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08.09.16 [銀土]銀他媽血風帳(12)
【拾貳】

爆破的聲音連番響起,會場陷入一片混亂。

定睛一看,可以發現極少數的人馬上冷靜下慌亂,指揮若定地對下屬下達命令;土方迅速掃了這些人一眼,而自身的鎮定馬上也引來春重的注目。

方才圍繞在銀時身邊的天人也在土方周遭圍成一個圈,火藥味撲鼻而來,令土方不由得冷冷一笑。

「看來有人打斷宴會呢,酒田先生。」打開扇面,春重將自己的大半表情隱藏在扇子之後。「莫非閣下…」

春重氣定神閑的態度實在讓人無法不去懷疑爆炸的原因與他無關,土方頓住腳步,餘光已無法看見另個房間的動靜。

談話的同時爆炸聲不曾間斷,像煙火似的在船艦的四周炸出灼熱的光芒。

亂舞的山茶飄散在空氣中,土方瞇著半隻眼思忖該如何開口,另一道無視眾人阻止的命令傳出:

「我以公主的名義擔保此人,春重殿下。」雖然表情還留有驚愕,但仍鎮定地說出這番言語。面對春重的凝視顫了下身子,卻毫不畏懼地接受。

一旁的松平也附和道。雙雙被刀架在脖子上的賀兵衛連忙出示邀請函,讓衛兵稍稍卸下警戒。

春重冷冷看了一眼之後哼笑道:「無名的浪人嗎…」

「大人希望在下拿出證明嗎?」土方微微躬身,不讓春重看見他的顏面。

春重拂袖冷笑。對於天人的刁難,土方更為在意這番混亂的緣由,難道是因為剛才的決鬥讓那些埋伏的危險份子沉不住氣提早行動?或是其他…

愈趨接近的聲響,場中已有許多人開始動身逃難。然而春重像是對這場混亂毫不在意似的,掃過待在原地的眾人,態度迴然一轉。

「比起一次捏死一隻螞蟻…一口氣消滅所有敗類更符合我的作風。」果不其然!瞬間戒備起來的土方微微退後,手慢慢按向刀子。

不管是哪一方,都想在飛船上直接做個了斷;這下就看誰先下手、又是誰能安然下船。

春重手一擺,完全由天人構成的隊伍開始分散開來,爆炸聲中開始參雜了人類的呻吟聲,也多了刀劍槍擊的轟隆。

原先指向土方的槍口改轉向澄夜,兩旁的大臣紛紛站起來護衛,松平也沒想坐以待斃,指揮幾名部下待命,並阻止天人再度將刀子放上賀兵衛的脖子。

「看來很清楚局勢嘛澄夜公主…雖然比預定的還要早了許多,不過現在的狀況也不需要按程序來,我們直接切入主題吧。」春重的惋惜只出現一刻,奸笑的嘴臉馬上又浮現。「接下來可是宴會的重頭戲,身為主角可千萬不能缺席。」

一聲令下,天人一致舉起砲口。

澄夜揪著和服的領口,被阻擋在前的重臣護衛著,仍阻擋不了春重那與爬蟲類相似的凝視。

抵在土方背後的刀子也不容許他輕舉妄動,被掌控的情勢讓許多人開始冒下冷汗。

突如來的爆炸與其說讓人吃驚,倒不如說來得太早,一時讓人措手不及,失去抵禦的時機。

「聰明的公主殿下,既然您是代替兄長出席,想必明白這場山茶宴的高潮在哪。」揮舞扇子挑笑道,春重細長的眼睛直盯著澄夜,彷彿公主不過是待人宰割的魚肉。

此話一出,雙方也不再顧忌,湧起對抗的意識;春重桀桀笑了數聲,搖著扇子緩緩退向後方。

「絕不會讓你稱心如意!」有重臣辯駁道。不知是誰率先開了一槍,場面立即開打。

「呵呵,看來也是有備而來。」春重嗤笑道,「開槍。」

瀰漫的煙硝阻斷大吼,春重待在安全的地方用惡意的目光看向那些在灰霧中倒下的人。作為踏腳石的基板多少也嫌不夠,為即將到手擒來的勝利獰笑道。

非但不禁止攜帶武器,還在船艦各處埋有炸藥。松平用著不甚順手的手槍解決掉兩名天人,不禁懷疑會有多少人能存活下來。

即使回到地面,等待他們的又會是什麼懲罰?保護不周、全族抄斬?或是意圖謀反?

沒有忘記自己上來的本意,土方的目光一直在松平和公主身上,持劍的手卻不如方才有力,雙眉皺起,已經無暇顧及眼色是否會被發現有異,揮舞著刀劍在敵人間遊走。

倏地,澄夜高聲的尖叫讓雙方武器一頓,土方連忙擺脫欲刺殺他的兩名天人,趁勢到澄夜身邊。

「喔,公主有話要說?」制止部下的攻擊,春重饒富興趣地問道。

澄夜氣喘吁吁地瞪著春重,十分凝重點頭。

所有人都有預感澄夜會用什麼作為交換,但這次澄夜並沒有猶豫,從懷中拿出描繪川家徽的金飾。燦金的美麗還包括了上頭被賦予的權力以及秘密,貪婪的雙眼忽略金屬帶來價值。

松平急忙阻止道:

