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14.02.08 [原創][劍與盾系列]辛勞的前哨站
辛勞的前哨站


拉朵城的開鐸街。

不知是誰為這座非法交易遠多於正常商業行為還多的城市取了這麼個莫名其妙的名字。

據當地的吟遊詩人說,是四散在這座城市的情報販子們一手建立起這條街,其中的老大希望流通的商品與情報能像繁花並茂──如此詩情畫意的緣由。

真實性已無從考證,但可確定的是這裡的確可以找到大陸上泰半的稀有物品,是個數一數二的商業城市,也是連神殿都難以進入的中立地帶。

而開鐸街則是其中的翹楚,任何珍奇的情報或物品都可能在這裡打聽得到。

布瑞德為隊裡的賽勒佛及史汀解說道。

本來蒐集情報和解說應由吟遊詩人負責,但史汀還只是涉世未深──應該說,成為吟遊詩人沒有多久的新人,死靈法師也鮮少離開他居住的森林,加上他們隊伍的團長沃德是寡言的人,說明便落到布瑞德身上。

「我們會在這座城市待上一陣子。」布瑞德說道,將買來的地圖攤在桌上,「因為這個城市沒有神殿,向冒險者公會的分部登記的話比較容易審核通過,而且我們需要錢。」

顧忌到賽勒佛是死靈法師的緣故,儘管他們已經達到可以登記冒險團的低標,布瑞德在一開始便向沃德協議好到這裡才正式申請。

「那我們趕快去接個任務吧!」迫不及待想要出任務的史汀摩拳擦掌道,坐在他身旁的沃德僅是默默地按住他肩膀,要他別站起來。

「給你們造成麻煩了。」賽勒佛語氣輕淡地說,已經到了餐廳仍是沒有取下兜帽。幸好這座城市對每個職業的人都很寬容,不管是盜賊、刺客甚至是死靈法師。

餐廳裡也有許多隱藏面容的旅行者,過去曾造訪過這裡不少次的布瑞德也多披了一件長袍;不輕易洩漏底細是這裡生存的基本條件,加上這裡到處都有情報販子,多點戒備不是壞事。

「我和團長本來就有登記公會在案,要重新登記成冒險團需要額外的手續,不用太在意。」布瑞德笑道。明明是在座年紀最小的,見歷卻比吟遊詩人及死靈法師來得豐富。

「先去買東西。」四人當中以沃德的資歷最深,因此團長一職仍落到他頭上。沃德指著地圖的南邊,「不要惹事,很麻煩。」

「放心啦沃德團長,買個東西而已是能出什麼事。」史汀翹著腿哼笑道。

「這裡的情報網遍布全城,出了事情很快就會傳遍,會被有些店家視為拒絕往來戶。」布瑞德追加解釋道。

「既然如此我們幹嘛在這裡待這麼久?老是被人盯著,觀賞動物嗎?」史汀嗤笑道,但剛才的一席話令他在意起周遭的人,變得有些疑心疑鬼。

「因為這裡有五花八門的任務,其中有比較適合初學者而且賞金也不低的任務。」

「嘖嘖小瑞瑞還真是貼心啊。」湊到布瑞德身旁,一副好哥們地搭在他肩上,「要選點刺激的喔,不然作為我們第一個任務實在是太不夠看。」

「沒問題,那就來獵捕雞蛇吧。」

「雞跟蛇融合在一起的突變種嗎?」

「有雞的頭、胸和翅膀,身體和尾巴是蛇。」意外地是賽勒佛出聲解釋。他冷冷地瞥了史汀一眼,「與其對視時會使人石化,沒有法術抵抗力的人會直接致死。」

史汀像沒看到賽勒佛的眼神,仍舊故我地嚷嚷:「哇喔,我都不知道小瑞瑞如此信任我的身手,到時候將雞頭剁下來給你熬湯怎麼樣?我的手藝挺不錯的喔。」

「那不能喝。」沃德皺著雙眉道,雖然他總是無時無刻都皺著眉宇,嚴肅的表情讓人實在不知道從哪吐槽起。

「應該不是能不能喝的問題,團長。」他只是想要整整史汀,話題怎麼會扯到那去。

「雞蛇在什麼地方?我看我們明早就出發吧!」

「目標是雞蛇的話是不可能帶你去的。」

「小瑞瑞如此關心隊友真是讓人痛哭涕零,不過對付畜生不用保留戰力也沒關係喲。」

「你根本不是戰力吧!」布瑞德白了史汀一眼,迅速將話題轉移,「我們買完東西後再去冒險者公會看看有什麼比較簡單的任務,也要買點備用的藥品,我們隊裡沒有牧師,受傷的話光靠我一人應付不來。」

「我很好奇這裡的商店,我跟你去。」賽勒佛出聲道。

「買東西的話怎麼能少了我,我倒要看看這座城市的東西能有多稀奇。」

布瑞德才剛要開口,沃德不容置喙地做出結語:

「一起去。」





「史汀!我們要去的不是那條街。」

「康莊大道正在歡迎我,小瑞瑞要不要一起上路?」被揪住後領的的史汀笑嘻嘻地指著反方向的街弄,因為抓住他的人是團長這才稍微安份下來。

「我只看到覲見奈洛之神的單程道而已。還有,請你停止用那麼可笑的綽號叫我。」布瑞德想起不愉快的事情,臉色有點難看。

「怎麼會,從擁有天籟之聲般嗓音的我口中說出來怎麼會可笑,擁有這個殊榮的人只有小瑞瑞你一個而已喔。」

「完全不必,收回你取的可笑綽號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

「我也對那裡的一間店感興趣,我想去看一下。」賽勒佛指著對街一間破爛到讓人不想上門的店鋪,招牌都模糊不清。

「嗯,二十分鐘後我們再回來找你。」對死靈法師倒是沒有多加刁難,一下就答應了。

「小瑞瑞~差別待遇是會惹人厭的喔,還是小瑞瑞想單獨和我逛街才刻意支開賽勒佛的啊?」

「你把團長放在哪裡?」冷眼。

「當然是放在心上,不用擔心我的雙眼已經被小瑞瑞漂亮的臉佔據,不要因此吃醋了。」拋媚眼。

徹底無視史汀,布瑞德有點哀怨地看向團長沃德。

「團長,我可以扣押這傢伙的零用金嗎?」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覺得交涉是件累人的事情,一但死纏爛打又厚臉皮的人成為隊友,煩躁度馬上以立方成長中。

連對長自己兩歲的史汀都不想再用敬語,讓熟識他的團長明白地體悟到布瑞德對此有多煩躁。

「以後財務都歸你管。」

命令一下,兩人的表情大轉變。

史汀臉色一改,換上討好地笑容道:「布瑞德先生~你想要先逛哪呢?我看你行李有些重,待會讓我幫你提怎麼樣?」

「你只要乖乖跟著我們走就好了,還有不要那麼叫我。」布瑞德雙手抱胸,得逞的笑意遮也遮不住。

「那有什麼問題,我們趕緊上路吧。」


賽勒佛進入了那間陰森得彷彿未在營業的店鋪。

嗅到熟悉的氣息,他可以確信這是一間專賣咒術的商家,在外頭只感覺到薄弱的元素反應,但一進門,用來測量訪客的法術自頭頂撒下。

「哼。」袖子一拂,賽勒佛因為對方無理的舉動感到慍怒,正想要回禮的時候裏頭的人慢條斯理地開口:

