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05.08.30 [網王]《惡夢》乾海
  在我身上你或許會看見秋天,
  當黃葉,或盡落,或只三三兩兩
  掛在瑟縮的枯枝上索索抖顫——
  荒廢的歌壇,那裏百鳥曾合唱。
  在我身上你或許會看見暮靄,
  它在日落後向西方徐徐消退:
  夜,死的化身,漸漸把它趕開,
  嚴靜的安息籠住紛紜的萬類。
  在我身上你或許全看見餘燼,
  它在青春的寒灰裏奄奄一息,
  在慘淡靈床上早晚總要斷魂,
  給那滋養過它的烈焰所銷毀。
  看見了這些,你的愛將更堅韌,
  更溫存地愛你行將失去的愛人。

      ──Shakespeare : sonnet - LXXIII


乾海


《惡夢》


翻開澀澀書頁,已經泛黃的邊顯示著書本的老邁。
嘴裡咀嚼文字,跟書本一樣散發漫長的氣息,悠遊於無邊的想像當中。
茶冷了,蓋著的薄被溫暖起來。


已經坐了一個下午了,他抬頭順手揉了揉有些發澀的雙眼,不經意低落幾滴眼淚。


──已經夠久了…他心想。



話說坐在電腦桌前的學長已經盯著螢幕好一陣子了。
正確算來,是五個小時三十七分二十八秒,目前還有加的趨勢。
他發現跟學長在一起愈久數字代換能力有愈來愈高的傾向。
無奈,他依然嘶嘶…當作嘆氣發語詞。


沒聽見?


他又翻開下一頁,換了個姿勢。
背過身去,不去瞧那令人安心的背影。

此時他高大的令人感到討厭!


***


枯黃的秋天伴隨而來是鋒銳的落葉,殘紅的餘燼。
他眨眨雙眼,逐漸昏暗的日霞把餘溫趕到暗裡頭,影子被拖曳的老長,纖細的像是被風一吹就會消失一樣。
然而飄逸的灰影漸漸模糊,直到被吞噬殆盡後吐出夜晚的寂靜。

他總在黃昏時慢跑,看著前方的某個定點、或是某個地方的裝飾,亦或是假想一個目標讓自己感覺這段路並沒有這麼遠。
吸吸、吐吐…

一趟固定的旅程已經走完一半,立定原地小跑步緩和再繼續。


附近是一個小公園,再過去是一個河堤,他平日練習迴旋蛇球的地方。
這裡就可以聽見火車經過鐵軌轟隆轟隆的聲音,規律而浩大。
他曾經在那裡看見不二學長拍經過的火車,捧著他心愛的相機。

每個人的笑容在夕陽下都顯得溫柔。


「阿乾還沒來嗎?」
「呃…」
「別太沮喪,他會來的。」
「嘶……謝謝學長。」
「為什麼要道謝呢?」


他莫名覺得訝異,一瞬間他被鎖進了那小小的玻璃鏡頭,嘎擦。
頓時間他好像失去了什麼。


「傳說相機可以將一個人的靈魂吸進去。」


不二學長依然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依然是帶著困惑的雙眼看著他的口,開開闔闔。
事實上他什麼也沒聽進去。


「看樣子好像是真的呢。」


看著他發楞,不二學長的聲音通過了他的大腦擊醒了他的意識。
視覺恢復,聽覺恢復,不過他還不能理解學長所說的。

嘶…算了,反正他從來弄不懂不二學長在想些什麼。



「乾他會來的。」


倒帶,有些熟悉的話再度撥放。
Repeat──
Error,訊息錯誤。


「只要相信就好了。」



拉回意識,不自覺他走到河邊。
沒有看見不二學長,更沒看見乾學長。
那條軌道下依然轟隆隆地震的大地毫不安穩,他往上看,盤旋的烏鴉已嘶啞咆哮鼓譟。

……要回去了………





不,再多待一下好了。


***


他突然看見一大片雪白的鴿子,齊唱。

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麵包,撕碎,手往前平舉指尖朝上打開掌心,刺刺麻麻的。
收回手,他的雙肩上停滿的鴿子,輕啄他的臉,羽毛輕輕劃過他的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小刀割過一樣流下了淡淡紅印。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不是血,透過羽毛與羽毛間灑進的金黃色日光,折射出的是刀刻的痕跡。


原來是陰影。


他一直覺得陰影是寒冷的,從夜晚散發出一點點慘白的身影匍伏埋在每個人腳底,張牙咧嘴。
總覺得有天會被吞噬。
他抱著自己的雙臂一陣寒顫。

鴿子飛走了,手上的麵包僅存碎屑。

他拍了拍雙手,拂去身上鴿子掉落的羽毛。



再次抬頭,鴿子已經全數不見。


***


被夜吞噬的大地忽然被人工的日光搶回了一席之地。

他突然想到自己已經出門許久,怕那人擔心,加緊了腳步前進。
突如其來的大風捲走了他的頭巾,轉頭,繼續奔跑,眼睛膠著在那條有些黯淡的橘色頭帶。

追不回嗎?


