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06.09.02 [OP/LZ]哭葉
文月。
不偏不倚處在十二月中央的後頭。

緊鄰著明媚的水無月之後。

那手上一疊的金紙撲簌簌落了滿天,在雷陣雨過後留下的水灘上,成了模糊的昏黃。
沒有火燄。
傳不到彼岸的思念,雨方停。


充滿朝氣的髮被雨打過垂落斜躺。沒有過長的瀏海可以遮去突然間蒼白的臉色,小男孩的手邊沒有傘,兩柄竹劍亂倒在一旁,背景是灰色的巨石,聲響是死寂。
胸口傳來有力的心跳,撲通撲通。
男孩握緊了拳頭,將全部的力氣都灌在仍是瘦弱的軀體、仍瘦小的手掌。

他無能為力。

金紙已不再飄蕩。

-

「克伊娜死了!」

昨夜劍交擊的聲音猶然在耳。被擦拭乾淨的斷刃躺在他的手心,冰冷的觸感緩緩滑過心梢。

-

那是一個小村莊的習俗。
棺木裡靜靜躺著再也不會言語的屍體,呢喃出口的名字失去了回應似乎只在回憶中仍有意義。
走在出殯的隊伍裡,索隆的手上沒有百合沒有菊花沒有牌位沒有竹劍,空無的雙手,什麼力量什麼氣憤最後仍是無能為力。
他沒有掉淚。
健康的膚色蒙上一層灰白,天空在下雨。下雨,不是淚。

-

保存了思念的遺照放在師傅的寢房。
那天以後索隆便被賦予了進入那間房間的權利,他寧可不要──擊向木人的索隆一個咬牙,竹劍未握緊而飛了出去。

回過頭,雖是微笑著的師傅捧著武士刀出現。

那是克伊娜的愛刀,和道一文字。

-

夕陽。
跪坐相視。
唯兩人的道場。
不絕於耳的哭聲。

「我會連著他的份一起變強…」
「我一定會讓我的名聲響徹天國,」

男孩如此發誓道。


「我要成為世界第一大劍豪!」

-

「人的性命…竟是如此的脆弱啊。索隆。」

-

那天的昏黃已經無法分辨是夕陽最後留下的一點橙黃,或是漫天的金紙映射著微弱的陽光。

他呼吸著雨後清爽的沁涼,然而身體無論如何活動也無法溫暖。
握著兩柄竹劍,他不要無能為力!

三把刀,她的,他的。
繡在道場制服上的雙刀交叉,一柄名為承諾之劍的斷刃插在心頭。

和道背負在身後而散發出柔柔白光。

-

遇見魯夫是他人生第二個意外。
或者說是個必然,在遇見第三個目標時的必然。

第二個。第一個已經死去,而下一個仍未到來的轉捩。

「索隆,當我的夥伴吧!」
燦亮的笑顏使人忍不住想親近,索隆心想。嘴角彎起的弧度他自己也沒看見。

-

肩上的誓言加重,他答應了魯夫在再次遇見鷹眼前絕不落敗。

那天落下的淚,沉甸甸的積滿了空虛的心頭。索隆右手平直舉著和道,他發誓道。以所有人的眼睛與目標作為見證,在那雙鷹之目的雙眼下。
他知道魯夫會引領在他的前頭,他遵循「未來海賊王」的背影前進。
然而他站在魯夫身旁。

「不管前方有多少磨難等著我,我都要征服!」

魯夫與他一同笑開。

-

偉大的航道上沒有固定的季節。
又或者說每個島都有所屬的四季,他們乘著風浪到達春島的冬日,冬島的夏日。

那是望去一片金橙的秋島。

秋島的秋季。
長袖,夜晚的薄被,微涼的金風,飄落的黃葉。

坐在巨石上撫摸著愛刀的索隆什麼也沒有想,偶爾腦海掠過曾經交手過的對手,在一來一往的招示中尋求突破。
每次戰鬥都毫無保留展現,然後突破上一秒的自己。

腰間突然襲上的手伴隨頃刻貼上來的體溫。他沒有轉頭,任由那個人從後取走手中的和道向他綻開大剌剌的一笑:

「索隆,我找到你了。」

-

落葉飛。

飛到他的掌心中,自指尖悄悄溜走。
走到盡頭而迸發死亡的壯烈,缺角的落葉,指腹摩擦的表面傳來沙沙的觸感。變為粉末的落葉,金黃色的,濃烈的生與死。

交界是什麼?
從枝芽迸發出的意便是生,離開樹梢便是死如此簡單的區別嗎?

