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14.05.20 [劍與盾]貴腐人的書櫃
※閱讀本文前,請先閱讀罐子寫的《菲莫妮夫人的煩惱》,http://paste.plurk.com/show/6jGOEYSYCYTncnQrTckX/
※感謝罐子提供的好梗,但卻被我寫得不好笑真是不好意思。
※可能還有番外的番外(?


[劍與盾]貴腐人的書櫃


好奇心可以殺死貓,也可以殺死人。

一向唯我獨尊、旁若無人,視他人為無物的吟遊詩人史汀.莫里蒂總有踢到鐵板的時候。

時值他一時手癢撕下委託單後第二天,希達布流堤城內素來有貴婦人沙龍之稱的「黑色薔薇」正如火如荼地展開。

他們打聽到這個沙龍上擁有委託人想要的書籍,數量高達半數以上;但是沒有引薦函就算坐擁高金仍不得其門而入。

於是他們依據委託單最後的署名打聽到一位名為泉光的小姐還擁有席次,希望對方能代為引薦。

幸好,對方並未多加刁難,僅說有人數上的限制,希望留其中一人為她整理書房。

於是賽勒佛留在泉光小姐的書房,其餘三人以泉光小姐的侍從身分參予「黑色薔薇」。

然而當沃德領著罪魁禍首史汀至泉光小姐指定的地點──當代魔藥大師菲莫妮夫人旗下的魔藥店等待時,周遭異性傳來目光熱烈的令他們渾身不自在,儘管史汀對著不斷盯著他們瞧的女士出言不遜謾罵:「長得太虐拿扇子遮也沒用」,也只得對方別有深意的眼神與呵呵淡笑。

「在打聽的時候,情報商有事先警告這個沙龍並非男賓止步,而是曾去過的男士們都不約而同婉拒。」避嫌的緣故,泉光小姐與他們坐在不同的馬車上。布瑞德穿著一襲貼身的正裝解釋道,而坐在他對面的史汀沒一會就把勒緊的領帶拆掉,換來沃德一頓手刀。

「哼,要是每個都長得那麼虐,會去才有鬼。」史汀翹著二郎腿,一身鐵灰色的禮服已經沒有原來的整齊,打理好的頭髮也在他不爽地蹂躪下變得比原來還要亂。

「據說問題並不是出在夫人們的外表,而是沙龍的性質。」布瑞德回想起來仍覺得事有蹺蹊,「簡單來說……貴婦人彼此交流所撰寫的書籍,算是一種同好會。」

上流社會裡女士們所開的讀書會──名義上是逸聞趣事交流,按理說多半會請吟遊詩人出席,聘請吟遊詩人至府上說書也稱得上常態,但聽聞過「黑色薔薇」的吟遊詩人無一不例外全都謝絕邀請,且怎麼問都難以問出原因。

「聽起來像鴻門宴。」沃德說。

「反正我們是去搬書的,一本五枚金幣書錢還另外算,肥羊都把毛剃好擺在那隨我們搬,管他那麼多。」

布瑞德嘆了一口氣,「船到橋頭自然直,如果真有萬一至少還有賽勒佛在外頭接應。」

「指望死人臉不如自己拉緊褲頭比較有用,小瑞瑞你沒看剛剛那些女人興奮得好像要扒人褲子硬上的狠樣,該不會是那群女人飢渴很久了吧。」

「你不要沒憑沒據地汙衊人家。」

「我這叫真知灼見啊小瑞瑞。」

布瑞德與沃德沒由來地不約而同打了一個寒顫。

史汀你這個死烏鴉嘴──沃德事後心有餘悸說。




『到了會場的時候突然下了一陣大雨,泉光小姐好像已經是先預料到會下雨的樣子,事先準備了傘,但是……只有兩把。』布瑞德解釋地同時一旁的沃德臉色變得鐵青,一副不想再聽下去的模樣。

『你們加上泉光小姐剛好四個人,怎麼了?』賽勒佛問。

『泉光小姐讓史汀為他撐傘,問題是另一把傘根本撐不下我們兩個人。』布瑞德露出了十分為難的表情,『但泉光小姐十分堅持我們不可以把禮服弄濕……』

『所以泉光小姐要薛爾德摟著你一起撐傘嗎?』

布瑞德頓時露出「你怎麼知道」的表情,賽勒佛默默地將剛剛看到一半的『薔薇色的禁忌之戀~聖騎士與法師續集』藏到袖子下面。

『然後呢?』

布瑞德皺著眉毛繼續說道。





「靠,明知道會下雨還讓我們穿這麼麻煩的衣服,那女人絕對有陰謀啦!」史汀低聲啐了一口罵道。若不是被那個女人威脅讓她淋溼就扣錢,他早就讓她淋成落湯雞。

泉光小姐一離開視線史汀便迫不及待地拖掉外衣,完全不顧他們人都已經站在會場的外邊以及沃德臭到都可擠出墨汁的臉。

「出席沙龍本來就要穿著比較正式的衣服,你就別嫌了。」布瑞德情況也沒好到哪去,也是脫了外套掛在手臂上。

沃德的情況更糟,幾乎除了胸口以外全都濕透了。

「小瑞瑞你還是去外面淋雨清醒清醒,你沒看到我們一脫掉大衣那群女人一臉爽到欲仙欲死的嘴臉?」

「呃,雖然我也覺得不太對勁但應該不是你說的那樣。」布瑞德也注意到他和沃德一同進門時似乎聽見了一群夫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但可能是他們擠在一把傘下淋得太慘的緣故吧。

史汀頭痛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拽著布瑞德猛搖:

