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05.05.08 《荊棘之冠》III.
《荊棘之冠》

III.


「如果想要活下去…就一定要掌握些什麼,唯有如此,才可以在這動亂的世代存活。」克倫威爾這樣對六歲大的女兒說,那是一張身為掌權者的臉孔,也是身為嚴父的姿態,萊墨絲特睜大了雙眼想要將父親的顏面記入腦海中,就連父親的話語也一併刻在骨子裡面。
這樣的年紀,應該連什麼是權利都不懂,但金黃色的眼底卻有著難以相信的早熟,似乎早已知曉未來將會因為如此遭受到什麼命運,即使,還是有太多問題在心底打轉,但她還是要裝出什麼都懂的模樣。
因為,媽媽就是讓那些人害死的,而爸爸希望她活下去,所以她一定會聽從父親的話,不讓任何人擊倒她。
「因為妳是女孩子,勢必比別人多辛苦一些,但是妳還是要咬牙撐下去,家中的人是不會因為妳是小孩而有所放水。」語氣參雜了許多惱苦、許多不滿、許多悲傷…還有更多的是對這孩子的不捨,即使口氣多麼的嚴,但撫摸著萊墨絲特酒紅色金髮的大手卻溫柔無比。
「明白了嗎,小萊?」
「嗯,小萊記住了。」萊墨絲特在心裡頭默背了一下爸爸所說的話,稍後抬起頭來對克倫威爾甜甜一笑。
看見這笑容,克倫威爾不禁感到悲從中來,帶著萬分不捨的心情擁緊了眼前嬌小的萊墨絲特。
「記住爸爸的話,無論大家怎麼看待妳,妳永遠都是爸爸跟媽媽最愛的小萊。」
「嗯。」萊墨絲特伸著細瘦的手臂環抱著克倫威爾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頸窩邊,恬靜安祥的模樣與克倫威爾痛下決心後的毅然神情截然不同。
「喬休爾。」抱起萊墨絲特的克倫威爾一邊哄著她入睡一邊喚來待在門外的喬休爾。
「有何吩咐嗎?」比萊墨絲特大不了幾歲的喬休爾亦是擁有早熟的沉穩,淺褐色的眼眸不同於家中其他人一般充滿了城府及心機,純淨的讓人懷疑他是否是在爾虞我詐的氏族中出生。
「別忘記你的身分現在是小萊的表哥,我賜與你卡魯家族的姓氏你應該明白這其中意義。」克倫威爾刻意將聲量放低,依然掩不去身為當家的氣勢。
「喬休爾•卡魯會永遠記得老爺的恩賜。」喬休爾深深的一鞠躬,像是宣示自己的誠意一樣,堅定的目光讓克倫威爾大為賞賜,也將心中的大石放下許多。
「那麼,小萊就交給你了…」克倫威爾將萊墨絲特輕輕的放入喬休爾懷中,戀戀不捨的在她的額間留下一吻。
「爸爸…」萊墨絲特喃喃夢囈著,似乎有察覺到克倫威爾即將離去的預感,顫顫的伸出了手,但克倫威爾卻狠下心來撇過頭去,最後飛快的離去。
感覺到父親已經離自己遠去,驚醒的萊墨絲特想要掙脫喬休爾的箝制,但他卻將她抓的死緊,害怕的萊墨絲特大喊,但早已看不見父親的背影。
「爸爸────」


萊墨絲特抓緊了被單,冷汗潺潺的滑過了脊背,氣喘吁吁的看著自己早已被冷汗浸濕的手心,最後將手抵在自己的眼上,不讓感傷從眼底流洩出去。
為什麼這個時候會夢到早已尾隨母親死去的父親?觸景傷情嗎?亦或是警些什麼?不管如此,那段早已冰封的記憶又再度呈現在眼前的痛苦又狠狠的告訴她一件事情:如果不夠強,就不能生存下去!
