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05.01.16 《重華》
Tender Poison系列


《重華》



按照地圖上所指示的地點,在一片冷寂的空街中來到了一間酒店旁。
極其優雅的字體瀟灑的寫下『Rover』的字體,在木頭製的版上烙下了深淺不一的痕跡。戶守心頭為此顫了一下,握住了冰冷的門把推了進去。
清淺的昏黃燈光溢滿整個酒吧,卻意外的融合了糜爛與清新的矛盾,交融成一種倦鳥歸巢的溫馨,感受著這樣的氣息,戶守又抱緊了懷裡的東西。
「歡迎光臨。」吧檯裡的一個waiter招呼著,戶守點頭示意後便走到吧檯前。
「需要些什麼嗎?」擁有灰白髮色的侍者如同他的外表般用著舒服的語調招呼著,戶守這時才發現吧檯裡只有兩個人。
「不了。」戶守搖搖頭,把東西放到自己身旁的位置上,簡單表明來意:「請問一下,這裡就是Rover嗎?」
「嗯,有什麼問題嗎?」綾杉依舊不改其溫柔的回答。
「喔,是這樣的。我聽說Rover裡頭有個仲介人可以聯絡到修理娃娃的修復師,請問那位仲介人現在在這裡嗎?」
戶守一邊解開袋子的繩結,一邊詢問著。
綾杉沒有馬上回答,把視線轉到吧檯裡的另一個人──水市,此時正坐在小沙發中,手持厚重的書籍在閱讀。
或許是綾杉的視線引起了他的注意,在看書時一向難以回神的水市突然抬起頭來,刻意去忽視戶守疑惑的眼神。
「小沙發真不好坐啊…還是我原來的沙發比較舒服。」水市伸了個懶腰隨手把書放到一旁,「要來點什麼嗎?」
「你就是仲介人嗎?」
聽到這個名詞,水市的動作突然停了一拍,而後慵懶的笑道:
「是呢。」
黝的雙眼像是要把戶守看穿一樣,對視不到幾秒,戶守馬上就把視線調離開來。
「水市。」綾杉拍了拍水市的肩膀,明白他意思的水市退開了身子聳了聳肩,走回了小沙發拿起了被自己拿來當書籤的塔羅牌。
在兩人都沒有發現的時候露出怪異的笑容。

「請問你是要找修復師嗎?」
「嗯。」從那雙眼睛下回過神的戶守依然有些恍神的回答。
直到眼神游移到身旁的娃娃上,戶守才真正回過意識。
「啊,我想要請他替我找來修復師修好我的『重華』。」戶守執起重華的手,上頭傷痕一片。
綾杉見狀不由得的皺起了眉頭,在那張溫和的表情下浮現了心疼的神色。
「在那之前,先來杯酒暖暖身吧。」
不知何時捧著一杯酒的水市突然將酒放到戶守面前,冰藍色的液體發出了最熱烈的陳香誘惑著戶守的鼻腔,迫使戶守褪下了自己的手套,感受著酒杯傳來的寒冷,在入口時卻是如此的濃郁,入肚卻又是另一番滋味。
香甜卻又有種燃燒的炙熱,既然是酒都避免不了這樣的火辣,但入口的冰藍卻依然保有寒冷的刺骨,在火與冰之間糾纏拉扯。
「Tender Poison,原來是香水的名字,不過卻被我調成了酒。」撩著肩前的髮絲讓烏批垂在自己的身後,水市戴上了單邊眼鏡遮掩去令戶守不安的雙眼。
「還不錯吧。」
「嗯。」
戶守點點頭,昏沉的壓力冰凍著全身,在撫摸著酒杯時掌心卻又是如此炙熱。
水市看著他的神情卻是挑著一絲旁人無法理解的意涵,只有空餘的酒杯反射出那張無機質的幽,凝成一種無法體會的詭異。