被迫躺在比自己瘦弱的臂膀裡,不知不覺中他所追隨的船長已經是獨當一面的海賊。瘦弱,大概是自己仍停留在「船長仍是少年」的過去,然成長的並不只有自己。
即使使力起身也無法掙脫的禁錮,放棄似的躺了回去。他抬起頭仰望稍稍褪去了稚氣的容顏,或許這就是血緣的害之處。隱隱約約,他在魯夫身上找到與他的哥哥艾斯相仿的沉穩。

但霎那重疊的影像馬上就被鮮明地區別開來。
他是他,魯夫是魯夫。

相似的外貌並不代表相同的個性。魯夫低下頭看著因為他的過於貼近而微微撇過頭去的索隆,吃吃的笑開來。

落葉仍在飛。

-

「索隆…我這海賊王身邊一定要有你在才行。」
「嗯…」
「一定。」

那分自信的背後有著與期待齊高的恐慌,那本該是並存的兩面。
索隆沒問他為什麼;也可以說,他這個大劍豪身邊,一定要有他的存在才行。

似乎少了彼此的身影總是會感到殘缺的遺憾。
1+1不見得等於2。

一個半圓加對等的另個半圓,變成了個完整。

-

不斷落下的枯葉像是不斷造訪的死亡,紛紛墜毀。

腳底踩著厚實的大地,颯颯風聲與迸裂的沙沙聲。
一步、兩步。

他停在一棵平凡的枯木前,軀幹仍傲然挺直。而落葉為了冬天到來提早為大地覆上一層金黃。
他站在魯夫旁邊,看著他按著不離身的草帽抬頭。

「我聽過一個傳說:落葉就像秋天的哭泣一樣。等到他將淚都流完,冬日的雪衣便替他蓋上一層白雪的厚被單。」

他不知道魯夫從哪聽來這個傳說,也不知道這個傳說背後又被賦予了什麼意義。很單純的季節更替,黃花落葉,冬衣白雪。
然而說話者只說了這麼一句,便結束了下文。

魯夫拂去落在兩人肩頭的黃葉,然後搭在索隆的肩上。

一個轉頭,他的唇不偏不倚落在另個人的嘴邊。

悄悄挪了個角度,是誰主動加深了縈繞起的曖昧已不重要。
溫柔的吻。

交纏的唇齒,魯夫按著索隆的下顎,一手繞過他的後肩,輕輕掃過索隆的後頸。傳來的戰憟,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按著魯夫的肩膀,緊促的喘息。魯夫改將雙手環繞在索隆腰間,呼吸與心跳,彼此聽的一清二楚。

「索隆。」

接在名字後頭的句子沒有下文,但他們都清楚那含在嘴裡濃膩的眷戀。
不需要太多言語,他與他,一向如此。

── 我喜歡你。

-

「我的身邊一定要有你們在才行。」
「否則我根本走不到這裏。」

「索隆…一個人奮戰,太寂寞了。」

-

文月。

索隆無意中翻開了羅賓寫在紙上的一頁,那恰恰是這個島的記事。

漫天花雨。
他沒有更仔細的翻閱是否就是當下,但那也不重要了。

秋菊在女士溫柔的照顧下綻放著溫暖的淺黃,窗外捲起的秋色如一張張被時間浸黃的照片。

哭泣的秋日。
他想起那天魯夫貼在自己臉頰的手,略高的體溫,彷彿暖陽一樣。
像拭淚一樣的動作,拇指的指腹在眼窩處眼角處輕輕地磨蹭著。

他閉上眼。

他不明白魯夫這番舉動背後的意思,但他一向信任他。

「…索隆在我眼前只哭過那麼一次。」
「…」

「我問羅賓,她告訴我,哭的時候不見得有眼淚,會哭的也不只有人。」

-

和道在哭嗎?