「由於本店不歡迎愚昧的野蠻人進入,用這種方式冒犯閣下,還請您海量包涵。」年邁的老人撐著拐杖緩緩走出,隨著他木杖一步敲響一步,出現在賽勒佛眼前的商品漸趨多樣。

「蝙蝠的翅膀、報喪女妖的活屍、人魚眼淚。」賽勒佛像是隨口問問,眼睛也在打量架上的東西。

「閣下看來也是同道中人。」老人走近賽勒佛身邊眼睛突然一亮,木杖一點,一個琳瑯滿目的櫃子緩緩移動,露出了足足可讓三個人並肩而過的長廊,而廊邊則是高達兩層樓的高櫃。

賽勒佛並不清楚長廊有多深,但是可以從那扇被移動的櫃子上感覺封印著什麼東西,恐怕深入進去將會對老人不利的話封印就會啟動。

「明眼人說亮話,我的店裡賣的東西絕對是街上最齊全的。」老人得意說道,點亮了角落的燈,「難得來了貴客,還請閣下讓老夫好好招待一番。」

賽勒佛僅點點頭並未多說什麼,他的目光全被櫃上珍奇的商品所吸引。

直到他的隊友前來接他時,看到的景象便是賽勒佛被一大堆古怪的東西包圍在其中的畫面。


「布瑞德。」賽勒佛好不容易從一堆寶物中抽身,一臉你來的正好的表情。

賽勒佛的表情不算多,情緒起伏也比較和緩,不過對布瑞德來說要判別他的意圖卻是再簡單不過──寫滿期待的眼神布瑞德通常只在孩童身上見到,成年人還能擁有如此澄澈的表情實在難得。

但現在並不是讚嘆的時候。布瑞德對死靈法術只是略懂,但能讓賽勒佛眼睛為之一亮的商品肯定價格不斐……

「這死人骨頭也要五個金幣?」顯然也是看到價格的史汀不可置信地嚷嚷道,「不過就是個頭蓋骨,頭型是挺漂亮的也沒頭殼破洞,難不成是還能煮湯嗎?」

「哼,所以本店不歡迎野蠻人。」老人氣呼呼地想要從史汀手上拿回東西,無奈身高完全勾不到,木杖往地板一點,地表立即冒出好幾雙骷髏手試圖要攻擊史汀。

「史汀你說得太過分了。」儘管他也覺得太貴了些。布瑞德下了一個小型的結界,撞上光牆的骷髏頓時粉碎。

史汀見狀反倒氣燄猖狂起來,以為有事無恐便繼續向老闆挑釁起來。

「不能買嗎?」賽勒佛拿起其它他感興趣的東西,團長老是皺著眉頭一副就是不可能答應的表情,能夠說情的對象也只有一個人。

「唔……」才剛接下掌管財務的職責,他想要回頭向團長求救卻被無視了。

被迫和雙眼發亮的賽勒佛對視,分明是個死靈法師但眼底想要的光芒卻比他的結界還要耀眼是怎麼回事?

想要拒絕卻有一股罪惡感。布瑞德狠心撇開眼,「……不可以。」

「………」

「我很想答應你,但是……不行。」他咬牙道,這肯定就是掌管財務肯定惹人厭的原因了,布瑞德有點心酸心想,可是如果不狠心拒絕之後一定會沒完沒了。「老闆不好意思,打擾你了,請問這些多少。」

布瑞德指著另一邊賽勒佛挑出的必需品結帳,從史汀手上拿回頭蓋骨放回桌上。

原想將和老闆吵得不可開交的史汀拉到一邊,但似乎已經卯上了的史汀儘管雙腳已經被骷髏手給捉住仍是不肯示弱。

「鬧夠了。」團長強硬地將人拉到一旁。

「我看那些東西就連打對折都嫌太過高攀,反正老頭子都要一腳入棺材了何不算便宜點,難不成掛了這些臭到不行的死人骨頭也要跟著陪葬?不如送我們年輕有為的賽勒佛先生還來的有意義。」

「史汀你安靜一點。」

「嘛~小瑞瑞都這麼求我了,我就勉為其難敬老尊賢一下好了。」居高臨下看著氣得臉紅脖子粗的老人,說得像賞賜似地厭人。「如果兩枚金幣的話小瑞瑞你就買給賽勒佛算了,反正這間破──」

「臭小子……」木杖舉起。

布瑞德和團長一人一拳阻止史汀繼續惹怒老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結好帳,團長將史汀和流連忘返的賽勒佛迅速拖出店鋪,留布瑞德好聲好氣安撫打算將他們視為拒絕往來的老闆。

「那間商品很多詛咒商品。」賽勒佛對著出言不遜的史汀說道,「雖然我也不滿老闆的無禮,但再說下去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喔呀,咱們冷淡的死靈法師先生也有關心夥伴的一天,團長我們是否要吃個大餐好好慶祝一番?」

「少來了,沒有接到任務之前休想吃大餐。」布瑞德滿臉疲倦從店裡走出,將買好的東西交給賽勒佛後就對史汀訓話。

「小瑞瑞有心軟買了那個死人骨頭嗎?」湊到賽勒旁邊想看袋子裡的東西,但後者一收到東西馬上就用法術隱藏起來,讓想一窺究竟的史汀撲了個空。

「沒有。你剛剛不是答應我不要用那麼難聽的稱呼叫我!」

史汀雙手靠在後腦吊兒郎當說道:「嗯,那是剛剛啊,又沒有說後來我不能這樣叫小瑞瑞。我還以為小瑞瑞會偷偷買給賽勒佛咧。」

「我、我才沒有!」雖然曾這麼想過,但做人不能徇私。「如果買給賽勒佛,你一定也會吵著說要買那個黃金雕像。」

「小瑞瑞真是太善解人意了,將我想要的東@%︿$&……?」

「你應該一開就這麼做。」見布瑞德終於受不了用了消音術,沃德的眉毛似乎稍微分開的趨勢,但也只是一瞬間。

如果安靜下來就會安份就不是史汀.莫里蒂這個人了。查覺到自己發不出聲音後轉而搭在布瑞德肩上,比手畫腳依然要表達意見。

「剝奪一個人說話……萬一發生什麼事情不能求救會很麻煩,但現在也到齊了。」將史汀推到一邊,「十分鐘後就會恢復原狀,你安份一點好不好!」

史汀的表情顯然寫著「不要」,但團長的下一句話就讓他稍微乖巧一點。

「追加半小時。」

「︿&$%@───」

「活該。」

「*@#$%︿!──」

賽勒佛將史汀視為不受控制的活屍,比常人還要蒼白的手指著他胸口。「我有很多控制行為的法術,但都沒有機會用在活人身上,莫里蒂先生想要實驗看看嗎?」

史汀終於有字面上意義的安靜。

「哈……總算耳根子清靜了一點。」布瑞德喘口氣道,無視還是在進行無聲騷擾的史汀還是比較輕鬆的。

「你們一路逛來都是這麼吵鬧嗎?」賽勒佛問,布瑞德和沃德一點猶豫都沒地點頭。

「基本上都是史汀在和那些老闆殺價,快要引起暴動的時候就讓團長制止他。」回想剛剛混亂的場面,沒有砸壞人家東西而賠償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想問你一件事。」

