然地從腋下和大腿下方抱起那具纖長的身軀。

這種抱法,普遍來說被稱為「公主抱」。

可以讓被擁抱的人很自然地靠在擁抱者的胸前,全身的重量都仰擁抱者的臂力,對擁抱者來說是看起來十分帥氣卻非常累人的一種姿勢。

姑且不說這對賽門有無造成負擔,只是這樣顯眼的兩個人以這種姿勢走在路上……湯姆猶豫了幾秒,選擇了將自己的西裝外套蓋在靜雄身上,如果有頂帽子的話他絕對會遮住靜雄的臉。

「不可以告訴靜雄喔。」今天顯得寵溺過頭的賽門如是說。

湯姆無輒地嘆息:「我還不想死……」

希望看見的人也可以和他抱著相同的想法。湯姆已經在想萬一靜雄發現這件事後他該如何解釋比較好。

……果然還是逃命吧。


Fin


-後-
自嘲的小靜寫得我好哀傷orz
我覺得我都把小靜溫馴的用量(?)給消耗殆盡了,之後請期待暴力絕倫的小靜w(慢著)

賽門靜的真諦就在於惟有賽門才可以名正言順仗著身體優勢對小靜公主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