「在那之前,還是治先好你的手吧。」
水市莫名的講了一句,知曉他意思的綾杉自動的走上前去執行水市所下的指令。
「戶守先生,請你把手伸出來好嗎?」
綾杉和煦的笑道,在戶守詫異他怎麼知曉他名字時,馬上又被另外一件事情駭的不能自己。
溫柔的白光從綾杉的掌心綻放出迷人的光采,被那陣光照射到的傷口漸漸的恢復成原來的模樣,但依然有些許的紅紋殘留在手上。
綾杉在唇邊比了個秘密的手勢,在治療完戶守手上的傷勢過後便轉過身探看娃娃的傷痕。
啞口無言是他此時的寫照,水市笑咪咪的看著他的反應,同時也開口使他轉移注意力。
「既然我們決定替你修好了娃娃,那可以請你說明一下娃娃為什麼會傷成這樣嗎?」
「啊…」
「還有你的手。」水市指著戶守方復原的雙手,笑臉盈盈的追問著今晚他所索取的代價。
戶守漠然沉下臉來,就連背對他的綾杉都可以感覺到一股悲哀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是這樣的…」戶守吶吶地開口,玩弄著空杯訴說他與重華的過去,以及亡妻的往事…



***



『重華啊…你是我今生最重要的人,即使你只是一個娃娃……』
『重華,你有聽見嗎?我要結婚了,她叫做憐華,跟你的名字很像對不對?』
『就算我有了妻子我也不會拋棄你的,重華。』
『只有你才是真正了解我,所有人都不明白…』
『我絕對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絕對不會!』
………
……



『我最親愛的重華啊…』



***



「水市…」
「嗯?」
望著戶守離去的窗外,綾杉帶著感傷的語調開口。
「重華身上的傷口跟他自己手上的傷口是一樣的,你有察覺到嗎?」
背對綾杉的水市轉過身來,正好對上那雙總是漾著柔情的眸子,但此時眼底卻是怎麼也無法拭去的擔憂。
水市微微低下頭,拿起了桌上的空杯,「有。而且我還知道其實他自己並不知曉重華身上的傷也是他自己造成的。」
「如果是這樣,那重華身上傷永遠都不會有好的一天啊。」
面對綾杉的擔憂,水市則是拿起了前幾天所交給他的塔羅牌,上頭似乎已經寫盡了今天的發展。
「但是委託人的私事卻不是我們可以插手的。」
「可是…」
綾杉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住不說。
即使如此,水市也約略可以猜到他在想些什麼,口氣稍稍放軟了些:
「我想,他一定可以跟重華永遠在一起的。」
「…」
「你從重華身上感受到與平常人偶不一樣的氣息是不?」
「啊…」
綾杉驚訝的望著水市,而那張微笑的臉卻從來沒有變過。
「她陪伴她這麼久了,難免會沾染上人的氣息。或許人偶真的有感情也說不定…」水市的眼神稍稍閃了一會,馬上又隱沒在漆的深處裡,「如果是這樣的話,戶守先生應該可以體會重華的心意吧?」
「嗯…」
綾杉不再言語,點頭發了個單音表示理解。

「你先去休息吧,我想今天晚上應該不會再有人上門了。」
「你也一樣,不要再熬夜看書了。」綾杉瞅了水市一眼,雖然是責備的意思卻又包含了許多寵溺的意涵。
「明白了,我負責關燈,你先去睡吧。」笑笑表示保證的水市將書交給了綾杉表示誠意,後者收下時無奈的笑了笑便從後頭的一扇門通往了自己的房間。

水市把燈關上後並沒有馬上回到房裡,反而在暗中逗留了許久。
靜悄悄地,從夜裡傳出水市在暗中清冷的聲音,環繞著四處點起夜的氣息。
「小宴,可以幫我查件事情嗎…」



***



撫摸著完好如初的重華,戶守著魔似的在重華的臉上來回游移著雙手,像是想要確認重華現在就在他的面前,用自己的一切去記住重華的臉、重華的表情、重華的一切一切…
「是誰傷害了你?憐華已經不在了…有我在,不會有人再傷害你了。」
「重華啊…答應我,絕對不可以跑走唷!」
「絕對不可以…重華你有聽見嗎?」
想要從重華的胸口聽到她的心跳聲,但最後卻因為過度疲倦而沉沉睡去。
或許是方才酒精的威力,讓戶守很快就昏睡過去,模糊的意識最後停留在重華從未變過的笑臉上。
抱著心愛的人偶,戶守發現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安穩的睡上一覺了…