「嗯?」

「你們進入店裡的時候,沒有感覺到測量的法術嗎?」

「喔,那個啊。」依然是布瑞德替他解答,「其實不少店家會設一點門檻篩選進入的客人,只要不是太超過的測量,這種法術對我們這些人是無效的。」指著賽勒佛身上抗魔能力極佳的裝術,「有點眼光的人看見你身上這件袍子絕對是好貨,而且烙印在上頭的能量十分穩定,如果魔力不到家再好的裝備也只是一塊破布;相對的,有著足以撐起神裝的魔力,對店家來說都是要拚命推銷的貴客。」

史汀拍拍賽勒佛的肩膀,用腳在地上寫了:「肥羊」兩字。

布瑞德無奈笑道:「他的意思是你被店家當成肥羊。賽勒佛你是不是見到喜歡的東西就直接買下來?」

「有什麼不對嗎?」一直都居住在森林裡鮮少上街,賽勒佛一向都是買完東西就直接走人。

「威爾森和我提過你並不清楚市價,看來是真的。」教導比自己年長的人正確的金錢觀真的很怪異,布瑞德從沒覺得買東西這麼累人過。「商人一看到你是貴客,一定會用最好的態度招待你,讓你失去戒心買下過於昂貴的商品。我不是很懂死靈法術所用的物品的真正價值,但是絕對不可能每樣東西都以金幣計價。」

「我明白了。」

「每個城市的行情都不一樣,只能多問多聽多看了。」

「嗯。」

「如果你真的很想要剛剛那個東西……就等接完任務再看看吧。多了史汀這個拖油瓶我們不能選太難的。」赤裸地調侃。

「&@$%︿───」

「什麼?我沒有聽見。」

「&*%︿#!@──」


2014.02.07 Fin

差點打成新郎的前哨站(X

寡言但一開口就是切中核心的團長
連不說話讓人煩躁不已的詩人(說話時更糟)
缺乏市價常識的死靈法師
逐漸苦勞的元素使


這隊伍真的沒問題嗎?


2014.02.04 [原創][劍與盾系列]醉話
※內文時間順序:醉話(本篇)→路邊的東西不要亂撿→吾家有弟初長成→比想像中→森林裡寂寞的死靈法師


醉話


沃德.薛爾德是一位總是眉毛緊皺的高大男子。

無時無刻都皺著雙眉,據夥伴的說明睡著時也是如此,加上壯碩的體型、不擅言詞的個性,加總起來使他給人的第一印象都是難以親近。

但他本人並不在意,那麼其他人的意見也就不需要放在心上。

而現在本人,非常確認自己的眉毛距離近到可能連螞蟻都爬不過去的地步。



傍晚的時候我被團裡的元素使邀請一同用餐。

說是吃飯,從對方的神情看來這頓飯可能不太好吃,總是爽朗笑著的少年──以現年二十六的我來說,剛滿十九歲還只是個孩子,近來這幾個月總是一臉苦惱的神情。

儘管一同出任務的時候表現得很可靠,但很多事情沒有一定閱歷肯定很難自己解決吧。

以過來人身份,我答應了這位少年的邀約。

「不好意思,團長。」少年雖然心情不甚好,但還是維持著應有的禮貌說道,「法杖可以先給你保管嗎……」

看來可能會喝酒了,我猜想。

我點頭收下被元素使視為生命一樣重要的法杖。

題外話,其實公會的成員都有各自的事情,因此暫時是解散的狀態,是名存實亡的團長,但大夥們還是習慣這麼叫我。

三人以上即可向冒險者公會登記成為冒險團,十五人以上並聲望達到一個程度則可向榮光評議會登記為公會。曾經我們的隊伍也大到足以成立公會,但團長的稱呼則一直延用下來。

「我們買東西回去吃吧。」我提議道。萬一喝醉酒發酒瘋就不好了,好歹他也是城裡出名的法師世家:羅西一族的子嗣,鬧出事情我也不好對他哥交代。

布瑞德.羅西順從地點頭,於是我們前往市集。

通常採買和溝通都是由布瑞德負責,我們走到常去的店家買東西時無一例外老闆都只對著布瑞德推銷,心思比較細的老闆還多切了兩盤牛肉,要他打起精神。

真的情況不太妙呢。

我只沾了一點酒便不喝了,布瑞德的酒量和酒品都不太好,為了不居住的地方被破壞殆盡,還是多留意為佳。

「刺青很好看。」我說。

找不到話題,布瑞德又難得嘴巴緊得和蚌殼一樣。

對方的腰腹上刺了一個圖騰,我不確定是不是用來輔助法術的刺青,但刺在他健康的肌膚上非常醒目,上一次見到他時還沒有看到。

「我也很喜歡,但……」布瑞德像在賭氣,大口大口地吃光牛肉,平常良好的家教只剩下嘴裡有東西不可以說話。「……哥哥超火大……」

我肯定踩到事情的核心了。

每當提到布瑞德的哥哥──大他十歲,同時也是我的夥伴之一,牧師巴德.羅西的事情,布瑞德本來開朗的個性就會變得彆扭。

但是這也是最近的事情,看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他只是關心你。」

「只是個刺青──」

啪。

不好,木叉被折斷了。

我下意識收起很可能會被他徒手破壞掉的東西,雖然靠著解任務存了一筆積蓄,但是能省則省,戰士需要保養的東西比想像的還要多。

布瑞德咬唇,臉上明顯已經有了醉意。

「我已經成年了,還管刺青刺哪裡……老爸還介紹我不喜歡的女人…哼……用輪的也輪不到──哥哥……哥哥是笨蛋啦──冰山臉!冷血!不會看人臉色──」

「嗯。」跟醉鬼是不用講邏輯的,我告訴自己。

「……不可以…我也知道不可以!」

「嗯。」

「──為什麼哥哥不趕快把大嫂娶回來!唔……」布瑞德摀住嘴,又喝了一大口的酒,「…自己做決定……因為長大了要自己做決定,哥哥是這樣想的嗎?」

啪嚓。

酒杯碎了。

還好只是木頭製的酒杯,如果是平常拿來招待人的琉璃酒杯受傷就不好了,而且很貴。

布瑞德隨手把酒水往褲子上抹,直接拿起酒瓶喝。

我很猶豫要不要阻止,但是很可能現在打斷他就聽不出他原本想說的話,雖然和一個醉鬼是無法用言語打交道的。

「團長…我一直猶豫不定,無法下決心。」

「嗯?」

「我會有這麼娘的…想法……嗝,啊,我懂了,一定是外表的關係吧!」

哪來的邏輯?