把垂下的髮絲撥至腦後,萊墨絲特閉起雙眼就可以看見被自己壓抑在深處的記憶,出閘的記憶奔騰如流,即使拴緊了也不能將暗遮去半分。
身為當家夫人的母親瑪格麗特•安麗被冠上不貞的罪名最後舉起防身的匕首自盡,憤恨的父親將一切安排好之後便也服毒自殺;在死前刻意將勢力支解的支離破碎,忙著爭奪財產的眾人讓她得以逃過一劫,而陪伴在她身邊的只有名為表哥的喬休爾一人。至此,她才明白名門的血緣關係有多麼淡薄,在父親健在時,聽見的是他們恭奉的讒言;死後,看見的是貪婪的嘴臉。
心冷了,這樣的家還能稱為家嗎?那只不過是用金錢與權勢所搭建而成的牢籠罷了,父親死前苦心經營的家族居然是這生模樣,能讓誰不心寒?
所以她想要奪回,取回她應該有的東西,她要用整個家族來祭祀她的父母,所以她才會努力的學習,努力的將所有東西都記到腦子裡面,哪怕是用上一輩子她也在所不惜。
再次收緊了雙手,皺緊的被單入了早已繚亂的眼中,聽見了輕微的腳步聲的同一時間卻早已將感情重新整理好收到心裡,快的讓人詫異,這或許是長期緊繃的生存所留下的經驗,但這也不過是一種生存的本能。
「小姐,請更衣。」女僕端來幾件簡單的服飾,在萊墨絲特的床邊佇立待命。
「放著退下吧,我自己來。」早在被放逐的時候習慣任何事情都由自己動手,自然現在也不例外,尤其是在狀況都搞不清楚得狀況之下,更是要小心警。
雖然萊墨絲特已經下達了命令,但是女僕卻沒有移動半分,就連神色也不改半點。
「妳叫什麼名字?」仔細觀察了女僕的樣貌及神態,萊墨絲特察覺她的氣息不太像一般的女僕,或者說不像這間屋子裡的人,若是如此,那應該是…
「回稟小姐,我叫柯琳。」柯琳身子微彎,但萊墨絲特卻感受不到屬於僕人該有的卑躬,這反而加深了她腦中的猜想。
「好吧柯琳。」萊墨絲特坐起身子,與柯琳四目交接,「妳應該知道我是被曾經驅逐的女人,所以妳大可不用這樣恭敬的待我。」
就像早就已經套好的對話,柯琳理所當然的這樣回答:
「小姐,那不是為難柯琳嗎?僕人是沒有資格這樣跟小姐說話的。」
萊墨絲特淡淡的微笑,就如一潭清泓投下石子引起的淡淡漣漪,清冷且孤傲:
「如果妳是阿古道所設下的眼線,就不必遵守這樣的規範了。」
不能避免的,柯琳眼中閃過了一絲驚慌,雖然馬上又鎮定下來,但卻逃不了萊墨絲特的眼,但這舉動也更確定了這女僕絕非泛泛之輩,至少能混進來而不被察覺,而且身分被拆穿也可以如此鎮定的人更是不簡單。
「小姐可別說笑,柯琳怎麼可能會是小姐口中說的眼線?」
「如果妳不願意說的話我也不勉強,但是我需要妳來告訴我現在這間屋子究竟發生了哪些事情。」萊墨絲特起身將柯琳手中的衣物拿走替自己換下,然柯琳則在後幫忙,用著兩個人才聽的見的耳語道:「小心外頭,有兩個男人在監視。」
萊墨絲特輕笑了數聲,隨即將書桌上所放的書本往門上砸去,接著高呼:「哎呀…不小心手滑了,趕快拿去扔了吧,髒掉的書本本小姐可不想要。」
明白她用意的柯琳立刻換了驚恐的口氣回道:
「是的小姐。」
仔細一聽,不難聽見有人急急忙忙逃跑的聲音,撿回書本的柯琳將書放回桌上,這才正視萊墨絲特。
「真是失職的跟蹤阿,妳說是不是?」萊墨絲特為這些小動作感到可笑,沒想到她一回來馬上就有人來跟蹤了,就不知道會是誰的手下了。