重華依然是安靜的待在戶守的視線裡,但眼睫毛好端端的卻垂了下來,彷彿沉睡的睡美人乖巧的躺在玫瑰床上頭。
永遠不會醒來的睡美人…



***



「你、你在做什麼?」
戶守渾身顫抖的大叫,瞪著眼前已經陷入瘋狂的女人大吼。
而這個女人,還是他的妻子,一個已經結婚五年的結髮人。
而她──憐華,此時拿著銳利的刀子割著人偶重華的臉蛋,乍看之下,卻意外發現兩人的外貌有些神似。
「你沒看見嗎?我要毀去你的重華!這樣,你就會變成我一個人的!」
憐華說著,又劃下一刀。忍無可忍的戶守衝上前去想要搶走憐華手中的小刀卻未得逞。
「住手!」
漠視戶守的警告,憐華又是一刀劃下,小刀刺穿了重華的手掌。
再也無法忍耐的戶守衝上前去把憐華推倒到一旁,急忙的執起重華的手將小刀拔了出來。
「你看…你所重視的只有她,我不過是她的替代品!我居然當一個人偶的替代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憐華笑到眼淚都流下來了,卻是哽咽的不能自己。
「你不要太過分了!」
「過分?」憐華失笑,「我跟你相處幾年了?你只把我當作一個替代品,會講話的重華?戶‧守‧渡,你別太過分了!」
戶守抿著下唇不語,緊抱著已經被毀壞不堪的重華。
「憐華,重華…」憐華低下頭來,顫抖著雙肩無法克制自己快要捉狂的理智,「憐惜重華是吧?兩個華,是否也是註定的?」
「你從來不叫我全名,只叫我華…我原本以為是夫妻的原因才這樣叫的,我現在才發現原來是因為重華……就連長相,都是如此相像!」
憐華臉色漸漸猙獰起來,一直緊閉不語的戶守卻突然站了起來,往憐華的方向走去。
「你想做什麼?」看見他嚴肅的冷靜,即使在氣頭中依然保有原生的直覺,憐華不自覺的踉蹌退了幾步。
但,只有幾步卻是卻是遠遠不夠。
倏地,一絲尖銳的慘叫聲震響了所有人的心梢。

最後回歸於寂靜之中。



***



「原來如此…」
水市翻著野宴傳送回來的資料,總算明瞭這個委託人那天沒有說完的原因。
一直重複著當日所犯下的錯誤,在看到貌似憐華的重華時又會想起當天所發生的罪過,進而又回過頭來傷害重華。
而在醒來的時候看見重華身上的傷口,卻忘記了其實這一切的問題都出自於自己,百般痛苦之下選擇自殘,但是卻無法擺脫那晚的夢魘。
「真是可悲的人…一直活在自己的噩夢中。」
水市再看了一眼資料後便丟入垃圾桶,起身走到窗口邊將留連在夜中的歲招回來。
「多年前無意中遇見了隸屬晴空的人偶師而得到了重華,原本是希望擁有精神病的他可以得到精神上的慰藉,而不被囿於徬徨之中,僅料,最後卻促成另一樁悲劇…」
晴空,聚集世界各處的人偶師或其相關人員的一間人偶工坊,而他不過是裡頭其中一個仲介人,負責溝通其他人偶師或是其相關職業的負責人。
當然,雖是人類卻擁有白魔法的綾杉也是其中的修復師,專司處理人偶的修復工作。
當然,有修復必然有銷毀…
水市摸著歲的背脊,在另一個夜下朝著遠方呢喃自語:
「也該是時候了,練應該已經過去了吧?看來我得趕快過去了。」
戴上單邊眼鏡,一身色華服的水市從窗口跳向了暗,揚起的下擺在空中拍打著風的聲音,如同歲那身翼一般。



***



溫柔毒藥。
即使在死亡當中也不能忘卻心底的愉;
在快樂當中死去,將死亡回歸於死神的懷抱裡頭。
死神溫柔的取下你的頭顱,帶往彼岸的寂靜。
如同中毒一番,在睡夢中依然維持著飄飄然的美夢。
直到,如入骨髓的那一刻──
依然在夢魘裡頭徘徊…