「小瑞瑞你是淋到腦袋發燒了嗎?本大爺我閱人無數,我跟你打賭這些女人絕對有問題!搞不好這裡是什麼邪教聚點,腦袋全壞光才會在這裡賣那些書名就爆笑得要命的書。」

「呃、唔,史汀你冷靜點。」被搖得有點暈,耳邊似乎傳來什麼人尖叫的幻聽。布瑞德甩開史汀,把書單塞到他手上,「虧你還記得書的事情,覺得不舒服就趕快買一買回去吧。」

「買個屁啊,你沒看到團長老大他已經被女人包圍在畫素描了嗎!」

「團長身材練得很好,可能得到夫人們的青睞吧?有繪畫興趣的夫人很難得呢。」

史汀瞬間露出無語問蒼天的絕望貌。

「史汀你還好吧?」布瑞德關心問道,走上前去打理史汀弄亂的正裝,「好歹這是女士們的沙龍,忍耐一下趕快把書買一買,我等等和泉光小姐說一聲我們可能會先離席。」

「小瑞瑞拜託你睜大眼看一下那些豺狼虎豹般的女人行不行?我們被盯到身上快被戳出好多個窟窿,你還有辦法冷靜地幫我打領巾?」史丁翻了個白眼,已經放棄狠瞪那群比他還肆無忌憚的女人們。

「把衣服穿好是最基本的禮儀吧。你待會買書不要這麼沒禮貌,團長如果抽不開身那就把買好的東西先交給他保管,五百本可不是小數目呢。」

「團長啊啊啊啊快點來把小瑞瑞打醒吧!」

沃德生平難得被女人包圍卻絲毫沒有喜悅的感覺,轉過頭去回應史汀的眼神竟顯得愛莫能助。





『聽不出來是莫里蒂先生反應過度還是布瑞德太遲鈍。』賽勒佛聞言,中肯地說道。

布瑞德向賽勒佛說明買書的過程,中途話頭便被史汀搶了過去。

向來史汀的話賽勒佛都是打對折在聽,雖然偶爾也有直白過頭反而一語中的的情況發生,但若和布瑞德的說詞相比,他還是比較相信後者。

『拜託死人臉你不知道小瑞瑞到底遲鈍到什麼地步!』史汀硬是擠到他和布瑞德中間抱怨道,『有個長的超虐的女人腿短還穿那~麼長的裙子,跟她拿書的時後踩到裙子撞到我們,結果打翻我們的書還害我跌倒!』

『應該是你的錯。』賽勒佛說,完全沒有根據的認定。

『屁咧。』史汀比了個中指,『小瑞瑞先扶了那個醜女起來,換拉我起來的時後醜女又跌倒一次!害小瑞瑞整個人跌到我身上,痛得要死,結果你知道哪個女人說什麼嗎──』

『我的生涯一生無悔?』

『幹,死人臉你改行當鐵口神算喔。』

賽勒佛絕對不會說他才在上一本『憐你在心口難開~貴族與死靈法師總集篇』裡的後記看到作者的自述如此寫道。





「三十、四十、五十五……你那邊有幾本?」布瑞德數了一下手邊有的數量,回頭向其他人問道。

「七十八,還有一大袋不知道什麼鬼東西,叫我拿給那個婆娘。」史汀老大不客氣地將書當作椅子坐在上頭。

斂眉,「這樣對泉光小姐太失禮了。團長呢?」

「四十一。」沃德一副很疲倦的樣子,原本還濕漉漉的正裝也快乾的差不多了。

「這樣也有174本了,至少有書單三分之一的量,可以交差了。」布瑞德重新檢查了一次清單,正準備用布將那些書包裹起來時,史汀忽然抽了其中一本起來打算翻看。

「史汀,委託內容寫了什麼你忘了嗎?」

「小瑞瑞你不好奇嗎?」史汀撇嘴問道,「這是什麼奇怪的沙龍還有在賣書?是什麼書不能在市場上賣?而且有些薄得要命,根本打洞用線綁住而已。也沒有吃的喝的,就是一群坐在桌前和不斷走來走去的女人,到底那些書從哪來的?」

「史汀……你發燒了嗎?」布瑞德忍不住摸史汀的額頭,這麼常識又中肯的推論令他震驚地瞪大眼。

「你才要吃藥咧。」拍掉手。「買書還要問職業,幹嘛冒險者礙到他們了喔!小瑞瑞你連身家背景都被問得一清二楚了吧!」

「也許足不出戶的夫人們對此感到好奇吧。」布瑞德仍好脾氣回道,「雖然我也還不太懂這個沙龍究竟怪異在哪裡,但夫人們都很好相處,你講話那麼不客氣也沒對你生氣,真是好氣量。」

「布瑞德,你真的應該要吃藥。」沃德沉重說道。

歪頭,「為什麼?」

「反正我現在要看到底在寫什麼鬼!」史汀一副豁出去、氣勢洶洶地正要翻開書,眼角都撇到繪有插圖的那一頁的當下──

啪!

布瑞德看見書瞬間被抽走,並且來者迅速朝史汀的手背像是打蚊子似的狠勁猛拍,浮現了清楚了五掌印。

──團長嗎?

不是。

「……泉光小姐?」布瑞德抬首,從相遇到現在都揚著輕淺笑容的女子背後似乎有個鬼神,散發出讓人難以動彈的氣勢。

泉光小姐呼了一口氣,落落大方地拍了拍自己的裙擺,將書擁在懷裡。

「已經買完了嗎?那我們回去吧。」

「……是。」





「大概是這樣,雖然有很多女性但沒有史汀剛開始猜的豔遇發展。」布瑞德呼了一口長氣笑道,「結果我們還是不知道那些書是什麼,『黑色薔薇』這個沙龍真正的用意在哪裡。」

賽勒佛為兩人斟了一杯新茶,一直都當著稱職的聽眾等布瑞德說完。

其實他對沙龍的內容並沒有興趣,布瑞德會拉著他說話只是不希望他被排除在外,他還是很謝謝布瑞德心意。

他們甫從「黑色薔薇」回來,泉光小姐便丟下他們自己跑走了,只交待他們將書送回書房,之後委託人會在來找她。

沒過多久委託行那邊便有了新的指示,要他們將書送到指定地點,稍後便可以直接到菲莫妮夫人旗下的魔藥店領取酬勞。

這段時間他們便與賽勒佛待在委託人的書房──表面上是個很普通的房間,周遭充斥的關於魔藥學相關的文獻,多得讓人誤以為是小型的圖書館。

「其實你們去參加沙龍之後,我也發現了很有趣的事情。」

「嗯,是魔藥上的事情嗎?」覺得賽勒佛應該對這滿櫃書籍感興趣,他們才會讓賽勒佛一個人在這整理書籍。

「那是其一。」賽勒佛站起身,示意布瑞德跟上,「泉光小姐其實是菲莫妮夫人。」

「咦?」

賽勒佛默默地推開其中一個書櫃,露出了裡面的密道。

「啥,死人臉你發現了什麼勁爆的消息?」史汀一發現暗門馬上起了興致,就連沃德也尾隨在後。

「請小聲一點,否則裡面的東西又崩塌下來。」比了個禁聲,沃德與布瑞德心神領會地一人一手堵住史汀的大嘴巴。

「賽勒佛你怎麼發現的?」

「你等等就知道了。」賽勒佛對著盡頭的石牆輕聲說了一句話,隨即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突兀的立於中央的桌椅,高達密室頂端的書櫃與滿地成堆的書籍,讓他們四個大男人難以擠進這麼窄小的空間。