我知道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在意自己中性的長相,十歲以前常被取笑是娘娘腔,但現在已經不會有人這麼說了。

元素使給人的刻板印象都是長得很瘦弱,除了法術以外一無是處,像是提個重物都可能被壓垮。

雖然這個描述過度誇張,但基本上元素使──普遍人稱為法師的人物,都很難健壯到哪去,有些沉迷於研究的元素使甚至欠缺基本的生活能力或常識。

或是個性孤僻詭異,過份浮誇之類的,總之很難有正常的印象。

和那類人相比,布瑞德簡直是異類。

貼身的裝束完美展現出辛苦訓練出的身材,還能徒手捏碎木叉、酒杯的元素使饒是他走過許地方也沒瞧過。

布瑞德將綁在腦後的馬尾扯到肩前,無言地盯了好半晌。

我突然有不詳的預感。

我從布瑞德才三歲的時候就認識他了,中間因為外出冒險的緣故好一段時間沒有相碰,過了十年才有再連絡。

從那段時間到現在布瑞德一直都留著長髮,綁得整整齊齊的。

布瑞德沒有明說他蓄長髮的原因,但我隱約感覺和誰有關。

「…我從這短暫的……學到一…件事…」布瑞德咕嚕嚕喝完一瓶酒,從過往的經驗,我猜測他應該要醉倒了。

酒瓶也毫無意外地成為一團木屑,但我現在完全無心打掃。

布瑞德的表情有點不太妙,像快要哭出來。我不擅安慰,不,現在這情況應該要想麼讓他從這個情緒中脫出。

「…愈是糾結想要,嗝,就愈會…陷入死胡同…中,而且這本來就不是正…確…的……除非………」

「布瑞德?」

十分疑惑他的下一句話,從他喝下的酒判斷,布瑞德肯定完全醉了,但是表情卻沉重地像是十分清醒。

「我……我不當娘娘腔了,團長!」

──在說什麼啊這孩子?

我差點一頭栽到桌上,但是布瑞德表情仍異常認真。

「你早就不是了。」我慎重地肯定道。

自從巴德訓練弟弟有成,加上青春期瘋狂地抽高,現在布瑞德的身高與自己相仿,身體也健壯得讓每個人都不相信他是元素使。

儘管留著一頭漂亮的長髮,也不會有人再取笑他長得過於秀氣。

布瑞德拚命搖頭,猛然站了起來,「我要超越哥哥──」

不知從哪弄來一把精緻的匕首,在我完全反應不過來的情況下迅速削掉馬尾,瞬間傾散開來的酒紅髮絲嚇得我不顧是否會弄傷他,急忙將匕首奪走。

「醒醒,布瑞德!」我按住他的肩膀,後者仍是不死心地想要奪回匕首。

「不要阻止我────」

「你酒醒會後悔的。」

布瑞德動作僵了一下,我趁隙將人抱在懷裡將頭按在自己肩膀上,以免他又突然動手。

我拍拍他的背脊算是安撫,無法得知他是否酒醒,但總算安靜下來。

這下我總算確定,這孩子到底是想要傾訴什麼。

說是商量,其實是想要下某種決定,但又怕自己反悔……嗎?耳邊傳來細細的嗚咽聲,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孩子這麼軟弱的模樣,明明連地獄般的訓練都不肯掉半滴眼淚。

「你喜歡巴德。」我很直白地說。

倘若我有布瑞德的好口才,也許我能說得更委婉。但事到如今,我只能狠心地讓弟弟般的他清醒,記住他做了什麼。

應要說的話這算是他們羅西家的家務事,而且還多了感情這個複雜的因素。

我猜想,可能布瑞德就是看準我不會在他發酒瘋的時候阻止他吧?布瑞德的人緣很好,不論男女,但還是找自己喝悶酒,他需要的是傾訴的對象。

而且要曉得他們兄弟間的關係。

對比他的行為,剛剛一連串的胡言亂語也有了答案。

「……嗯。」

「決定不再喜歡了。」

「…………」

我突然有點氣憤巴德為什麼從不正面拒絕自己的弟弟,明明也有了心儀的對象。

因為兄長默許的態度成了錯誤感情滋長的溫床,如果能早一點坦白也不會演變到這種地步。

沉默的時間長得讓我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昏了過去,但見到他收緊的拳頭,我只是默默地等他做出決定。

「………嗯!」

不再猶豫地。

我再度拍撫他的後背,「先好好睡上一覺吧。」

已經沒有親人的我,一直將布瑞德都視為弟弟般看待。見他難過,我心情也跟著低落。

將失去意識的布瑞德抱到床上,我看著地上那截斷髮煩惱到不僅眉毛、就連短到不行的頭髮都糾結起來。

讓那個冰山臉巴德知道弟弟居然削斷長髮,而我在現場卻沒有阻止下場肯定好不到哪去;畢竟是多年一同解過無數任務的夥伴,我多少還是知道那張冰山臉下到底有多麼重視自己的弟弟。

連刺個青都會讓他生氣,我想這次肯定又有哪裡會被巴德給拆了。

「真是對麻煩的兄弟……」我無奈說,撿起那截斷髮。

在布瑞德醒來前,就把這個決心甩到他哥臉上吧。


2014.02.04 Fin

團長的個性與罐子骰到的形象差好多對不起(土下座)
應該算是第一次寫失戀(ry

JOJO梗!不用不痛快──(住手啊你)