兩個身影對於呼嘯而來的強風絲毫不感到有任何不適。
或許強風始終只有打到一個人的身上,而另一人,則被遮掩在另一人的身影之下;聽著水市吟詠著短詩,在強風中他所說的話反而更讓練感到寒冷。
「拜託你…不要再講那些像是預言的話了。」
練抖抖自己大的斗篷,將身前嬌小的身子納入斗篷的遮掩裡頭。
嘖,原來他特別要我帶斗篷來是為了遮風的…這傢伙也設想的太好了吧!
練扯扯嘴角,眼睛往上翻了翻白眼。
察覺到練正在不耐煩,水市微一偏頭,抬頭望著已經蓄勢待發的練。
「喔?」
「呿,要辦事就快點,不要拖拖拉拉的!」練撇過頭去,試圖逃避水市依然灼人的視線。
「唉…我會捨不得啊,畢竟重華也是個很可愛的人偶呢!」
水市握緊了雙手,像是有種無形的絲線操控著什麼。




「重華?!」
戶守驚訝的看著眼前的人偶如幻想中一樣抱向他,吃驚與歡欣同時顯現於容,戶守不能自己的抱緊了重華。
「戶…戶守……」雙唇忍不住顫抖,艱澀的說出一直想要喊出的名字,而後浮現了滿足的笑容。
戶守當然也一樣,其開心的程度遠遠是重華的好幾倍。
「我在作夢嗎?重華!你真的是我的重華…」
重華乖巧的躺在戶守懷裡,一段段的記憶漸漸消失在這樣的溫暖當中。
如果人偶擁有意識,或許是記憶的顯現吧?重華伸出雙手動作生硬的抱住了戶守,其神色一點都不像是人偶。
從窗外看見了兩個身影,重華扯了一個笑容,卻不是水市所弄出來的表情。
“謝謝你…”


「她在說話?」
眼力及好的練似乎看見了重華扯了一個極為不自然的笑容。
比誰都清楚這個動作並非自己造成的水市愣了一會,隨後笑答:
「或許是呢,難道擁有『真實之眼』的你看不出來嗎?」
「呿…」
「委託人這下子可以走的安穩了吧…」水市看著戶守緊緊捉住重華不肯放,無奈的嘆了幾聲,「打從三個月前就沒有服過鎮定劑,我看也快到了極限。」
「依他那個樣子,精神長期緊繃,忽然扯斷那一條線大概等一下就死了吧。」練就自己看到的樣子稟告水市,「呿,還真是麻煩,不過是一個委託人而已,為什麼我銷毀人偶還要你先善後啊?」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心軟…重華殘破成那樣,即使在怎麼想要去修復她,大概也只能在撐個幾天。」水市不再操控人偶,重華就這樣失去重心倒在戶守懷裡──但是戶守也早已昏死過去。
「你只不過是提早讓重華死去而已。」水市嘆了一口氣,往後躺在練的胸膛前,「放心吧,不用那麼緊張,你的死對頭今天應該不會出現。」
「你怎麼知道?」練瞇緊雙眼,卻沒有推開水市。
「我就是知道。」
找個舒服的位置窩的水市拉緊了練的斗蓬,到最後是乾脆把斗篷扯下來當棉被蓋,早已經習慣水市任性的練啐的一聲也任由他去了。

“雖然我在酒裡放了鎮定劑,卻依然不能讓他的生命延長……”
水市緩緩閉上眼,等待時機到來的練只是沉默的等候水市下達命令。
“早在給他那杯酒時,看見瞳孔裡已經毫無生氣就已經知道這一天一定回來臨,如酒一番溫柔的毒藥呵。”
讓酒來緩和委託人一直毛躁的心情,最後還是免不了相同的結局。

水市站直了身子,得到暗示的練迅速的衝到屋內,將殘破的娃娃帶到冥府裡去。


「我們回去吧…」
水市從懷裡拿出塔羅牌將其撕碎灑向空中,歲仰天高昂了一聲,便尾隨水市的腳步回到Rover去。






後記:
呼呼~寫了兩天終於寫完了,終於可以不用寫上萬字阿>0<
這次是正常的人偶文,不大習慣阿,總覺得怎麼寫都是不怎麼順。
或許是同人文寫久了,不大習慣把原創的人描寫的更清楚一點。

至於Tender Poison系列
其實我是打算把所有Hermit&Rover所接下的委託都算進這個裡面,並不見得每一篇都會出現Tender Poison這杯酒。

最後
希望以後能寫的更好!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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