賽勒佛讓他們待在石牆外,拿起桌上的一本書。

「讓骷髏整理書籍時意外發現這裡還有一個密室,我無意中發現有幾本書的字跡與外邊魔藥書類似,比對之下確定應該是同一個人。」

「也就是說菲莫妮夫人用了另一個筆名『泉光』在創作……因為名氣帶來的困擾嗎,是什麼不能用本名公諸於世的書?」布瑞德仔細端睨了密室內的書籍,忽然有種既視感。「不對,等等,賽勒佛你連這裡的書都看了嗎?」

事關委託人的隱私,他們不應深究下去。

但是布瑞德遲來的良心完全比不上手賤的史汀,他老早就對那個沙龍內的女人不滿許久,一發現這些書可能成為把柄威脅人,興沖沖準備翻開書。

──然後發出慘叫。

發出第一聲的當下書架間便傳出劇烈的震盪,其他三人不約而同衝上去堵住他的嘴,以臨戰的姿態確認有無其他來者,賽勒佛甚至召喚出骷髏堵住密道。

「嚇死我了,史汀你是看見了什麼?」確定書沒倒塌,布瑞德才放心下來,「什麼?你是要我看還是不要我看?」

被沃德摀住嘴巴,只能發出唔唔唔的聲音,手用力地揮舞著。

「我其實不太推薦你看,但你們好奇的話……」賽勒佛說,對於沃德和布瑞德眼底的疑惑猶豫了一下才拿起剛剛史汀翻開的書──小心地避開有插圖的扉頁,開始唸道:

「他看著情人衣衫半裸的模樣,忍不住拉過他的手抬起他的下巴,當清秀的臉蛋逐漸起了紅暈後才低頭深深一吻。『看著我,不要讓其他人映入你的眼簾,你是我的黃鶯,只准在我面前高歌。』他緩緩拉開衣領,指尖碰觸到的肌膚引起了身下的人震震顫慄,大腿欲拒還迎地……」

「停、停、停!」布瑞德急忙阻止賽勒佛繼續唸下去,「這、這不是那個……呃,色情小說嗎?」

「嗯,整個密室都是這種書籍。」說書的一點都不覺得害臊為何物。

「那史汀為什麼反應那麼大?」史汀從剛剛就把自己的耳朵摀住,布瑞德覺得事情應該沒有這麼單純。

「處男吧。」沃德斜眼瞥道。

「唔唔唔唔──」

「因為書裡兩位主角的性別都是男性,他剛剛看到的是兩個全裸的男子交纏在一起。」此話一出,連布瑞德和沃德都僵住,一時無語。

「我發現這位夫人將有情色畫面的單獨分類到『妖精打架』中。」賽勒佛仍一臉淡漠地解說道,走到書架間隨意抽了幾本,「大部分的書是按照職業和書名下去分的,有『重劍&戰士』、『戰士&盜賊』、『聖騎士&法師』、『貴族&死靈魔法師』等多達十幾種;無法用職業分類的有『兄弟戀』、『下剋上』、『叔甥不倫』;還有一區不是人的,像是『神騎著神龜來──與凡夫打情罵俏』,這套好像是最新出版的只有第一集。」

「………」

「……」

「而且職業的位置不同內容也不同,有興趣嗎?」

三人非常用力搖頭,並以史汀為首說想要離開這個地方。即使對黑色薔薇還有未解開的迷惑,但他們也沒有勇氣再繼續追問下去。

「這些書籍似乎可以在擁有這些嗜好們的夫人間賣得不錯的價格,有想要和委託人講價嗎?」

「剩死人臉你沒被那群女人視覺強姦過,你要賺你自己去。」史汀難得有氣無力道,死也不打算再往密室裡看。

賽勒佛聳聳肩,與他們一同離開密室,之後四人對於這次委託內容隻字未提,與其他吟遊詩人一同。


2014.05.20 Fin


番外


順利完成尋書的任務後,他們從泉光小姐那又接了一個新的任務。

打從知道泉光小姐的秘密後,他們對於任務內容有了難得默契與共識──不要多問、不要揣測、不要打聽到底。

各人喜好問題,實在不宜公開討論,就像每個男人都有被下半身控制的時候,最明哲保身的選擇就是不要提。

幸好這次任務頗簡單,僅是將一封信交給另一個城市法師公會裡的負責人。

「請你們將這封信交給一個叫作『莫莉』的法師。」泉光小姐說,「她是一位主修『精神感應』的法師,情緒比較敏感,偶爾會說出像預言的話,如果她有什麼奇怪的舉動請不要在意。」

「嗯,謝謝你。」同樣是法師的布瑞德很快就接受泉光小姐的說詞,但一旁的沃德和史汀聽進耳裡的形容是:「又一個怪人」。

賽勒佛默默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為了不暴露自己進去過密室,其他人也不想多談這個話題,當下也未細想。

「法師公會啊……」

「怎麼了?」沃德問道。

「我很久沒去了,我印象中那裡是怪人很多的地方。」布瑞德想了一下,「法術的範圍很廣,自然研修的類別也很多,幻術、咒術、召喚、時間、異次元、輔助等,當然死靈法術也算在其中。我主修的是元素,很多人會自稱是『元素使』,為得就是把元素操控從法師中獨立出來提高自己的地位。我是沒有這麼講究。」