2014.02.04 [原創][劍與盾系列]吾家有弟初長成
吾家有弟初長成


「站起來。」

巴德.羅西冷淡說道。

撐在地板上的少年──說是孩童更為恰當,一頭與巴德同樣的酒紅色頭髮,垂著頭大口大口的喘氣,長髮散亂地披在肩前,看不清表情。

孩童將法杖撐在地表,氣喘吁吁地想要借力起身,顫抖的雙腳使他勉強站起的姿態搖搖欲墜。

「…哈……哈啊…」孩童抬起眼,用著他教過的方式穩定身軀。

「就是這樣,布瑞德。」

「哈哈……呼…」

孩童吃力地舉起法杖、提氣,並非往前奔跑,選擇了將重心往後,法杖前指。

看似連唱咒的力氣都沒有,但法杖的尖端仍凝聚了冰藍色的晶體,微弱地像蒲公英飛散開來。

「蟄伏於極寒之處的寒雪魔王,將萬物視為無物,奪去一切生命吧──」孩童清脆的聲音,法杖拂過之處皆成了白雪冰霜。

杖間一轉,從孩童手裡冒出的微弱火焰,卻才是攻擊的主要。

巴德眼底閃過讚許,選擇了閃避;而結霜的地表確實地使他挪動重心的腳步變緩,而孩童借此用全身的力量滑向前,左掌的火焰尚未撲及巴德便被阻擋下來。

「可惡…」手腕被捉住,被輕而易舉地提了起來。

孩童因施術過度的緣故,臉色變得蒼白。

「剛剛的複合魔法搭配得很好,但速度不夠。」巴德說,「敵人吃定你是元素使,冒然近身只是更危險;如果想要讓這招湊效,速度還要再快一點,而且要有足夠的力量離開。」

「………」

「──唔?」

「嘻嘻。」

跌到地上的孩童露出得意揚揚的笑容,然後就昏了過去。

「……什麼時候學會了雷系的法術?」動動麻痺的手指,電流並不強,但促不及然被電了一下動作無論怎麼都會慢半拍。

巴德扛起孩童,才十來歲的身軀比年幼時更沉,再大一些就不能輕易地抱起來了。

將孩童帶回屋舍,正要進到屋內時一名年約五十歲、穿著法師袍的長者佇立在廊下,似乎觀察許久。

「先生午安。」

「令弟的資質很好,但未經過琢磨的原石,到頭來還是石頭。」歐拉摸著自己圓潤的法杖道,「如能堅持嚴厲的訓練下去,對他的未來較好。」

「嗯,我明白。」

歐拉是從布瑞德開始會爬行時便請來的家庭教師,因為身體趕不上與生俱來的能力,八歲開始便讓長他十歲的兄長巴德訓練。

「這孩子比較像令堂,孩子心性重,但你倒不用擔心。」歐拉沉穩笑道,拍拍巴德的肩膀,「他與我們一同沒有絕對的善惡之分,但懂得明辨是非,會懂你的用意。」

「…真是瞞不過先生您。」總是掛著不近人情的面容有稍許瓦解,露出了無奈。

「呵呵。」





捏著鼻樑,讓自己感到清醒一點。

不知怎麼近來常常想到過去的事情,儘管年紀將近而立之年,也不該如此緬懷。

巴德放下卷軸,感知到加諸在弟弟身上的印記已經消除,細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三天前開始,凡要從西邊出城的人無一例外都陷入了走不出城的窘境,似乎有道無形的牆阻礙。巴德與艾絲娜趕到現場處理,仍花了一段時間才將海市蜃樓解開。

同時他們也收到大量想要知道是誰的惡作劇的委託,已經從手法猜到兇手的二人若非天生長得寡言冷漠,恐會被埋怨的居民及商人追問到難以脫身。

「是布瑞德。」艾絲娜一語點出兇手,毫不猶豫地,「會設下這麼大的法術帷幕躲避你的追緝,是打算和你斷絕關係還是叛逆期?」

「……」

「前陣子把頭髮剪了,在腰間弄了刺青。」不留情地繼續戳著巴德的軟肋。「好像還要將房子給你繼承,自己出去住,要把他抓回來嗎?」

巴德皺眉不語,一貫冰山般的表情卻有些浮躁。

「巴德。」

「我知道。」

在好友面前巴德也未掩飾,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太縱容他了。」此話一出馬上遭到艾絲娜狐疑的眼神,恐怕傳出去就連親人都是同樣的眼神。

畢竟將原本生來秀氣的孩子養得健壯,站出去沒人相信是孱弱的元素使一事早已傳開,認識他們兄弟倆的人都清楚巴德是多嚴厲、不留情地訓練自己的弟弟。

這點在布瑞德十五歲時接下他導師一職的艾絲娜都看在眼底,儘管知道細微處仍有兄長溺愛弟弟的一面,但實在微不足道。

至少就艾絲娜印象中,巴德連對弟弟笑得次數都少得可憐。

加入同一個冒險團也甚少看到兄弟倆一起出任務,個性也天差地遠,惟兄弟倆的長相非常神似,像到無法被錯認才確定他們有血緣關係。

「逮到他時我可是會懲罰他一番。」艾絲娜說,「事後就交給你處理了。」

「我記得我沒阻止過你將布瑞德訓練到命都沒了。」

艾絲娜輕輕哼了聲道:「是沒有。」

──但每次都堅持親自治療弟弟的人又是誰呢?

艾絲娜像在揶揄似地扔下這句話後便離去。

巴德又捏了下鼻樑,記憶中訓練後累個半死還是會對自己笑的弟弟,已經學會了反抗……了嗎?


2014.02.03 Fin


2014.02.04 [原創][劍與盾系列]比想像中──
比想像中──


滿櫃的魔法書、維持暗元素濃度的小型祭壇、一排排骷髏及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屋子周遭的土壤也有翻新的痕跡,但這裡並沒有種植作物,怎麼想都只有屍骸了。

咒術書上描寫的死靈法師家活靈活現的出現在眼前,但比較不同的是屋內很整潔,角落也沒有蜘蛛網,不知道是刻意清掃過還是有在保持一定的整潔。

觀察即將踏入了環境是多年累積下來的習慣,並非刻意的;布瑞德意會過來自己無意識地打量,由衷希望別引起對方的反感。

他第一次踏進傳說中死靈法師的巢穴,是在撿到快餓死的賽勒佛之後三個月的事情。

出於禮貌,他帶了許多點心和對方所需的麵粉來訪。布瑞德是以朋友的身分來到這位據說沒有活人朋友的死靈法師家中,儘管已經事前做了心理準備,也很難不為如此具有典範的擺設感到驚嘆。

「雖然已經請威爾森整理過了,但還是有點亂。」賽勒佛沏了一壺熱茶,倒了一杯放在勉強挪出空位的桌面上。「請用。」

被暗元素籠罩的關係,精神上感覺有點冷。賽勒佛自己已經很習慣這樣的氛圍,但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麼想的。

「喔,謝了。」布瑞德說,「不用生火沒關係,我不冷。」

賽勒佛疑惑地看著他一如前幾次看到的樣子,貼身的無袖上衣露出臂膀與腰際,俐落的長褲和靴子,腰間纏了兩層布褂,及肩的酒紅頭髮整齊地梳到腦後紮成一小撮馬尾,不論看幾次都不會覺得這人是元素使,儘管他法杖並未離身。

