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06.02.28 【愛の十三題速寫】01.初聲
“Man goes into the noisy crowd to drown his own clamour of silence.”

───『人走入喧鬧的群眾以淹沒心底沉默的吶喊。』 《泰戈爾‧漂鳥集‧110》





──────。初聲



一日清晨醒來,在與母親打聲招呼後撫摸著喉間的突起。
倏然他靜默了。

「不要緊小,過陣子就會恢復了。」連母親也說不准什麼時候會恢復,海堂也不甚在意。
少言的自己若非必要,其實開不開口沒有多大的差別。

點點頭表示自己出門了,睡眼惺忪的葉末則是揮揮手,並沒有察覺到哥哥的異樣。



***



避開跟其他社員碰面的時間,海堂一個人自顧自的做著訓練,一日下來,倒也沒出什麼亂子。
也不知該不該跟乾學長報備,今日一早打招呼時只有點頭示意,沒有忽略他一閃而過的失望,或許在某方面上學長比他想像的來的敏感。

這個念頭只存在他腦子幾秒,隨之散去。熟悉的氣息環繞在他的周圍時身體總會在瞬間僵硬,然後全然相信身後的那個人。

乾學長。
海堂不知該怎麼向他道安,與其回頭一臉尷尬不如等他開口好了。
面對他的沉默雖然稱不上習慣,但理解他的性子倒也能接受。
乾捧著一本筆記本在海堂身邊的長椅坐下,習慣性推了推鏡框開口:

「,撇除因分隔兩地的教室無法觀察以外,你的說話量比平常少了58%以上,這個數字還在攀升中。」
也對,一大早的訓練乾就有發現他的親親戀人比平常更為沉默,從外觀上來看也感覺不出曾經動怒過而不願開口,或者是感冒所引起的病痛。
今日倒是還沒聽見他跟桃城的爭執,想必這問題從早上就開始了。

「是不是喉嚨出了什麼問題?」乾問,要海堂以點頭或搖頭來回答。
海堂思忖會,點點頭。
「有辦法發出聲音嗎?」
海堂開口,就連氣音都比平日低啞許多。
「動到喉嚨時會感到不適嗎?」
搖搖頭,眼看著乾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了些什麼,最後抬頭直盯著他瞧。
「最後一個問題,雖然可能性極低,不過有大吼大叫持續十分鐘以上嗎?」

又不是在跟那顆臭桃子比大聲公,他怎麼可能會像神經病一樣大吼大叫。
海堂回以一個:你在說笑話的表情給乾。


乾依舊是推了推鏡框,篤定道:
「既然這樣,大概是變聲期所引起。」



***



第二個察覺到今天比往日怪異的是每天不吵上一架渾身不痛快的桃城。
得知原因後是大聲大聲的嘲笑,在海堂身邊不斷用言語刺激,諸如臭毒蛇以後講話只能用嘶聲發言的話。

回應他是比平日更為不滿的狠瞪,但早就習慣的桃城也只是愣了會,不以為意。

「哈哈哈哈~臭毒蛇你遭報應了!」
什麼報應?海堂心底疑惑想道,你這個腦袋跟胃比例1:10的傢伙老天爺都沒說你浪費糧食了我哪來報應?
「吶吶,那小的聲音會變怎樣啊?」菊丸關心問道。
「還能怎樣?肯定比平常更難聽啦!」有機會絕對要數落仇家的桃城插話回道。
怎麼難聽都不會比你更難聽!海堂心想。

「不過這樣…就沒人跟桃城吵架、跑操場,也沒人喝下那一大杯的乾汁了。」
不二用頗可惜的語氣道,指著乾手中拿著一杯巨大號的青色液體。
眾人不約而同嚇的退了好幾步,饒是海堂也稍稍挪了一步。

「是啊,所以這個重責大人就交給桃城了,學弟你不用客氣收下吧。」從後頭攬過戀人身子的乾依然是把光源揹在腦後,發出刺眼的逆光。
「什麼────」桃城慘叫,但乾汁引發人的暗性不是正常人可以抵禦的,同胞愛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阿桃你加油吧!存活下來的話學長請你吃一客漢堡。」只是不知道吃不吃的到就是了。
「哼,學長還madamadadane。」鬆了一口氣。
「需不需要聯絡校醫啊…」校醫不會相信吧?!
「剛剛我嚐過了,這次有加芥末喔!」幸災樂禍。
「Buring──是男子漢就一口乾了吧────」然後也乾脆的撒手人寰?

