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08.03.26 [土方系列中心/銀土有]人生就像拼圖一樣14.十四郎
第十四片、【十四郎】

颯颯北風吹來,昭告著冬天已到的瑞雪造訪了整個大江戶,一片的雪景冷冷地裝飾著,在掌中呵氣的行人熙來攘往,也不少捧著雪歡欣鼓舞的人們。

土方色的和服外穿著藏青色的羽織,撐著橘紅色的油紙傘穿越了熱鬧的城鎮,走在人間稀罕的羊腸小路,來到了肅寂的墓園。

無論是靈堂,或是死人、墳墓,對土方來說都不陌生。自從穿上真選組制服那刻起,他就有所覺悟,再也不是過去毛躁的小鬼頭,肩負地也不再是只有那間小小道場的夥伴,他的身後有多少雙眼睛看著,他就背負著多沉的重量。

就算是同伴死在面前死去,也必須提起劍,連同他的份量一直走下去,他沒有回頭的權利──這是他所必須承擔的諾言,在他離開武州、離開了那個道場與那個人。

這樣無情的自己,被稱為「鬼」也不是什麼不合襯的稱呼…土方帶著一點嘲諷的意味低笑,將秋菊以凋零的色彩擺在墓旁,孱弱得好比風一吹花瓣就會全部散去般。

無論是道場的師父去世、夥伴死去,甚至是一直以來放在心底的女人──需要用全心去呵護、守護的人,他都是最後一個默默地去祭拜;當下他必須撑起悲傷而軟弱下來的精神,執傲地用佯裝起的堅強去安慰每一個人。

偌大的墓場,冷清得只剩下生者的嘆息。


那年也是下著雪的冬天,空氣有些乾燥,明明還是晴朗的天氣卻寒冷無比。師父下葬後的一個月,道場裡的氣氛才又恢復成原先熱絡的樣子,眼眶四周淡淡的紅色也早已消失。

道場練習後的休息時間,土方拒絕了打雪仗的邀請,飛快地逃脫想要抓住他當靶子打的眾人。走到城中晃個幾圈,無奈這個鄉下城鎮並沒有像大城那番熱鬧,土方買了幾樣東西後便離開。

師父的墓每天都有人打掃得乾乾淨淨,土方僅是將幾樣供品擺在上頭,雙手合十。從後面踩著輕輕的步伐走過來一個人,土方沒有回頭,任由他走到自己身邊,也同樣蹲跪下身軀,像土方一樣默默地祭拜著。

「我只是湊巧經過。」輕柔的聲音,三葉向土方揚起一抹恬淡的笑容。土方卻稍稍皺起眉頭,不太贊同地看著三葉。因為今年的冬天比以往乾燥,容易對呼吸造成影響,因此近藤和總悟都嚴禁三葉離開道場週遭,現在她卻偷溜出來,不知道被發現的話近藤又要嘮叨多久。

「我沒有這麼柔弱…不要緊的。」話一說完,細微地咳嗽聲雖然被壓了下去,但還是被土方聽見。

皺眉的紋路加深,脫下披在身上的羽織,土方拍拍身子站起身,「我要回去了。」

「十四郎…?」三葉悄聲問,看著刻意擺在墳墓旁的外衣,眼前只回以她一個背影的少年並沒有回首,只是淡淡開口:

「我忘記帶走了。」雖然話這樣說著,土方卻沒有要轉身接過的意思。三葉捧著依然溫暖的羽織,無比溫柔地微笑著;而柔軟的外衣下有著一樣用紙袋包裹著的東西,袋子上印著一枚小小紅色的梅花,是城裡一間很有名烤仙貝的大舖的商標。

裝在這裡面的,是每天限量生產的超辣仙貝,下午四點半才開始販售,但五點前就全數賣光。三葉有些訝異地拿著紙袋,前幾日才向近藤說自己想要出去排隊卻被拒絕,沒想到路過的土方卻聽了進去…一邊拿著仙貝,抱著還殘有土方溫度的羽織,三葉走在土方後頭,笑得很甜很甜。

用著放緩的腳步彳亍而行,維持一段固定的距離。三葉咬著已經涼了的仙貝,嘴裡開闔吐出了幾個音節。

那樣的距離照理說土方應該是無法聽見,但他卻頓了一拍,彷彿是聽見那像雪落般輕微地叫喚。

『──十四郎。』


-


倚在樹旁,偶爾因為吹來的冷風打個哆嗦,沒有被陽光照到的地方有些冷。銀時不是刻意跟在土方後面過來,應該說他從超市買了幾樣東西出來,就看見沒有執勤的土方一個人走在路中。

看著看著,也跟著晃到這來。幾個禮拜前他也來過一次,那次來的時候哭聲好大好大,不管是早就看膩了的哭臉猩猩,或是S別人毫不手軟的總一郎也沉著臉,跪在墓前;有來祭拜下葬的人,眼眶都有些紅,還有抽噎的聲音。