「聽起來派系很多。」賽勒佛說,因為過去都是一人獨居在森林裡,對公會一事並不了解。

「嗯。如果是在法師公會工作的法師們會有一筆經費可供研究,所以競爭很激烈。」

「還有人拿錢給他們研究喔,法師也過得太爽。」史汀不以為然道。

「專精法術是很燒錢的。法師有先天才能的限制,門檻比較高,所以在全大陸冒險者職業比例來說也屬於比較少的一群人,實力高強的法師後來都會被國家徵招去當官,成為宮廷魔法師,但地位並不能世襲。」布瑞德瞇細眼,繼續說道:「不過,比起宮廷魔法師我更想拿到大魔導士的稱呼。」

史汀挑眉,「怎樣,很難考嗎?」

「當然了,那是法師的最高榮耀,不難考不就到處都是大魔導士了?」揚著自信的笑容道,整個人顯得興致勃勃。「每個地方的法師公會主要研修的方向不太一樣,到時候我可能會花一點時間在那裡打聽消息,你們覺得無聊可以先回旅館等我沒關係。」

「哎小瑞瑞你也太見外了,哪次我們不是跟你一起去啊。」

「其實我比較希望你留在旅館。」

「怕他們寂寞要我陪嗎?小瑞瑞你別操多餘的心啦他們都大我們幾歲,到時候我們四個一起去!」講得好像很有義氣,但眼底雀躍好奇的樣子遮也遮不住。

「我不是這個意思……」


到了法師公會。

莫莉法師在公會是個地位頗高的法師,原本還需要排日子才有辦法見到一面,但出示泉光小姐的信件後馬上就有學徒說可以代為領路。

這番舉動讓史汀低聲哼道:「真是見識到什麼叫做走後門,哼哼。」

「噓,會被聽到。」

學徒將他們帶到一間外觀樸素,裡頭卻很寬敞的木屋,距離法師公會並不遠,似乎是莫莉法師閒暇時的住所。

然而他們才剛到謁見的前廳,一名女性便從裡頭匆匆忙忙跑出來,柔順的頭髮卻莫名其妙有一撮特別長,在見到他們時像是感應到什麼晃了幾下。

「……是泉光要你們來找我的?」女子說,外表年約二十七、八歲左右,仔細一看發現她光著腳丫子,也未穿著法師袍,而是穿著極短的褲裝,臉上沾著墨水的痕跡。

「嗯,這封信要轉交給您的。」

莫莉大剌剌地在他們面前將信拆開,學徒似乎很習慣她散漫的樣子,低聲問候了下就被揮手斥退。

當她將長達三頁的書信看完以後,瞪大眼看向劍與盾四人,忽然無聲的落淚起來,嚇得他們一時手忙腳亂地找起手巾來。

「欸、呃,你還好嗎?」

「你是法師,而且是元素使?」莫莉法師無視遞來的手巾,眼角還不斷掉著淚向布瑞德追問道。

綁在腦後的酒紅髮絲,沉金色的雙眸,穿著無袖貼身上衣露出雙臂與肚臍,腰間的金屬環下綴著有魔力防禦的布鍛,合身的長褲與包裹住小腿肚的靴子。與她在法師公會看到的法師全然不同,那個身材說是武鬥家或劍士都不為過。

若不是莫莉同為法師,對魔力的敏銳度比常人高出許多,乍看之下也難以辨識出他的真正身分。

「嗯。」

莫莉法師將他們四人看過一輪,眼底的眸光變得璀璨,那撮特別長的瀏海也在沒有風的情況下晃動。

「他們是你的好友?不對,目前還只是夥伴,跟大塊頭戰士是兄長的關係?認識很久,羈絆很深………你的人緣很好對吧?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光芒這麼溫柔和諧的法師,你的『搭檔』呢?」

「她是在胡言亂語什麼?」史汀皺了整張臉,一副遇上神棍的樣子。

「我沒有胡言亂語!」莫莉法師耳尖,轉頭指著史汀,因為身高只到他們胸口的緣故顯得有些氣勢不足,「如果他是圓形,你就是一條線!你一定沒有朋友,做事不圓滑又不懂得看人臉色。」

「一語中的。」其他三人心想。

史汀抬起下巴,一點都不受她言詞影響。「我這是曲高和寡,你有夠沒眼光的。」

「如果沒有認識他,你這輩子都走不出荒山野嶺。」莫莉法師也跟著揚起頭嗤笑道,但視線飄回布瑞德身上時又開始落淚,讓後者不知該怎麼是好。

「那個,莫莉小姐……我有哪裡讓你覺得不快嗎?」沒遇過見到人就哭的女性,布瑞德只得彎下腰安撫。

莫莉法師拚命搖頭,「很好,非常好!我再也沒有像今天這麼開心了,你們在趕路嗎?我請你們吃飯。你還沒回答我,你的『搭檔』呢?」

「呃,什麼搭檔?」布瑞德不解道。

「瞞不了我的!你過去有一個固定的搭檔,和這個大塊頭戰士不一樣,我還沒有見過所以我不確定他在哪個方位,但我可以斷定你一年後會遇到我所說『朋友』!」莫莉十分堅持道,但很快眼底的光芒像消耗殆盡的燈油黯淡下來,那撮瀏海也不再晃動。「我都還沒問你們的名字呢?啊,我忘記換衣服了,你們等等,先別走!喂親愛的我的鞋子呢──」忽然高聲急呼。

「寶貝啊,你忘記你叫我幫你弄封面嗎?忽然衝出去又嚇到客人了嗎。」一名男子無奈地提著鞋走出來,莫莉捉住鞋蹦蹦跳跳跑回屋內,留下錯愕的眾人。

男子一臉歉意地領他們進到客廳。

「抱歉,寶貝她太興奮就會這樣,請別見怪。」

「呃……夫人這麼精神,是好事一件。」布瑞德乾笑道。雖然面對男性讓他們比較自在一些,但對方笑得不懷好意的眼神仍是讓他們如坐針氈。

「她啊,現在八成在床上打滾吧。」男子無輒道,「前陣子太忙沒空參加『黑色薔薇』鬱卒得要命,多虧你們來了。」

關鍵字一出,立刻感到不對勁的眾人當機立斷站起來,準備逃跑的時後整個木屋的門窗全都碰的一聲關了起來。

劍與盾四人瞬時擺出備戰的姿態,男子仍不慌不忙地坐了下來,喝了口茶後才道:

「寶貝她不是留你們作客嗎?可不能讓她傷心喔。」男子說,與劍與盾相比顯得文弱的身軀根本抵擋不了戰士沃德的一拳,但卻無人可以動彈。

「先自我介紹,我叫馬德連。我有個委託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男子環臂慢悠悠說道,「我得到一個啟示,祂展現了人體扭曲擺出的各種美麗姿態,那些肌肉與肉體美我必須要畫下來,我一直徵求身材高挑的模特兒,但這個城市多半都是體形孱弱的法師,我又沒時間一一挑選合適的冒險者。」

「所以……?」

「只要你們能擺出啟示中為我展現的動作,我會給你們一筆酬勞。」男子盯著沃德和布瑞德微笑道,「你們去參加過『黑色薔薇』應該知道,貴婦人給的酬勞很優渥的。」

「親愛的!你居然先下手為強!」莫莉法師風風火火地房間衝出來,瀏海又開始晃啊晃的。

「冤枉啊寶貝,我只是幫你留下客人而已。」

「他們都嚇到臉色發白了,你不是說要矜持一點不要說的這麼直接嗎──快點把窗戶打開!」莫莉法師這次出來總算換了正常的裝束,只是一見到布瑞德又開始撲簌簌地掉淚。

這下他們想不知道莫莉法師哭泣的原因都很難。

「喂小瑞瑞。」史汀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人,「這下你懂那天那群瘋婆子的眼神是什麼意思了吧?」

「呃……我有點明白了。」

但為時已晚。





三個月後。

泉光小姐──也就是當代魔藥大師菲莫妮夫人收到一個神祕的包裹。

傳言菲莫妮夫人一拆開,簡單翻閱了下後便像貧血似地昏倒,嚇得眾人連忙將她攙扶回房。

接著兩個月後,菲莫妮夫人又推出新款的魔藥,瓶身為酒紅色,用琥珀石妝點瓶蓋,其名為「迷糊甜心~讓你不可自拔地愛上遲鈍戀人」,後來成為店內的長期熱銷款。


-後-
那是阿腐遇到天降甘霖的淚水(等等


2014.05.07 [劍與盾]所謂的隱疾就是不要聲張(上)
※故事順序:《辛勞的前哨站》→《元村人與元魔王的初次任務》→此篇


所謂的隱疾就是不要聲張


(上)

從冒險者公會那接到委託單後,他們依據委託內容的要求來到位於城西一處位置偏僻卻間間高朋滿座的商店街。

到達指定的提摩西酒店,推開門扉,吵雜的喧鬧聲掩蓋住他們的交談。一路上沒按捺過自己好奇心的史汀走在最前頭,其次是團長沃德與布瑞德,最末是賽勒佛。

「這邊請。」出示了信物後,酒店裡招待的侍者恭敬地將他們請到有簾幕阻擋的隔間,是酒店角落的位置,在那裡可以一覽進門的客人,卻又巧妙的用觀賞植物阻擋了泰半的視線。

有點閱歷的人都能看出是個很隱密的談話地點。布瑞德與沃德交換一眼,選了外側的位置坐下。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任務,幹嘛這樣躲躲藏藏的。」史汀將信物扔到桌上,隨即翹著二郎腿等委託人上門。

信物說穿了是一張信箋,夾在委託單裡面並用蠟彌封,惟有接下任務才能拆開。一般來說除非是須要保密到家的事情,否則不會這麼大手筆的將信息隱藏起來。

「這個徽章,是某個貴族的委託吧。」賽勒佛重新將信箋拿起來觀察,並嗅了一下,「嗯……墨水、羊皮紙,還有香水的味道,這個味道應該是男性。」

「有錢就是大爺啦,出的起一百枚金幣結果任務內容只是#!$%──?」

「布瑞德。」沃德皺緊眉頭,卻非出聲警告出言不遜的史汀。

布瑞德比了個禁聲的手勢,螢光一閃,須臾間史汀便奪去說話能力。「抱歉了史汀,麻煩你安靜一下,惹火貴族我們可是吃不完兜著走。」

賽勒佛默默看了簾幕外一眼,立即了解沃德為何直接要求布瑞德消音。

「就是你們嗎?劍與盾,四個人組成的冒險團。」男人上下打量他們一眼才坐到主位上,留著山羊鬚,看起來年約約四十,眼睛與嘴唇都抿得細長。「要求的事情有做到吧?」

「這點閣下可以放心。」布瑞德笑道,像是刻意在委託人面前展示,戴了戒指的手指輕點了桌面幾下,水杯下出現一道淺光後簾幕外的視野變得有些模糊,吵雜的聲音也降低許多,「一但接了任務,我們自然會對委託人的事情守口如瓶。我是布瑞德,請問閣下如何稱呼?」

男子揚著頭哼了一聲表示聽見,並沒有回應他的問題。

「既然已經看過委託內容,我就不再廢話。近來我的主人深受這種詛咒所苦,為了不讓詛咒蔓延至下人只好請你們尋找解咒的方法,酬勞就跟原本說好的一樣,不過……」男人頓了聲將一張羊皮紙遞向前,布瑞德立即意會地接口道:

「放心吧,這事絕對不會傳出去,我們以『劍與盾』的名譽起誓。」

「希望如此。」男子不置可否地哼笑道,直到布瑞德在羊皮紙上簽名,男子這才滿意地點頭,「很好,任務完成後再將信箋交給酒店老闆,我會再來。」

「先生慢走。」

送走了委託人,布瑞德才消除史汀的消音術。

從剛剛就被沃德箝制著不能發作的史汀待委託人一離開大門便激動地拍桌,十分不滿地嚷嚷:

「那個山羊臉是在跩什麼!我看得了痔瘡的傢伙就是傢伙吧,說什麼『我的主人』,屁啦!看他一臉就是裝滿大便的鳥樣。」

沃德將激動地史汀拽回位置,布瑞德心領神會地塞了一大口食物到後者嘴裡,誰知道這間酒店有多少他們的眼線。

「小聲一點,委託人的事情我們不便多問。」

「小瑞瑞你不是會治療術嗎?屁股痛用聖光照一下就好了吧,山羊臉一定是丟不起那個臉才出這種委託啦,痣瘡哪可能治不好,那張臉應該不可能有機會用到屁……」

沃德一掌讓史汀乖乖坐下兼閉嘴,一旁的布瑞德忍不住嘆了一口長氣,塞勒佛又重新打開委託單:

『請治好我的詛咒』,委託單開宗明義便簡潔寫道,『不知道怎的,早上如廁完都會屁股流血,不論治療術或是魔藥很快就會失去效果,只要能治好我的詛咒就給一百枚金幣外加提摩西酒店的名酒。會面地點請見信箋內的指示,本任務一但消息外洩便自動取消。』

「這不是痔瘡是什麼!」史汀從知道任務內容後就一直將痣瘡痣瘡掛在嘴上,完全把委託人的保密要求拋諸腦後,「這個痣瘡男連買個藥都做不到嗎?屁股該不會開花了吧。」

「也許是腸出血。」

「不可能啦團長,絕對是痔瘡。痣瘡男有痣瘡叫傭人去買,結果山羊男怕丟臉又把任務扔出來給別人接,痣瘡怎麼會傳染啦聽他在放屁!還詛咒咧,笑死人。」史汀講得義憤填膺,喝了一大口茶後續道:「呿,這種任務小瑞瑞你應該還要跟他們要『封口費』和『遮羞費』啊!接個任務還要大費周章另外簽約,擺什麼架子啊可惡,果然談判還是該交給我來。」

賽勒佛搖頭,難得在這種沒營養的話題下插口道:「事成之後敲竹槓才有效果,現在要求只會讓他惱羞成怒。」

「他說的沒錯。」沃德附和道,「先把任務完成再說。」

「買個痣瘡藥而已是有什麼難的。」真是大材小用,史汀嗤笑道。

「所以就交給你吧。」其餘三人不約而同地將信箋交到史汀手上。

「這種任務捨你其誰。」賽勒佛難得正面肯定史汀在隊伍中的價值,但一向自我中心的史汀依舊忽略他話裡濃濃的諷刺,只聽取表面。

「是啊,交給本大爺總比有人又被當肥羊宰來的明智多了。」

「嗯,那就麻煩你了。」布瑞德難得對史汀笑得十分燦爛,並主動將錢交到他手心,「如果錢還有剩就給你當零用錢,我們在這裡等你。」

「欸,只有我嗎?小瑞瑞不陪我去嗎?」

「快去快回。」團長沃德不容置喙地迅速作下結論。





「煩惱也沒有用。」沃德低聲說道。

見布瑞德在吟遊詩人史汀離去後半小時便開始心不在焉,剛上來的菜沒吃幾口便放下叉子。

「我不是擔心史汀的安危,而是怕他把委託內容說出去。」對甫成立的冒險團來說,得罪委託人很容易使聲望下降,這樣未來接任務的難度也會上升許多。

雖然剛剛很爽快地將任務交給他,但一想到他三句不離痣瘡男,布瑞德的煩惱完全其來有自。

「搞砸了就踢他出去。」

「團長,你是認真的嗎?」望著沃德總是皺緊眉頭的顏面,縱使他已經認識後者許久也難以辨別他是玩笑還是認真。

「在把錢給他時就應該有最壞的打算了。」賽勒佛低聲說。

「連賽勒佛也這麼說。」

沃德推了一大盤肉到布瑞德眼前,「別想太多,先吃飯。」

「嗯。」布瑞德重新拿起叉子,看向沃德身前調味料淹沒的盤子忍不住又提醒道:「團長,你辣椒吃太多了,這樣對身體不好。」

「開胃。」

「哪有辣椒比肉還多的。」

「布瑞德。」沃德仍一本正經嚴肅道,望著布瑞德的神情像是有重大的事情要發表,「巴德沒有將你養成這麼容易擔心的人。」

布瑞德一把將醬料罐搶了過來,「少拿我哥壓我。以前是有其他人提醒你才輪不到我說,現在他們不在我當然要關心你,辣椒粉和辣椒醬要適可而止,團長!」

「……」

「菜要涼了,先吃飯吧。」賽勒佛提醒道。從與他們踏上旅途起,幾乎每頓飯都是這樣鬧哄哄的,他都快忘記自己一個人吃飯時靜得連湯匙碰到碗盤都能聽見。

眼見布瑞德將胡椒瓶和辣椒罐全收到一邊後才靜下來用餐,賽勒佛不禁懷疑他那樣的身材卻食量不大是否是過於操心的緣故。


數小時以後。

酒館的大門被碰地一聲撞了開來,彷彿是要來踢館般地囂張。

製造聲響的兇手無視其他因為警戒而抄起武器的人,一眼便瞧見那堆虐死人的蘿蔔頭裡有如插在牛糞中的鮮花一樣顯眼的酒紅色頭髮──也就是布瑞德的頭髮,步伐筆直朝那桌走去。

「喂,小瑞瑞我跟你說。」史汀一走近便搭在布瑞德的後背,越過肩直接拿起桌上的飲料喝,「你不是說這座城什麼都有賣嗎,區區痔瘡藥也買不到是要上哪投訴?」

布瑞德皺眉,「不要靠在我頭上。」

「坐下來說。」沃德眉皺得更深道,從四周傳來不滿的眼神彷彿只要在加點火星就會燃燒起來,可惜史汀仍是沒有感應到團長善意的提醒。

「好詐,你們居然背著我先吃飯!」被拖到椅子上的史汀拿起菜單便開始狂點,唸了好幾道菜後才又回到正題,「我跑了七八間店都沒賣,搞什麼啊這個城市,人人都得痔瘡喔。」

「會不會是你的態度才沒有人要賣你。」

「本大爺拿著錢上門,奉我為上賓端茶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不賣我。」等菜的途中,史汀一點也沒客氣地將桌上的點心都吃光。