「請隨意找位置坐,很少人來,我不太清楚有人作客需要招待些什麼。」他老實說。

「哈哈哈不用太介意啦。話說回來,威爾森是…?」

「服侍我的管家。」

在賽勒佛的示意下,一具穿著整齊執事服的骷髏緩緩從暗處走出,儀態得體地向布瑞德行禮。

「您好,布瑞德先生,前些日子謝謝您救了我們少爺一命。」

「…咦?你好。」被說話的骷髏嚇了一跳。「哪裡,也多虧賽勒佛,讓我逃過一劫。」

「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吩咐,在下能做到的一定會竭盡所能。」

布瑞德忍不住往對方的核心──也就是驅動骷髏的動力處看,在心臟的位置有一叢比他在這裡見到的骷髏還要精純的火焰,雖然被衣服擋住,但並不影響他的判斷。

賽勒佛並未阻止,算是默許;名為骷髏的威爾森也就靜靜地佇立著。只是再看下去可能就過於冒犯了,他心想。

布瑞德移開視線,微笑說道:「賽勒佛很重視你呢。」

骷髏還保有生前的記憶及聲音,如果只是用來禦敵或攻擊的話實在不必耗費這麼多心力。

「嗯,威爾森負責照顧我的起居,不會請他戰鬥。」將骷髏視為人看待,足以說明賽勒佛對他的重視。「固定一段時間我就會到城裡買東西,這次拖延太久才……」

布瑞德嘆了一口氣,萬一這個區域最出名的任務就這麼被消滅,傳出去肯定沒人相信吧。

「呵呵,太少出門,都不清楚物價變得如何了,有勞布瑞德先生了。」威爾森笑道,溫和的聲音聽起來一點都沒有骷髏會有的陰森,有股上了年紀的人才有的穩重。

「別這麼說,有幸見識一下傳說的大本營,是我的榮幸。」

「從在下醒來還沒見著幾個活人呢,您能來訪在下欣喜不過。」骷髏沒有表情,但布瑞德卻能感覺到對方真心的欣慰。

威爾森朝兩人作揖,「就不打擾二位談天了,有任何吩咐請隨時傳喚在下。」

「真厲害。」布瑞德稱讚道,「難怪公會裡一群想要打敗你的人,最後都鎩羽而歸。」

「這是我的興趣。」賽勒佛平淡地說,「而且也可以磨練和實驗新的法術,我不討厭。」

這些話讓公會的人聽到會作何感想……布瑞德暗忖,不帶意見地點頭,喝了一口茶道:「畢竟你也沒真的拿城裡的人開刀,說要討伐也是一群想測試自己能耐和獎金的人罷了。」

「你沒關係嗎?」賽勒佛反而擔心他起來,「如果到我這來的事情被發現,你又會被你說的那位很恐怖的牧師追捕嗎?」

「呃。」布瑞德遲疑了一下,「倒不是被不被發現的問題……」

「你可以放心地待在這裡。」他給出保證,「多一個人並不會造成多大麻煩。」

「嗯……」

布瑞德垂著肩,靠在法杖上一點也沒有原來的威風。

咿咿啊啊支吾了片刻,時而像是要甩開煩惱似地搔亂頭髮;賽勒佛安靜地瞅著布瑞德,在這個亡者比活人還多的家中,布瑞德的一舉一動都影響著這裡的安寧。

賽勒佛發現,自己並不排斥這一點。

「我……唔唔……呃………」

「嗯。」

「啊啊,你都把底細給我看了,不跟你說我會很過意不去。」挫敗地長嘆,「我說的恐怖牧師……其實是我哥。」

「嗯?」

「大我十歲的哥哥,把我訓練成這樣的元兇。」

賽勒佛上上下下打量一會,可以將素來有孱弱汙名的元素使(儘管他們都辯稱這是投入大量精力在元素排列上造成的副作用)使訓練得如此健壯,他忽然有些好奇怎麼辦到的。

「很多人有跟你一樣的疑惑。」布瑞德提起氣想說什麼,嘴唇開闔了數秒又抿起,「但我不討厭他。」

──我也不覺得那是討厭的表情,賽勒佛心想。

死人沒有表情,屍體終究會腐化,賽勒佛還不能讀懂普通人臉上複雜的感情,但正面與負面的情緒他還是能分辨的出來。

「小時候因為長得很娘,法術也還不到家常常被欺壓,為了有自保的能力,常常在訓練的時候被哥哥打個半殘。」布瑞德撐著下巴敘述道,方才隱忍的表情被巧妙地藏起,但聆聽中的賽勒佛並沒有察覺到這個細微的差異。「因為他是牧師,還有一口氣就能救得回來。」

「所以是……」打不贏的關係嗎?

賽勒佛猶豫要不要接著問下去,布瑞德聳肩,看得很開道:

「物理上大概不行。」

「原來如此。」

「因為我常常接任務出遠門,回來的時間很不一定,剛好我快有大嫂了,這次回來想要從老家搬出去把房子給他們繼承,結果惹他生氣,現在正被通緝中。」

正常的家庭會發生這種事情嗎?

在這方面缺乏常識的的賽勒佛雖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還是接受了他的說法。

「這樣要躲多久?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

「唔嗯……」眉毛皺得像要打結。賽勒佛看著他的煩惱卻覺得很有趣,這還是他少數有機會近距離觀察活人的表情。

眼看話題要到死胡同,威爾森像是算準了沉默的間隙,端著一盤切好的茶點出來。

「打擾了,少爺、布瑞德先生,這是在下生前拿手的小西點,先坐著嚐嚐吧。」威爾森身體為彎指示刻意被整理出來的桌椅,若不要在意椅背上掛滿了各種動物的頭骨和咒器,不失為一張舒適的椅子。

「真是麻煩你了。」布瑞德笑道。

「請別這麼說。」

「……」

「賽勒佛?」布瑞德偏頭道。

「……沒事。」說不上什麼心情,看著布瑞德生動的表情,賽勒佛感覺有點浮躁──不,不是負面的,有點像實驗出乎自己的預料,無法得知下一步,冷靜不下來。「我覺得……死人單純多了。」

「唔?」布瑞德正咬下第二口蛋糕,不解地發問。

賽勒佛搖頭,「威爾森做得甜點很好吃,多吃一點。」

「真的很好吃。嗯,謝謝。」

沒有表情的威爾森若還有生前的血肉,肯定是揚起淺淺的微笑,靜靜地替兩人沏了一壺新茶。



2014.02.01 Fin

2014.02.04 [原創][劍與盾系列]路邊的東西不要亂撿
路邊的東西不要亂撿


「真的是活人嗎……」

布瑞德自詡腕力在城內也是數一數二的,但此時緊緊扣住他手腕的黑衣男子像是用盡最後的力氣,眼底的眸光像要燃燒他最後的靈魂。

「……」

「欸、我聽不清……好痛。」吃痛地想要抽回手,掙扎了一下還是放棄。「算了,我大概也猜得到你說什麼,可以先放開我嗎?」

「………」

分明是陽光普照的正午,布瑞德卻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這個先給你……可以不要再盯著我看嗎?」有種錯覺黑衣男子會想要直接將他生吞活剝吃下肚,布瑞德趕緊將摻了蜂蜜的水遞給對方。「還站得起來嗎?」

「……」黑衣男點頭。

「那就好,我先帶你到陰影的地方。」索性好人做到底吧,布瑞德心想。

才從家裡逃了出來,沒想到卻在半路上被絆住腳步。他嘆了一口氣,有點吃力地扛著和他身高相差無幾的男人扛到樹下。

黑衣、黑色兜帽。

還有縈繞不去的死亡氣息,攙扶的時候看見他胸口整片的刺青。

布瑞德仰頭,瞇眼看著刺眼的陽光,苦中作樂地想道,「好歹是光天化日之下,諒他也沒什麼搞頭。」

倒在路邊時他一度以為是具死屍,雖然不是常態,但也不是多特別的事件。

「我身上目前也只有這些東西,你先休息一下吧。」

「……謝…」

黑衣男子艱難地吐出字,布瑞德一溜煙地便不見蹤影。





在這種情況下,果斷離去也算是對自己的一種仁慈吧。

倚靠著樹幹,像是虛脫似地垂著頭,任由肚皮不斷發出咕嚕的聲音,嘴裡有些酸,可能是喝了糖水的關係。

從對方的表情看來,肯定是發現自己的真實身分了。那麼,等等前來會面的人又會是誰呢?神職人員?牧師?還是聖騎士?