然而土方卻沒有來,就像那天看著三葉倒下,土方也只是伸出手,沒有上前接住。明明以他的反射神經要做到一點也不難,但他卻沒有。

在屋頂默默吃著超辣仙貝哭泣的土方,彷彿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哀悼完一樣,若無其事的做著與平日無異的工作。銀時一邊看著土方被寒風吹得有些紅通的鼻子,撇嘴低哼:

「我跟這傢伙哪裡像了?」

雖然滿嘴不認同,銀時卻沒有露出不屑或是否認的神情;手裡那袋辣味仙貝像是沉了數十公斤,男人的固執就是笨得無可救藥,愈好的女人才會溫柔的像水一樣,卻又堅如磐石般地活下去,調和這群笨蛋男人構成的社會。


已經祭拜完了的土方站起身,拍拍跪著的膝蓋,點燃一支菸,重重地吸了一口,無比緩慢地吐出。

「你是想要我用跟蹤大江戶武裝警察的罪名逮捕你嗎?萬事屋。」眼睛瞟過銀時躲藏的樹幹,土方方說完,銀時便搔著後腦瞠著要睏不睏的雙眼,懶洋洋地開口:

「說不是跟蹤你也不會信吧?阿銀我只是順道路過,喏你看。」亮亮手中的仙貝,銀時走到三葉的墓前,把東西放下合掌祭拜了會。抬頭,背著墓碑注視著天空的土方,雖然還是他熟悉的側臉,但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孤寂感。

眨眨眼,土方已經抽完一支菸並扔至地上踩熄,已經打算走人的樣子。

「多串,你的外衣──」銀時指著上頭已經染雪的外衣,前方的人只是揮揮手,回道:

「我忘了帶走。」

拿起那件羽織,銀時沒好氣地笑出聲。

從衣服夾層掉落出的現烤辣味仙貝用著和紙包裹著,上頭用娟秀的字跡寫著『梅屋』,右下角有兩個方格子交叉,中間有一小枚朱紅色的花紋的圖騰,是江戶很有名的店鋪;他偶爾也會跑去那間店買醬油仙貝,而且還是在他剛完成委託很有錢的時候才會去,每次去都是大排長龍。

銀時拿起來擺在自己買的家庭號包裝旁邊;然後他將土方的衣服攤開披在墓碑上,並將油紙傘撐開斜放在一邊。

當銀時回過頭看著土方漸行漸遠的背影,沒由來地沉思起來。

他並不是沒有看過土方的背影,或者說,他不是土方所要兼負的責任或是義務,在他眼中那就只是個男人的背影,所以在其他人眼中那道身影留下了什麼樣的意義,和他沒有關係。

所以當他認真地盯著土方挺直的身形,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抬頭挺胸昂然前進,留給後方的人一抹再堅定不過的身影;若他也是站在他身後凝視的人,他不否認他會被那樣強大又讓人心安的背影所蠱惑。

但他不是。


銀時追上前去,在雪地留下了一連淺淺卻急促的腳印。捉住土方的肩膀時,還帶著一點喘的嗓音,對著毫無防備的土方緩緩地吐出連他都還不曾唸出口的名字:

「十四郎…」

怔在原地的土方什麼都還來不及反應,出乎預料的話讓他愣了好半晌;銀時看著一雙墨藍色的深邃雙眸在剎那間,如料峭的寒冰融化般透亮,──如果接受了三葉的土方回頭看時,是否也是這番惑人的溫柔?

「她是這麼叫你的吧,十四郎。」慵懶的嗓音刻意拉長,土方迅速掩下暴露出太多情緒的眼眸,身子一側躲開了銀時放在肩上的手。

「才沒你叫的那麼難聽。」

「是個好女人吶…」

銀時真心地讚賞,視線穿過土方垂下的瀏海只能看見淺灰色的陰影,無法分辨是笑還是哀傷的表情;於是他伸手直接從土方的額頭將那些掩飾的偽裝全都梳到腦後去,後者吃驚地睜大眼,隨後要拍掉他的手,但被銀時用另一隻手制止了。

原本舉起另一隻想要揮下去的手,見到銀時那雙盈滿了冬日裡所有溫暖的雙眸,改成一聲低低的嘆息,原本繃緊的身軀也軟化下來,額頭直接抵在銀時的掌心裡。

卸下所有武裝與稱呼的土方,也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男人,需要一個可以暫時依靠的地方,讓自己喘口氣繼續走下去。

「銀時,我………」

吞吐在口中細喃的話就像一片葉落的聲響,消散在風中的話只有開頭的名字清楚的表達他所想要傳達的對象。銀時改用雙手扶在土方的腦後,彼此抵著對方的額頭,只要一個抬眼,隱藏著什麼樣的情緒都會在對方的視線下無所遁形。

「我知道,」銀時沒有刻意放柔自己的聲調,仍是一慣聽了會讓土方生氣的口吻,「你這個生活沒有保障的傢伙,愛抽菸又不愛惜自己,走在路上還會被笑是走狗,有著跟蹤狂上司和虐待狂下屬,老愛生氣,工作又常常超時……」