「史汀,你是怎麼打聽的?」

「吭?就直接進到店裡問老闆啊,啊不然是要怎麼問?」

「像剛剛進門那樣嗎?」

史汀點頭,臉上一點羞怯的神色都無。

這樣的豁達反而讓其他人肅然起敬,可以無視面子問題大剌剌地說出:「我要買痔瘡藥」是何等的……厚臉皮。

但想想喊的對象是史汀,專長是群嘲和挑釁的吟遊詩人,這個行為也就不足為奇了。

布瑞德看向團長,「要去其他地方問問嗎?」又不是奇貨可居的商品,沒有買不到的理由。

「嗯。」

「遮資窩揪PASS了,肚茲豪餓。」史汀口齒不清道。

「我也不同行了。」賽勒佛也舉手退出。

「我也……」

「團長。」布瑞德微笑道,指向史汀點的那桌料理,「我擔心待會回來我忘記付款了,如果回來晚了麻煩團長先墊吧。」

威脅──這孩子什麼時候學會了威脅!

難道是因為剛才他仍是將辣椒醬倒進湯裡的關係?或是史汀靠在他頭上惹他不快的緣故?還是好面子不肯一個人去?

沃德靜默了半晌,由於先前已經將財物全權交給布瑞德掌管,就算他是團長身上的零用錢也不比其他人多多少,儘管他大可用團長的權威要求布瑞德支付,但之後日子一定很不好過。

「你跟我去。」權衡輕重後沃德迅速妥協,並很識相地將主語調換過來。

「嗯。」

「欸,賽勒佛。」史汀在沃德他們前去結帳的時後忽然對和他最不對頭的死靈法師攀談。

賽勒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回話。

史汀向來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對賽勒佛的冷臉也沒當過一回事。

「剛剛小瑞瑞有用法術嗎?好像有一陣冷風,還是你又召喚什麼黑漆漆的東西?」突然有個瞬間覺得菜變冷了,史汀又咬了一口烤雞確定自己只是一時錯覺。

賽勒佛忽然意識到自己應該與布瑞德同行的,反正問話也輪不到自己,和一個神經粗的比街道還寬的詩人在一起不知道會被牽連到什麼不好的事情裡。

「……吃你的飯。」

「還用你說,要不是我肚子餓了誰要在這裡跟你大眼看小眼,陪小瑞瑞逛街有趣多了。」

賽勒佛拉低兜帽,迅速站起身,「我先走了。」

「去去去,看著你那張死人臉我也倒胃口。」





布瑞德從第四間店出來後,天色已接近黃昏。

拉朵城是東南方數一數二的大城市,商業行為比一般城鎮來得蓬勃發展,人與人之間的信賴關係全仰賴契約的約束,對商人來說商譽遠比道德良知來的重要。

而在這裡的情報販子也「情報」視為一項重要的商品,與其他城市相差最甚的便是情報販子也有公開的組織,能在檯面上留通的消息都能透過購買得到;相反的,無法公諸於世的消息也能透過其他方式買到管道追查,是個從上到下都充滿商業氣息的城市。

對他們來說,這次的任務花點錢還是能順利完成,令布瑞德在意的是其他消息。

「除了痔瘡藥以外的藥品也陷入短缺的情況。團長,要繼續深入調查嗎?」透過觀察還是能看出陳列在架上的商品比以往短少,況且越是一般的民生用品售價也比其他城市來得高。

對於旅行者來說影響不大,各地物價不一也非罕事,大不了前往下個城市再買,是當地的居民的生活才會受到較大的衝擊。

但是對拉朵城這個商業指標來說,物品的售價大量增幅,背後隱藏的訊息可能是關稅也跟着提高,又或者有其他重大的事件的發生。

時時關注局勢可以替他們省去很多麻煩,加上他們隊伍中死靈法師和不會看人臉色的吟遊詩人,行經某些城市會有些不便,那他們很可能要露宿野外。

布瑞德也是關心這點才會提出是否要繼續追查,但沃德想了一會還是搖頭。

「暫時不要。」

「嗯。」

「派史汀去。」

「咦?」布瑞德訝異道,「你是說讓史汀去打聽?」這麼驚訝其實不太正常,畢竟史汀登記在冒險者公會的職業是吟遊詩人,讓吟遊詩人去打聽情報再正當不過。

只不過和他相處的這段時間下來,他們實在無法放心讓這麼不會看人臉色的吟遊詩人去調查情報,說是去敗壞名聲也不為過。

「他遲早要去。」仍是簡短地作下結論。沃德指指他們拿到不久的徽章,「我們不是來郊遊的。」

布瑞德了然地頷首,「我知道了。那這個任務還要派給他嗎?剛剛你先離開後我和老闆問出城外有個老婆婆有在做這種藥,用走的大概要快半天。」

「剛剛他不是不說?」沃德仍是皺眉問道。因為他們拒絕支付情報的費用,老闆一度擺臭臉要請他們出去。

「嗯,我跟老闆說有人因為這個宿疾痛到老是皺著眉頭,碰了很多間的釘子後才會這麼不滿,解釋完後老闆好像因為同情就露了一點口風。」

「……布瑞德,我沒有便秘。」

「我又沒有說是團長。」布瑞德一臉無辜,聳聳肩歪頭道:「因為繳交給冒險者公會不少錢,現在我們很窮,可以換來免費的情報不是很好嗎?」

「……」

「先回去和賽勒佛他們說吧,既然要出城那看看有沒有其他需要出城才能完成的任務,上次賺到的報酬撐不了太久,史汀太會吃了。」布瑞德腳步一轉,準備繞到冒險者公會。「團長,你要先回去嗎?」