登記在冒險者公會的賞金似乎不少吶……主動去公會可以領賞金嗎?賽勒佛覺得難受地又往陰影縮了身子,習慣黑暗的身軀本能地排斥毒辣的陽光。

「喂,你還活著吧?」

「──!」

賽勒佛吃驚地抬首,眩目的日光將對方的面龐化作一片陰影。

他痛苦地又瞇起眼,這個舉動卻讓對方慌張地按住肩膀,與剛才一樣香甜的味道傳入鼻間,下個須臾嘴邊便遞來方才潤口的糖水。

「除了快餓死外有哪裡受了傷嗎,還能開口說嗎?」布瑞德將乾糧弄得碎碎的,攪和在糖水裡讓對方吃,「要救人卻把人弄死了,傳出去我會被笑死的。」

「為什……」

「吭?」

賽勒佛又喝了滿滿一口的糖水,直到喉嚨能順利發出聲,才迎上等他話語的金色雙眸。

「你發現了。」一字一字清晰地說,「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布瑞德皺眉,才後知後覺地聽懂他的意思。「喔,這樣不是很遜嗎,打倒鼎鼎有名的死靈法師,卻是在對方肚子餓的狀態下,也太丟臉了吧。」

「……」

「公會好像沒有登記你的名字,要怎麼稱呼你?我叫布瑞德.羅西。」

賽勒佛靜默地看向布瑞德,見他雖還保有警戒卻無怯色,這個距離如果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施咒是不可能的,各何況現在天時並未站在他這。

對方沒有敵意的情況下,賽勒佛也不會在這種情勢下多添麻煩。

事實上他與活人接觸的次數少之又少,凡是見到他的人無一不是拿出渾身解數要鬥個你死我活,就是二話不說先用唱法招呼的。

更消說現下如此平和的談話。

然而這樣的沉默卻被布瑞德誤會有所顧忌。

「怕我和公會洩密嗎?」以公會的人脈,的確很有可能從名字查到來歷,使用假名也不無可能。「不說也不勉強,如果你還是要進城的話最好等到晚上,今天有許多牧師在城內唱禱詞除穢,不想被淨……」

「賽勒佛.菲科特。」

「咦?」

「我的名字,真名。」

以死靈法師來說,告訴對方真名是表達信任最大的誠意。

一般來說,知道對方是死靈法師的情況下並不會將真名告訴對方,以免遭到詛咒。

布瑞德當然也知道這點,會告訴對方全名自然有他自恃不怕受詛咒的理由,但萬萬沒想到這名令冒險者趨之若鶩的死靈法師會如此乾脆地報上大名。

「…喔、喔,請多多指教。」下意識地用上招呼語,原本還警戒的神經突然放鬆下來。

「請多指教。」

也沒想像中那麼……邪惡嘛,布瑞德思忖。前去討伐的勇者們,僥倖逃脫的人都說死靈法師好戰,骷髏、屍骸、亡靈和詛咒樣樣來,生怕場面不夠盛大似的,有時在森林外都能感受到那股濃厚的死亡氣息。

但也可能是他快餓死所以才忍耐下來吧……布瑞德小心翼翼地打量對方,年紀比自己大一點,面容蒼白,黑色的長捲髮蓋住了泰半的容貌和塗滿了黑色的指甲──還真是符合傳聞中死靈法師的形象。

但交談下來,並沒有傳聞中毫無溝通餘地的樣子嘛,還報上自己的真名,這名死靈法師是有恃無恐還是沒什麼戒心?

布瑞德蹲在一旁,原本好整以暇地等死靈法師吃完東西,但又緊張地跳起來。

「完了,我忘記了,顧著幫你買東西,我在躲人──」

「嗯?」

「雖然有點冒昧,但公會的記錄沒錯的話你應該住在森林的很很很────裡面對吧?」

賽勒佛點頭。要不是因為距離實在太遠,他也不會落得餓死在半途。

「有牧師詠唱神聖界壁也不會被入侵的堅固壁壘吧?」布瑞德著急問道。賽勒佛仔細瞧才窺出他右手上有一枚追蹤的法術印記,而且還是他最排斥的光屬性。

「不是一群牧師衝來還不是問題……」

「拜託了!」布瑞德雙手合十請求道,「就當作我給你吃東西的回禮,可以借我避風頭嗎?不用到你家,我在外圍晃晃就好了,要買什麼吃的我避過風頭後再幫你買──」

被對方的氣勢震懾,賽勒佛稍微退了一步,「你不是元素使嗎?手上的印記可以輕易的弄掉吧。」

雖然裝束不像認知中的元素使──更多人稱他們為法師,但有修行法術的人都會稱他們為元素使,但從布瑞德身邊充斥著各種自然元素不難猜測出他真實的身分。

「好久沒有遇到可以第一次就說中我職業的人了……」語帶感嘆道。但賽勒佛有些不忍告訴對方,若不想要被誤認就別穿貼身的無袖上衣,簡直比盜賊或吟遊詩人還單薄,哪個元素使不是將拚命將防禦的裝束往身上穿,儘管是他,這身長袍也有上好的防禦能力。

健壯的外觀也是讓人錯判的原因之一,畢竟他們完全稱不上熟稔,這些話便仍留在腹中。

「這個印記是很好解決,用比這個更強的暗元素就能抵銷掉,但是──」煩躁地皺起眉,「這樣就會被我……被一個很恐怖的牧師查覺,如果是在你的領域內的話就不會被發現。」

「……」

「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要是被發現我會負責把他拖到其他地方。」隨著布瑞德手上的印記愈來愈明顯,他臉上的冷汗也逐漸增加,隨時都有撇下賽勒佛逃跑的意思。

「……」

「唔…」果然太突然了,而且他可是公會榜上排名不下的死靈魔法師,怎麼可能輕易地讓人靠近他的巢穴。

布瑞德懊惱地搔頭,正要打消念頭面對現實時,賽勒佛輕拍了他的肩膀。

「如果不嫌棄我家亂得沒地方坐的話……還有我現在還很餓,沒辦法趕路。」

「謝謝你,賽勒佛!」布瑞德簡直要跳起來歡呼,但尚還飢腸轆轆的賽勒佛只是虛弱地應和著笑了下。

得到允諾後,布瑞德精神一來,舉起那柄更像薙刀的法杖,淡藍色的光芒凝聚在杖前,同時間另隻手浮現點點光珠。

賽勒佛無意識地避開布瑞德的雙手,複合法術不算少見,熟練的融合兩種元素的元素使一直都是他棘手的對象,也難怪布瑞德並不畏懼他的死靈法術。

「──吾以軀體為元素寄宿之媒介,應吾指引之路,將雨露與光化為蜃樓海市。」充足的詠唱時間令這個法術順利的施展開來。

這樣的障眼法他也會用來佈置在家的周遭,只不過將光元素換成暗元素罷了,再加上輔助的道具更能有效的延長法術時間及範圍。

令賽勒佛另眼相看的是這個法術的精緻度,周遭的景色被巧妙的連結成在一起,若布瑞德沒有領著他離開,可能要耗上好一段時間才找得到破綻。

「很精細的法術。」

「謝謝稱讚。」布瑞德毫不客氣的收下讚美,「不過這對那個人可能沒什麼用……希望能拖延久一點。」

「對方不是牧師嗎?」

沉默了半晌,「……小時候玩捉迷藏的把戲,瞞不住多久的。」

「……嗯。」

布瑞德揚起笑,「有機會的話,下次換個裝扮我帶你逛逛市區吧,我知道很多很好吃的店家喔。」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更喜歡待在家裡……」