銀時也曾經一度認為戰勝後就是全部,就可以回到一樣平和的私塾,過著懶散的生活。

但到頭來他什麼也沒有捉住,無論是一直以為希冀的未來,或是那個當下他一直認為掌握在手中的幸福;曾在戰場喧騰一時的經歷,讓銀時理解土方會這麼做的原因。

所以,「我不會跟你要那些東西,十四郎,我要你的現在。」

即使現在已經不再緬懷過去,但那段被稱為白夜叉的自己,過著在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他也沒有自信能好好守護這般好的女人,直到現在過於平凡的幸福都會質疑自己是否是在做夢。

相同的情況下,或許他也會像土方一樣,寧可讓心愛的人擁有平凡人的幸福。所以他知道土方雖然會悲傷、雖然會將痛苦隱藏在心底,但會一直堅定地走下去,那樣才不會辜負三葉,不會後悔。

木然的表情揚起極淺的笑意,帶著點苦澀,卻十分坦然地接受。土方緩緩閉上眼,手貼在銀時逼近的身軀,那抹像是咖啡沒摻糖的笑容很快就恢復成土方一慣帶著自信的笑。

「…是嗎?我以為落魄到只能打小鋼珠排遣失業的萬事屋,會想要更有價值的東西。」

推離銀時,土方往後退了一步。視線看去依然是雪地裡淒清的墓園,土方看見自己的外衣披在墓碑上,鮮豔的紙傘遮去了飄下的細雪,也看見並列的兩樣供品,都將凋零的菊花顫顫地抖動。

然後冰涼的手就被握在掌中,只是很細微平凡的動作,卻因為過於溫暖的關係讓眼眶有些熱。

為什麼這個男人的想法會和他如此的像?雖然做法不同,但是所想表達的意思卻分毫不差。即使真選組老是在闖禍,但出勤的危險頻仍卻是不爭的事實,未來太過虛緲,他們都是現實的人,只想要現在這雙手可以拿取的東西。

「耶耶,那是因為十四你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價值啊。」銀時笑道,「我可先說,我可是不會追在別人屁股後面跑的傢伙。」

他和她不同,理念與守護的方式也不同;他本來就不是需要別人保護的人,和土方之間也從來沒存在過什麼永遠或正式的諾言。

因此他才會看見永遠守在別人之前的土方,自己或是他人受傷的時候會露出痛苦的表情;傷心難過的時候皺著眉、一臉要哭不哭的脆弱;坐在河畔,用一雙透亮的藍眸專注的望著天空;寵人的時候,眼裡的溫柔將凜然的氣息全暖和了下來。

如果只能在他的身後,這些表情他就無法看見。只有在他的身邊,才有辦法將這個男人完全地擁有。

「關我啥事。」

「所以十四郎…」銀時執起土方的手,像是親吻手指弓起的弧線微笑道:「你只要走你的就好了,反正你回頭也不會看到阿銀的。」

「哼……」

這次,土方將手指稍微使力掐緊,讓銀時的手被自己藏在掌心裡。

「誰會願意為了你這個混帳回頭。」有那個必要嗎?輕輕地哼聲隨著踏雪的足音,逐漸湮沒。



(唔,其實是先寫正篇才有預告,但感覺起來預告氛圍比較好?)
(其實從三葉篇撥完後就寫完了,堅持要在第十四片發…也隔了十個星期啊<望遠>)


這感覺好啊!!XDD

--十四郎,我要你的現在。」--

啊,沒錯!!要攜手共創未來才是重要的!!XDD
2008.04.06 15:10 | URL | iguei | 編輯
看到哭啦!
感觉一直笼罩在冬天的阳光里一样,更显得温暖无比。

不想在身后看着仅仅捕获到背影,就那样跑上前去,不错过对方的任何一个表情。
永远并着肩前行的人,的确更有把握住对方的手然后将“现在”尽收囊中的可能性呢。
之前的女子被自己用残酷的温柔隔开,可是总是有人会追着着过来给自己一个肩膀呀。
都是不需要依赖别人的人,都是信念在心里扎了根的人。都是温柔的人。
相似的两只,不光是容易吵架呢。笑。

被这文好好地治愈了!不管是哪方面都让我直呼“万岁”!
果然,大人你的银土就是品质的保证!!幸福地泪奔。
2008.05.19 23:57 | URL | 粽子 | 編輯
這篇我自己也很喜歡>/////<
在我的概念中,三葉和銀時的差別就在「守候他的背影」以及「並肩」
如果不是決定前往江戶,三葉跟土方是很好的一對啊~因為「轉頭就看見家在那裡」──是我對三葉的感覺,然而道場的選擇(以及土方的抉擇)是拿起劍。
所以就變得銀時比較貼近了T///T 況且因為土方選了真選組這條路,所承擔的危險會是他拒絕很多女人及家世的癥結,因此我覺得不需要保護、了解自己的立場的阿銀最貼近vv

笑,感謝支持XDDD
2008.05.20 21:49 | URL | 蘇沛 |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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