「是的,小姐。」態度一變,柯琳也是冷淡的微笑著。
「這下子,可以告訴我事情始末了吧?先說說妳現在在這家族的地位。」對於柯琳態度的轉變絲毫不感到怪異,阿古道會不信任她也是情有可原,派她前來不但可以就近監視她,也可以告知她屋子裡的一舉一動,她不得不佩服阿古道,居然可以將魔爪伸向內部,看來要取走卡魯財產也不過是時間早晚罷了,會與她聯手可能只是心血來潮,或許在期待這場鬥爭當中可以兩敗俱傷,不管怎麼說,可以隨意調動僕人就足以讓人注意其勢力坐大了。
萊墨絲特隨意撩了撩披垂的髮絲,一邊思索著要從何處下手;另一方面柯琳也是不疾不徐的替萊墨絲特更換衣服,一邊說道:
「先前是待在艾布特總管身邊,偶爾會被派遣去負責服侍洛曼少爺。」
「喔,那妳應該很明白洛曼跟長老那邊的關係了?」
卡魯家族的長老們掌握著整個家族的經濟,也因此總管以及財庫並不會偏袒哪一方,雖然私底下可能不是如此,但是檯面上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以隨意進出財庫就等於得到了長老們大部分的支持。
「嗯,雖然洛曼少爺極力拉攏長老們,但是長老們似乎比較偏袒喬休爾少爺一群人,但是艾布特總管看似無意站在哪一方,所以現在的局勢也無從得知。」柯琳一邊解釋一邊將萊墨絲特身後的緞帶打上結,隨後取來了梳子梳理著那一頭與眾不同的酒紅色髮絲。
「站在表哥那嗎…」難怪會將她帶回來的會是他了,不過這或許是原因之一吧?其他人來的話可能當場將她處決了,只不過會是哪個誰公佈這項命令的?
「現在除了洛曼之外,還有誰在爭奪?」
柯琳將頭髮挽起,再用髮帶固定,沿著臉頰垂下的頭髮變用夾子隨意固定到一邊,「還有狄生老爺,不過最近並沒有什麼太過顯眼的舉動,或許過陣子就會有所行動也說不定。」
「怎麼說?」萊墨絲特輕咬著自己的拇指,眉頭微微蹙起,顯示了心情有些浮躁。
是誰都好,為什麼會是那個陰險狡詐狄生?該死…有他在就必須提防背後冷箭,當初她就是一時不察才會敗在他手下,因而肩上的烙印被拆穿。不過這下正好,新仇加舊恨,她一定會一併奉還給他的!
「因為他有意剝奪喬休爾少爺所擁有的權利,這次喬休爾少爺前去找您時,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得以安然出門。」
「可惡──」難得失去冷靜的萊墨絲特低吼出聲,在一旁的柯琳卻被嚇退了幾步,萊墨絲特喘了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後坐回了椅上,將右手抵在自己的下頜,冷著一張臉道:
「抱歉,嚇到妳了。」萊墨絲特低聲道歉著,眼神瞥到了一旁的鏡子,反射出的金色眸光有多麼冰冷她知曉,她也明白自己遇上表哥總是會異常的反應,雖然她還是不明白原因是什麼,但是知道唯一疼愛她的表哥會遭人抨擊她還是感到氣憤無比。
「告訴我,是誰下令要讓我回到這間屋子的?」
馬上就恢復冷靜的柯琳深吸了一口氣回答:
「是克里安老爺。」
聽到這個名字,萊墨絲特著實了吃驚了半晌,若說狄生是陷害她的主謀,那麼最大的共犯無疑就是克里安老爺本人,掌握著大多數長老會權力的他隨便一聲令下就可以將她驅逐,只不過…下達這項命令他究竟有何用意?