在這節骨眼一點都不想當男子漢的桃城兩清淚的去了。


「嘶…」只能發出氣音的海堂則是眼睜睜看著桃子腐化的模樣默哀了嘆了一聲。


不二揚著笑容朝乾一問:
「你是故意的吧。」疑問的問句,卻是百分之百的確定敘述句。
「誰叫他欺負口不能言的小。」老實的回答,愛妻的乾毫不掩飾自己心很偏。

估計接下來幾天,直到海堂恢復聲音前,原被拿來當處罰乾汁的凶器都會挪來當懲罰欺負海堂不能說話的人了。



***



另一個戲劇化的發展是葉末小弟得知老哥不能說話,氣沖沖的跳上椅子指著乾的鼻子。

「你你你你你────你是不是對我哥做了什麼?」
在一旁頗無言的海堂兄拉著弟弟的衣襬要他下來,還有,乾學長是什麼進駐到他家的?

「我什麼都沒做啊。」雖然看見縮小一號的很開心,不過這位小弟的個性似乎外放許多,相對也比較難應付,「我怎麼可能捨得說不出話來,吶,是不是啊?」
這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海堂總覺得乾學長方才的話語末是以愛心做結。

算了,沉默是啞巴的權利。


「那我哥怎麼會突然不能說話?啊啊啊啊啊────不會是你做的蔬菜汁的後遺症吧?」
雖然很有可能,不過那些東西好像都落到那些無辜受害人的肚裡。
「我沒有餵喝蔬菜汁…」很沒說服力的一句話,連海堂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眼看海堂小弟又要開始質問,海堂兄連忙抓著小弟離開椅子,從書包裡拿出用來溝通的便條紙在上頭寫下:變聲期三字。

「你哥親筆寫的這下你總相信了吧…」小果然可愛乖巧多了,乾心底開著小花想道。
「哼…」葉末仍是抱著敵意看了乾一眼,而後像想起什麼又突然大叫:
「等等,既然這樣我哥失聲關你什麼事?你怎麼在這?」

好問題,海堂也忍不住疑惑,不過失聲那兩個字就省了吧,彆扭死了。


「喔,這就要問穗摘阿姨了。」
乾扶了扶眼鏡,亮出他可以待在這的背後靠山是誰。

兩兄弟錯愕。



***



吵雜,各式各樣的聲音衝擊著他的雙耳。
有關心、有疑惑、有探問、有無聊來騷擾的,海堂此時覺得,做一個啞巴最好連耳朵一起聾了。
所謂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但他又不能逃離,像是一逃離後許多訊息也會因此斷去。


將近一個星期,有些習慣這樣的生活的海堂卻比平日更感到寂寞,單方面傳入耳的笑聲不知怎麼有些刺耳,雖然平日就鮮少插進話題,但這樣幾乎等於被排除在外的感覺還是很不好受。
他並非天生獨立於群外,傷感也非時常。
累積下來是陌生的鬱悶想找個出口發洩,比平日更為賣力打回每一顆球,他重重喘口氣,看著被打敗的隊友,來到場中央也只是握個手就離開了。

在一旁默默觀察的乾自然發現了他心裡產生的結,不二走近乾身邊好奇問道:
「什麼時候恢復你心裡有個底嗎?」
就連一向愛找海堂碴的桃城也開始哀號要他趕快恢復了,一個人唱獨角戲的確很無趣呢。

「應該不用太久…」
「不能說話,寂寞會比平常快上百倍渲染全身,雖然什麼抱怨都沒說,不過還是很懊惱吧。」
「嗯。」
置於喧囂中更能感覺出自己的沉默,即使乾已經在他身邊,仍覺得那種寂寞迴繞不去。


「我先過去了。」看見海堂已經下場,乾道了再見便也離開球場。
「嗯。」



***



跑來老地方沖水的海堂再見到地上那抹高大的身影便知道來人了。
關起水龍頭,只消伸出右手就可以接到為他準備好的毛巾,他沒伸手,任由那個人拿起毛巾擅自撫上他的髮,輕輕的擦拭。