「這麼足不出戶那生活費和食物該怎麼辦?」

「正是因為吃完了才……」

不知道是羞赧還是不好意思,賽勒佛似乎將兜帽拉低了些。

布瑞德有聽說死靈法師都喜歡定居在一個地方,這也算是見證了這個傳聞的真實性。

「噗、噗哈哈哈──」

「羅西先生。」

止聲。「咳咳,叫我布瑞德就好了,我不習慣被叫先生。」

「那,布瑞德。」認真地瞅著對方。

「嗯?」

「還有其他吃的嗎?」

因為對方的表情太過嚴肅,布瑞德傻了一下又開始大笑。

「有,這些先給你,等等有看到可以吃的野菇我在烤給你吃。」

「就先謝謝了。」



2014.01.31 Fin

銀子畫得插圖可以見→這裡


2014.02.04 [原創][劍與盾系列]森林裡寂寞的死靈法師
森林裡寂寞的死靈法師


那是在他們尚未踏上旅程的事情。

據說有一名沒有輸過的死靈法師住在城外幾公里的森林中,來歷不明,僅知留在冒險者公會中的消息吸引了不少勇者想要前往挑戰。

賞金從何而來,不清楚;也沒聽說過這名死靈法師有做些什麼違害城鎮的事情,但衝著他能操控死屍骷髏、詛咒和吸取生命,就有足夠理由讓勇者們前往討伐。

事實上,死靈法師也挺歡迎這些勇者前來踢館。

偶爾來拜訪這位死靈法師時會碰上自恃正義的勇者來挑戰,一但最外邊的殭屍遭到秒殺,他這位死靈法師就會親自上前線,一臉雀躍地說著這次要用什麼法術招待呢?還是要試試看新的操控術?

「我說你用來用去不是骷髏就是殭屍,要不扔幾個降咒還有什麼好選的。」

「儘管是骷髏殭屍,陣形排列不同,攻擊的效果也有所差異。」

他還是不太能懂死靈法術的美感,正想多聊個幾句時人已不見蹤影。

再過五分鐘,像是層層堅固的東西粉碎的聲音從房子的不遠處傳來;交往的時日不算久,但他還是清楚他這個朋友的能耐絕不在話下。

當他因為騷動忍不住走出門外,一具異常高大的骷髏便抓著他的手衝向前線。

「布瑞德──」死靈法師操控著兩具骷髏代替他步行,幾眨眼間他便送往最前面當替死鬼。

「我會比你的骷髏堅硬嗎!」眼看來挑戰的勇者巨刃襲來,一刀落下便是一具骷髏碎成白骨。「賽勒佛你給我記著!」

「準備的時間比預計的久,先幫我一下。」

「有沒有搞錯啊,那是你的訪客吧。」好歹他也算是正義的一方啊,布瑞德咋舌道。

幸好勇者的速度不算快,搞懂情勢後先是舉起法杖,操控空氣中的水氣,濃縮成細密的冰箭阻撓侵略者的腳步。

「切,反應真快!」

「居然有同夥。」來訪的勇者一見出現的打手,立即改變攻擊的方式,轉而往他的方向衝刺,「被操控了嗎?就讓我給你一個痛快吧──」

「唔。」避免正面接下攻擊,橫豎他都無法在體力與力氣上拼過戰士,布瑞德揮動與他同高的法杖,將襲來的力道用水牆洩去勁道,而從地表隆起土棘只能稍為阻攔對方腳步。

「元素使?」勇者吃驚了半晌。鮮少看到元素使──俗稱法師,站到前線;姑且不說力量,近戰上能不落於下風便有足夠理由讓人另眼相待。

布瑞德一見勇者的表情忍不住哼笑,「怎麼,沒看過能打的元素使嗎?」

「呃,真的沒見過……」

「賽勒佛你唱──喂!你要用那些鬼手也早點說!」感受到地表不斷傳出轟隆的震盪,布瑞德急忙離開原地。

從地面綻開的裂縫中不斷有亡靈般的鬼手,飄飄蕩蕩地阻攔勇者的行動,時而捉手、時而捉腳。

除了操控者以外,那些鬼手像有意識地攻擊活物,連帶布瑞德也跟著中槍。

「上次去商店街的時候,看到他們招攬的手讓我想到亡靈也能這麼做……手也是人的肢體中最為靈活的呢。」死靈法師兜帽下的是隱藏不住的笑意,似乎很滿意這次的法術,「而且亡靈沒有形體,沒有光屬性的魔法根本不是對手呢。」

「哪天有牧師或是聖騎士來討伐你,我看你要怎麼應付。」布瑞德讓法杖在自身周圍展開結界,瞬間那些鬼手退得十步遠。

「那就麻煩你幫我架個暗黑結界,現在可以用來試試看嗎?」興致勃勃。

「才不要,非必要我才不要用這種黑漆漆的法術。」

「明明能夠驅使純粹的暗元素為什麼不專研一下黑魔法呢?」賽勒佛頗為可惜道,如果有足夠的暗元素包圍這裡,那麼他的亡靈法術就能做更精細地調整。

布瑞德一臉不願多聊,賽勒佛也識趣地不多追問。在他的朋友圈中,布瑞德是他少數的朋友,而且是活的,他的好奇心還沒有重到需要踩布瑞德的地雷。

然而被他們晾在一邊勇者,意外靈活地閃過不斷撲來的鬼手。

再過不久,天就要全黑了。

勇者肯定很清楚,一但到黑夜這些鬼手的攻擊肯定更為密布地襲來。

「要送客了嗎?」布瑞德問。

「不知道他會不會帶其他人來……」賽勒佛操控亡靈與骸骨,將開始出現疲態的勇者逐漸逼到絕處,「希望不要挑在這幾天,家裡的麵粉不夠用了。」

「難不成你還想準備佳餚招待他們嗎,骷髏、亡靈和屍骸的組合饗宴?」挑眉。

「聽起來主意不錯,我一次能操控四五十個骷髏,不知道夠不夠熱鬧。」

「我說你別認真考慮啊……」

住在森林裡的死靈法師有個踢館者都知道的習慣。

不知是出於禮儀或是拿來練刀,凡是前往挑戰的人無一不是快去了半條命逃離,就是一不小心就被埋在土裡當死靈法師的夥伴。

儘管帶上許多人前往圍攻,一次比一次還要誇張的陣杖都讓冒險者不敢再輕易地進犯。

也因此,討伐的時間間距拉長,換來的招待也趨加豪華。

布瑞德看著這次幸運全身而退的戰士,都有種想詔告所有人的衝動──

其實他們來挑戰的對象,只是個寂寞等著人上門找碴的笨蛋而已。


2014.01.30 Fin


2014.02.04 [劍與盾系列]人物
※題材源自於噗浪上的跟風:
噗浪跟風


我骰到的角色:
元素使 布瑞德.羅西(Brad Rossi),綽號麵包
VQcajEr.jpg
噗浪骰出的設定

銀子的角色:
死靈法師 賽勒佛.菲科特(Silver Fekete)
TyCklfn.jpg
噗浪骰出的設定

饅頭的角色:
吟遊詩人 史汀.莫里蒂
噗浪骰出的設定

罐子的角色:
戰士 沃德.薛爾德(Wood Shields)
噗浪骰出的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