視線模糊,他覺得好像快要消失。


***


已經七個小時五十三分又十八秒。


被燃燒的只剩下餘暉的窗口透進來只有灰色的粉末,窸窸窣窣。
他微微張開眼,依然是模模糊糊。
身體有些痠痛,或許是運動太久,也可能是維持相同的動作而導致的麻痺或抽筋。
他覺得疲倦,到了眼睛都無法睜開。


「────」



學長終於回過神了嗎?
朦朧中自己似乎笑了,印象中他自己是不常笑的,



──在我身上你或許全看見餘燼


已經晚上了…糟,他忘記幫學長準備晚飯了。
想要起身,腦筋已經轉到今晚的菜色。

紅的的,或許加點辣椒到菜裡面會比較開胃。



夕陽…已經看不見了。


──它在青春的寒灰裏奄奄一息,


好累…他不是一直坐在房間裡看書嗎?
為什麼感覺就像是坐了一整天練習一樣?

好想睡…


──在慘淡靈床上早晚總要斷魂,
──給那滋養過它的烈焰所銷毀。


「!醒醒──」


學長…我只是睡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


他手裡捧著早上出爐的麵包,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拿下頭巾將麵包屑放在上頭,捧在掌心任由鴿子帶走。
他隨意伸出右手,鴿子就會乖乖的停在他的指間放聲高歌。


夕陽會使一個人的笑容溫柔起來。


他微笑,彷彿鴿子也在微笑而輕吻他的臉頰。
呼吸都因此歌唱起來,呵呵。

而其他聲音全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


鴿子在歌唱,太陽往西退後,任由夜色引領月娘洗刷這片大地。

像是安息一樣奪去你的呼吸,吸氣、吐氣,感謝你又活過了一天。



「────」



響鐘在你耳朵裡溫柔的響起你最熟悉的旋律,你隨著起舞,輕轉自己的頭。
視覺恢復,觸覺恢復。


突然衝過來報緊他的是乾學長。



紅潮乍起。



鴿子大驚振翅而飛,乾的眼中看來,就像是要帶走他一樣。

伸手,緊緊抱住。


那片羽毛雖輕卻將他的愛帶走,不要。



──是我的!


「對不起。」
「嘶……?」
「我不該冷落你的。」
「乾學長?」
「不要走,留在我身邊。」


彷彿做了一個好長的夢一樣,沒有人醒來。


有人說日落時分,是群魔亂舞之際。


「乾、乾學長,你在說什麼?」
「不管什麼,只要記得就好了。」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我喜歡你。」


如果這樣是永遠拴住會飛走的鳥兒,他願意一直待在牢籠裡頭。



「我怕有人把帶走,所以我衝出來了。」
「學長,這裡沒有人啊?!」


最害怕的,不是人。


「回家吧。」


***


再度醒來,自己是躺在乾學長的懷裡。


臉紅,克制不了。



「,你醒了。」
「嘶…」
乾摸了摸他的頭髮,吻上他的額頭。
拉近,緊緊抱在懷裡。

「以後記得叫我。」
「嘶?」
「好怕就會這樣不見。」
「乾…學長?」


不懂。
錯亂的訊息拼湊起來是錯誤的字串,理解失敗。


「作夢的人可能是我…」

苦笑,不斷流失的溫度需要另一個人補滿。
收緊在收緊,恨不得兩個人永遠黏在一起。


「只要醒來不就好了?」

他抬起來,還是不能理解他莫名的害怕。
乾學長的手,微微顫抖。

順著他的話,回答。


臉上的笑容不斷擴大、再擴大。



「你說的對。」


***


他偶然一天發現上次他看到的那本書莫名消失在乾的房間裡頭。

往後躺下倒在床裡頭,直視天花板上的燈,好亮,他瞇起雙眼翻個身。
背上突然加一個重量。

「在想什麼?」


臉紅,屢試不爽。


「嘶…你把莎翁的書扔了?」

還是想知道。

「啊,沒有。」
「那跑哪去了?」
「我收起來了。」
「啊?」

翻正,他眼底只有一個人。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嘶…」


***


──看見了這些,你的愛將更堅韌,

──更溫存地愛你行將失去的愛人。



「只是做了惡夢而已。」


隨著不二寄來的照片一同封存──

夕陽下的你。


──END──

20050830Fin


後記:
近四千字就這樣生出來了...orz
喜歡上乾海是美麗的錯誤,大嘆,如果我欠人的稿子可以這麼快生出來就好了,淚
想起曾經看過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當然是中文版的|||||b
看了一個下午,挑了一首,於是就有了這篇文。
鴿子那段來自於漫畫當中其中一個扉頁,青學一群人在河堤那,正在放鴿子
於是就有上述場景。
文中是誰在作夢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汗]或許兩個人都陷入夢中也說不定?

簡而言之,我對乾海的 愛 ,再一次用文顯現出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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