「……我也去。」

到底讓布瑞德掌管錢財是適得其所還是拿石頭給自己添堵?先不說不久前才被要求要付餐錢,沃德在自己的名聲被賣掉的現在認真地懷疑起當初的決定。





也許是正午的關係,艷陽下賽勒佛的臉比平常還要蒼白。

對比他的狀況,史汀一臉容光煥發、精力充沛的模樣形成強烈的對比。

布瑞德擔憂地看向走在最後的賽勒佛,那個場景讓他想起第一次遇見死靈法師時對方也是一副瀕死的姿態。與其等到他倒下扛著他繼續行走,不如休息一會再出發,至少比較省力。

賽勒佛似乎注意到關切的眼神,幾不可聞地搖頭。

「我還可以,不用擔心。」

「那喝點水吧,依照地圖上的距離在一個小時就會到了。」

為了節省旅費的緣故他們並未租借馬車或是搭乘驛站提供的便車──當然,也是要付費的。

「嗯。」

「喂死人臉你可別掛在半路啊,還要替你挖墳太浪費時間了。」史汀不改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本性,完全不知口德二字怎麼寫。

賽勒佛淡淡看了他一眼,並未被激怒。「不勞你費心。」

「嗯……我們沒有夜視的能力,晚上出發比較危險,不然晚上出發可能比較輕鬆吧。」夜晚的死靈法師占了天時,布瑞德曾看過賽勒佛利用骷髏代替步行,但在白天實在是太過顯眼而且更耗體力。

「不用了,我也習慣白天活動。」

「嗯?」

「我只是睡眠品質不好。」看向走在前方的吟遊詩人,元兇是誰不言而喻。

布瑞德附議地點頭。雖然沒有賽勒佛的敏銳,但史汀夜晚製造的噪音也讓他難以入眠。

「我也覺得。我正煩惱如果露宿野外的話該怎麼辦比較好?住旅館時還能用消音術,但野營的時後也用消音術有點不妥。」若在趕路倒是無訪,但就寢時便容易失去警覺心,況且這也有時間限制,不可能維持一整晚。

「你想多了。」

「喔?」

「放任他如雷貫耳的打呼聲才是真的危險。」

「……噗、噗哈哈哈哈!好像也是。」意會過來後,布瑞德噗哧大笑出聲。

史汀回首發現布瑞德盯著他笑個不停,不知是沒聽見賽勒佛的嘲諷還是不在乎,一開口馬上就偏離話題:

「小瑞瑞一直看著我難不成是迷戀上我了嗎?沒關係你可以再靠近一點,再近一點。」自認為帥氣迷人頻放秋波,布瑞德馬上失去笑容。

「在說你晚上打呼太大聲!下次你跟團長睡另外一間房。」為了省住宿費而選通鋪睡在一起,殊不知這才是造成他們惡夢的元兇。

「欸~~才不要咧!睡在死人臉旁邊也不過是和具屍體睡一起,小瑞瑞你騙我睡團長旁邊害我被揍得鼻青臉腫。」

「嗯?」被點名的團長回頭,但布瑞德和史汀都非常肯定地點頭。

「差到不行。」

「連史汀打呼都聽不見,團長你睡太沉了。」賽勒佛也在一旁點頭,難得他們一夥人達到共識。

沃德頓了一下,「抱歉。」難怪之前的夥伴都不願和他同床,這下總算真相大白。


閒聊過後目的地也在舉目所及之處。

組隊後培養出的默契,交際應酬的事情仍是讓布瑞德去做,沃德站在史汀旁邊以防他隨時爆出驚人之語,賽勒佛最後。

不過敲門敲了好陣子都得不到回應,側耳傾聽仍是可以聽出裡面傳來的聲響。布瑞德思忖是否要稍後再來,不知何時史汀已經來到他身邊並拿出了開鎖用的鐵線和其他工具,喀噔一聲,下秒門扉便被大力的推到牆上。

「有人在嗎──」史汀大嗓門問道,完全無視一旁傻眼的布瑞德。

「喂、等等,史汀你怎麼可……」

沃德拍拍他的肩膀,「不得以的手段。」

布瑞德回頭一看,因為一路跋涉加上天氣太熱的緣故,心情差到表情可見的賽勒佛持著法杖像是要轟掉這扇門的樣子。

敢情他們是來闖民房的嗎?布瑞德花了數秒接受隊友都不太有耐性的事實,在史汀將事情搞得更糟前出面應付。

「明明就有人,要做生意幹嘛不應門!」史汀發現有個人坐在裡頭,邊走向櫃檯邊大聲喊道:「喂老太婆,你這有沒有在賣痔瘡藥啊?」

「史汀你真的很沒禮貌。」布瑞德跟過去拉阻史汀,對著背對他們的老嫗道歉道:「不好意思未經過同意就闖進……咦?」

「喂喂喂,我們都站在這你也轉過來招呼一聲,是要我們喜歡什麼自個兒搬嗎?石化了嗎這老太婆。」

布瑞德緊張地衝上前,扶住老嫗的身軀讓她緩緩移開高腳椅。

「小瑞瑞你緊張兮兮個什麼勁啊?」

「幫我一下,老婆婆她閃到腰了!」

「啥?」

「借過。」

沃德衝上前去和布瑞德一人一邊攙扶著老婆婆移到旁邊躺下,這時其他人才看見老婆婆滿臉冷汗,痛得根本無法言語。

「史汀去找個墊子來,團長先幫我扶著老婆婆的脖子和後頸。婆婆你還好嗎?如果意識清醒請點個頭。」布瑞德關切問道:「這個姿勢可以嗎?會痛的話拍一下我的手。」

「這種小事小瑞瑞你用一下治癒術就好了吧,幹嘛這麼大費周章?」史汀不以為然道。

「我說過很多次我是法師不是牧師,別什麼事情都倚靠法術。」布瑞德不再理會史汀,轉而拜託賽勒佛。「幫我燒壺熱水裝到水袋裡,還有找條布巾,越厚越好。」

「嗯。」

「閃個腰而已大驚小怪什麼……」史汀嘟嚷道,迫於團長拎著他找柴火,想要繼續作怪也要看沃德肯不肯。

「你害的。」

「喂喂喂不要血口噴人吶!是你允許我可以不用按正常程序開門,關我啥事。而且搞不好我們沒闖進來那個老太婆還僵在那咧,感謝我們都來不及好不好。」

沃德冷冷看了他一眼,被瞪得有些毛的史汀哼了聲,不情願地開始生火。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