不語,就像這些日子以來,乾也沒有像以前一樣在耳邊唸著訓練、注意什麼的,僅是默默的著他,沉默縈繞著兩人,乾拿著海堂的頭巾,遲遲沒有下一個動作。

海堂抬頭,略帶疑惑的看著不發一語的乾。
而後者只是淺淺的笑著,進而上前摟住海堂。


「…不能說話以後,你的眼裡比平日洩漏出更多的心事。」
比平日更為專注的凝視會讓他忍不住想藏在懷裡,明知道那只是想表達疑問的意思。
但那樣的純粹,是多麼的迷人。

臉紅,伸出手來想要拒絕,卻撞進那人難得脫下眼鏡的雙眼裡。
低下頭輕吻那雙因為訝異而瞪大的眼,乾又是笑了數聲。

「我剛剛看見的疑惑、訝異,啊啊…還有依。」
收緊懷中想逃離的人兒,乾在海堂的耳邊呢喃道。


「這樣的,好迷人,所以請趕快恢復吧。」
趁機又偷了個香的乾遭受海堂的肘擊,微微鬆開了雙臂,乾著海堂羞著一張臉搶過頭巾綁上。
「我沒說謊喔。若是失聲就讓這麼專注的看一個人,還是趕快恢復的好。」

嘶…海堂不明就裡,腦裡只剩下乾像是胡說八道的甜言蜜語,還有方才僅能聽見的心跳聲。
只屬於他們兩個。

寂莫被沖散,哽在喉間的話只消一個了解的人。



嘩啦嘩啦……似乎瓦解殆盡。

「不管練習了,我們回家吧。」



***



好幾日。
乾摟著海堂什麼話也不說,就只是抱著,許多次在那雙大手輕輕的拍撫下,海堂就這樣在乾的懷裡睡去。
幾次葉末衝進房內看著這情景驚的放聲尖叫,將海堂吵醒後乾跟葉末又開始大吵大鬧起來,雖然知道兩個都是為他好,不過久了也覺得他們頗吵。

乾學長是用什麼方法讓媽媽點頭答應住在他們家?

又一次難為情的從學長的懷抱中醒來,不意外看見小弟拿著書包似乎是要追打學長的場面,然後高喊要他評評理是誰的不對。

這兩人是嫌太無聊了是吧…


海堂揉揉酸澀的雙眼,不自覺的將剛才所想的話講了出來。
面對學長的吃驚、小弟的訝異,海堂哥只是拉開房內和室的門,將兩人關在外頭。


「嘶…吵死了……」雖然這麼說,但抱怨的神情隱隱浮現縱容的淺笑。






────。蛇足



「我們來打個賭怎樣?」一直分不出勝負的狀況令兩人開始感到無趣起來,乾突生一計開口道。
「賭什麼?」饒富興趣的問。
兩個在碰上跟海堂有關的事情就有點秀逗秀逗的傢伙,此時是背對著背寫著自己的作業。

「賭下一次說話第一個喊的是誰的名字,你我他等複數不算,而稱呼也包括在內!」有96%小會先叫他,嘿嘿。
「好啊!那獎品跟懲罰是什麼?」絕對是我贏啦!
「輸的人替贏的人洗兩個禮拜的碗盤。」
「成交!」

心懷鬼胎的兩人在吵了許多天後終於達成沒什麼意義的共識,在和室裡小盹的海堂卻是抖了一下。




「小~」從廚房傳來的穗摘媽媽開心的聲音。
「…嗯?」有求必應的海堂困難的從被窩醒來,這麼晚了那兩個人還在玩,真是玩不累啊。
一眼瞥過兩個不知道在想什麼弟弟和學長,海堂決定無視他們眼底好像閃爍著:叫我吧叫我吧的光芒。


「媽媽把水果切好了,你來拿上去吧。」
正要動身,左右不知何時纏上兩個人。

「~我去吧。」
「哎,我去拿就好了啦!」
如果你們兩個眼底不要一臉請使喚我的神情或許他會考慮一下,海堂無言。


「小?」遲遲等不到人影的穗摘媽媽擔心的走上來探看。
海堂回以母親的是一臉無奈的表情,一個是他從不會掙開的弟弟的手,另一個則是他掙脫不開。

「…嘶……煩死了,你們自己下樓去拿,媽,我的份明早在吃。」
早已感覺出自己可以說話的海堂無視那兩個下巴掉下來的傢伙,海堂略過兩個石化的傢伙決定去廚房倒個水。

穗摘媽媽笑的滿臉開懷,挽著自家寶貝兒子的手欣喜道:
「小可以說話了怎麼不先告訴媽媽呢?為了表示慶祝,你要洗的碗盤以後就交給他們兩個吧!」

「啊?!!!」一臉錯愕,不知何時被關在房裡的兩人身邊似乎有落葉飄過。



同時間坐在客廳看著報紙的海堂父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嘆了一口氣道:

「想贏過媽媽還早呢…」





2006.02.19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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