他摸著比平日更為冰涼的刀刃,看著落在刀鋒上卻滑過刀緣的落葉。
捧著一盞開的妍麗的秋菊,他屈膝跪在克伊娜墳前。開鞘的刀劍令他忍不住將手貼在刀面,冰涼的。

那時也是秋季,也是萬葉飄落的季節。

-

「我沒有哭,魯夫。」
「嗯,我知道啊索隆。」

「索隆很堅強,一點都不需要我們擔心。」

魯夫回答道。索隆將手掌覆於他的手背上,卻未使勁拽下。

── 但在我來的時候,索隆你看起像在哭一樣。


他沒有告訴索隆,反手將索隆的手包在掌心。

-


「因為他太過堅強,所以讓人依似乎成了他的天職。」


-

「索隆,我依你,所以你也要依我才行。」
「魯夫你在說什麼傻話。」

-

秋天的夜晚涼風已有透涼的微寒。

利用船長的權威取走了發號施令的機會,平常他一向將這個權力交給娜美。然而私心令這次分配房間的權利交還予自己。
沒人對此有意見。基本上,也不是多麼嚴重的事情。

「我要跟索隆一間房!」

視線集中在索隆身上,後者一向無條件接受船長的命令。
其實對於他們倆的親密,所有人早已心知肚明。

偶爾傳來騙人布的低語:「啊,今天打不成枕頭戰了。」


枕在魯夫手臂上的索隆沉沉睡去。一旁小櫃上擺著索隆的三把愛刀與魯夫的草帽。

悠長的呼吸聲。寒蟬的鳴叫亦漸漸消散,清晰的蛙鳴聲自旅館後方的池塘傳出。嘴裡遺留與索隆相吻時沾染的些許酒氣。
開宴會時他會喝一些,酒與食物比起來他更愛肉多點。與索隆在一隅豪邁的喝法不同,接吻時傳來的酒香總令他感到醺醺然。他並未像香吉士一樣要他禁酒,偶爾甜膩的葡萄酒香他可以在索隆的唇上聞到、嚐到。

空下來的一手撫摸上冰亮的三枚耳環,從不離身的耳飾。

雖然有些好奇是誰在索隆身上留下這麼一點痕跡,看不出索隆有多去注意。但每每看見他的時候視線總會往他的左耳看去。

「啊…我也想在索隆身上留點什麼。」他曾如此抱怨道。

而彼此的心窩早給了唯一對方。所以魯夫抱怨時索隆都只是笑笑,除了偶爾留在頸子上的紅痕令索隆拔刀。

「如果索隆肯多依我一點就好。」夜晚,他在索隆的耳邊如此呢喃。

-

窗外的黃葉像是哭泣一樣。

捏碎枯葉迸發的哀鳴。索隆按著三把刀想起了那天漫天的金紙。
思緒總在魯夫的笑聲中斷去,他回首給予一個笑容。

近乎看不見的弧度,但魯夫仍是看見了。

-

「索隆,哭的時候我肩膀可以借你喔。」
「白癡,誰哭了啊!」

主動環上魯夫的背,索隆將臉埋在他的頸窩邊。

-

這次他絕對不會再無能為力。

-

「有什麼好哭的?」

有你在啊。

-

一片被夾於娜美藏書中的一本薄薄的黃葉,掙扎地在文字中攤平槁木的軀體。
偶然被發現。

文月。像是便條紙附於黃葉的下方寫著日期。

像是兩把刀交叉的圖騰。黃葉以一種像是焚燒的姿態被遺留。

── 你聽見了嗎?

燃燒傳至彼岸的片語。

-

『我會讓我的名聲響徹天堂!』

-

「索隆。」
「嗯?」

「你真的沒有哭嗎?」
「白癡。」


2006.08.30 Fin

註:文月(ふみづき)為陰曆七月;水無月(みなづき)為陰曆六月。
文月,書信往來之月。寫歌著文,抒發胸懷之月。

其實文月並不是秋天…

Luffy沒死吧?^^我看到的是Zoro回憶過去的悲傷,而Luffy總能看到Zoro的心,連思考都不需要。Zoro在Luffy身邊,在這個與他生死約定和夢幻誓言的船長身邊,是幸福的。不同於第一人氣同人配對的曖昧刺激,這兩個人在WT大神原著中超夢幻的契合深深吸引著我,第一次覺得即使是柏拉圖式,在他們之間,愛情也能滿足。
2008.03.18 17:51 | URL | luffyXXXzoro | 編輯
這兩個在我心中是屬於「不用說話」也可以明白對方用意的人XD
雖然過去帶著悲傷,但那也過去了,我自然認為ZORO並不是會沉浸在過去的悲傷,但會用過去來警自己
比起S&Z而言這一對有時候不太像配對XDD不過就契合度上來說絕對略勝一籌喔XD←私心
2008.03.26 19:08 | URL | 蘇沛 | 編輯
啊!謝謝;)就像Zoro曾說過的"和人不一樣!船只會累積受到的傷害而最終毀損"優秀的人能夠從中學習,用過去來警自己,嗯!Zoro這樣的極品男人的確是不會沉浸悲傷的:D。PS所寫的"不同於...,這兩個人"在WT大神原著中超夢幻的契合是在指"Luffy和Zoro這兩個人"啦!
2008.03.29 16:37 | URL | luffyXXXzoro |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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