「當他下達命令的時候臉上是什麼表情?」
「回稟小姐,還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但有人傳出他說話時雙腳在顫抖,就連聲音也參有著害怕的抖音。」
「很好…」看來是有人脅迫他做這件事情,就不知道背後指使人是誰…
不過,現下最重要的是將整個局勢打亂,在這之前要先決定站在那一方……
「除了我表哥、洛曼、狄生之外還有什麼比較值得注意的對手嗎?」
柯琳思考了一會,最後搖搖頭回答:「沒有,除了他們之外所有人都假借名義紛紛避難去了,不過他們對於小姐您會來的事情感到十分震驚,只有喬休爾少爺顯得很開心。」頓了一會,柯琳又繼續,「如果昨晚接獲的消息沒錯的話,小姐您暫時不會有危險,因為長老會下令不得有人傷害您,這項命令還是由克里安老爺所頒布的。」
「看來我還有時間可以佈局了…」刻意忽略喬休爾對她的關心,萊墨絲特逼迫自己變得冷漠,唯有這樣才可以正確無誤的判斷是非,讓錯誤與失敗減到最低。
不過,克里安究竟想要做些什麼?是想要利用她做些什麼嗎…?暫且不管如何,只要有時間,她就不會向上次那樣被驅逐於冰冷的冬日中。
「阿古道先前是站在哪一方?」雖然決定要站哪一方是她的自由,但是因此而打亂了阿古道局盤似乎也說不過去,或許正可以利用他原先的勢力擴展,這樣可省下不少時間跟力氣。
「是喬休爾少爺那方。雖然喬休爾少爺並不知曉,但是阿古道少爺無意中卻替喬休爾少爺爭取到許多機會。」
是因為這樣表哥才有機會得到三分之一的權利嗎…萊墨絲特有些哭笑不得的想著,不過另一方面看來,為什麼一向不愛理會這些事情的表哥開始進來淌這混水了呢?
而且,表哥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阿古道的所作所為他應該心有個底,還是表哥也在謀畫些什麼呢?
柯琳安靜的站在一旁等著萊墨絲特從沉思中醒來,過了良久,萊墨絲特才有了動靜,淡淡的開口:
「告訴阿古道…我會如他所願站在表哥那一方,至於剩下的就擇日再談;現在我餓了…還是先吃點東西吧。」淡淡的微笑,雖然遮不住眼底的冰寒,但臉上的笑容卻沖淡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睡飽了臉孔有了些生氣,但依然掩不去長期疲勞的憔悴。
柯琳看了看萊墨絲特幾眼,最後還是行了個禮回應,「是的小姐,我馬上去準備。」
「還有。」萊墨絲特突然又道,即使口氣依然是輕慢的耳,但確飽含威嚴,「別再叫我小姐,至少私底下不要。」
柯琳不知該不該答應,萊墨絲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綻放了一朵稱的上燦爛的笑容,即使眼底有著明顯的黠慧精光,「如果妳不能答應,就當作是命令。」
首次聽見這樣的命令,柯琳也不再偽裝成卑屈的女僕,眼睛直視著萊墨絲特異常明亮的眼眸,笑道:
「我會記住的,萊墨絲特。」
聽見這樣的稱呼,這樣的語氣,萊墨絲特才滿意的讓她離開。
因為她沒有那種氣息,與生俱來的貴族氣息是怎麼也掩飾不了的,不管怎麼說,她都有資格與她平起平坐,因為她的行為舉止早已顯示出了一切。
「開始了…」走到窗邊,萊墨絲特將窗子向外推開,迎面而來的晨風吹走了房內的鬱悶,也照亮了黝的屋子,閉眼享受著難得的悠,在度張開眼時,金色的雙眸也像日陽一樣,閃爍著不能直視的光芒。
「我一定會要你們後悔…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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