「不行啊!澄夜公主──」

澄夜卻搖頭拒絕。「我已經和哥哥商量過了,用這個換我們所有人的性──…」

「絕對不行!」

交易尚未成立,春重便已迫不及待地想要搶奪。

身旁重臣硬生生吃下春重藏在袖內的一劍,將澄夜推到一旁。土方只來得及穩住公主的身軀,搶奪失敗的天人惱怒地往重傷的重臣開了數槍,當場斃命。

措手不及的變故讓澄夜愣了幾拍,隨後慘白了一張臉,緊捏著川家葵,貝齒將紅唇咬得快流出血來,壓下脫口欲出的尖叫。

「嘖、就看看你擔保的浪人怎麼保護你吧,還有你們養的那些走狗。」冷瞥松平和團團圍住澄夜的大臣一眼,睥睨的眼神讓耐不住氣的部下抽刀就要砍向春重。

「住手!」土方制止了送死的部下,確定澄夜的安危後,默默向後退了一步。春重尖銳的笑聲數不清第幾次又響起:

「小女孩,乖乖把金卡交出來…否則,你身邊所有人可是得陪你喪命。」

「別聽他的,事到如此我們就殺出重圍!」不知是誰率先喊出,圍繞在公主身旁的人一臉不容置喙,阻止了春重的威嚇。

土方深吸了一口氣,扭動不便使用的右手手腕,細不可聞地皺了下眉頭。

「哼!別太不識好歹了──殺了他們!把金卡搶過來──」春重急切地下了殺無赦的命令。

這次不等春重說完,松平底下的精銳率先攻擊,搶在他們開火前毫不留情地撂倒。

放眼望去盡是煙霧瀰漫,焚燒的氣味開始蔓延到各處,能逃出去的人在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春重如此大放厥詞。

「就算你們能逃出去,等待你們的也是斷頭台!哈哈哈哈──」

追殺的動作被春重培養的敢死隊所阻擋,現下已沒有時間考慮究竟是誰引發大爆炸。澄夜被護衛護在懷裡,憑著到手的剖面圖開始殺出重圍。

距離不久前的平靜不到數十分鐘。



土方扯過賀兵衛,將他帶到澄夜的身邊搶一步開口道:「我答應過你會保你下船,跟好。」

「等等、你到底是──」總算有機會追問的賀兵衛抓住土方的袖擺,上頭沾黏的血跡馬上又讓他脫手。

「下去再說。」

踹開想要偷襲的刺客,土方要松平大叔過來集合,一舉衝出去。

「原預計的救生船大概也被炸掉,在另一處還有一艘,松平叔你讓隊伍分成兩隊,路線還記著吧?」

「那當然了。」事不宜遲,松平馬上讓另個心腹領著人製造逃脫的假象。土方一邊思忖該如何到預定的地點,保護澄夜的重臣突然向土方低頭,將身軀發顫的公主交到他面前。

「我們已經從公主殿下那裡知道閣下的真實身分,可以請你接受我們的請求嗎?」澄夜吃驚地看著視死如歸的大臣,想要搖頭又想抑制住湧上的淚意,最後只是低下頭。

「請說。」

「我們會在後方牽制他們,請你務必讓公主平安回到地面。」大臣毫不脫沓提出自己的要求,同時在旁的護衛也垂下頭,像是集體的決意般凝重。

土方絲毫不感訝異,因為他會在此的原因同樣是為了別人的性命以及託付,點頭二話不說地接受,然而澄夜卻駐足不動。

「公主殿下!」

低垂的頭顱遮去緊咬下唇的忍耐,雖然出發前一直被耳提面命地提醒著,但眼前真正發生時她卻無能為力。

這些有功的大臣彷彿早已料到今天似的,徒有虛名而毫無建樹的『公主殿下』,卻還是義不容辭地選擇了她;但她卻無法在緊要關頭利用手上的籌碼和天人談判。一想到全都是自己的失誤,內心那股憤恨與怨怒壓過了不斷冒出的悲傷。

無暇關切那些複雜的情緒,土方僅知道自己必須完成這次上來的使命,吆喝其他人動作時,土方卻蹲下身凝視一臉要哭卻無從流淚的澄夜。

「沒有時間讓你生氣悲傷了公主殿下,趕快走吧。」

「我、可是我──」澄夜抬首看著那些仍然擋在她眼前的護衛,哽咽的話半句也吐不出來。

然而土方卻伸出左手遮去了澄夜的視線。

「待在這裡愈久傷亡就更大,他們不會希望你站在這裡看他們死去。不希望他們白死的話就快點離開,讓自己平安逃脫!」見澄夜還是不為所動,土方嘆了一聲,仍然沒鬆開遮住澄夜雙眼的手掌。「屬下冒犯了。」

將澄夜撈起揹在身後,恢復視線的澄夜卻無法再抬起頭,將臉埋在土方的背上,忍耐的淚水一湧而上。用手背抹去的眼淚中還參雜著土方剛才留在她眼上的其它液體。

「…血?」

澄夜盯著土方的左手,從掌心不斷汩出腥色,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土方率先走在前頭,兩旁是松平的護衛,中間是松平及賀兵衛,最後由大臣們斷後。趴伏在土方背上的澄夜臉上及華美的和服不斷沾上鮮血,不論是敵人或是我方。

腳踩著蹦碎的山茶花海,即使是葉也被血跡染成沉重的深紅。

松平看著土方毫不猶豫的拐彎忍不住問道:

「喂,你不會走錯了吧?」

「吵死了,那份地圖有30%誤差,誰知道是哪裡有問題。」愈趨靠近船體的上層,地圖的正確性開始下降,土方也不能擔保這一路闖下去有辦法到達救生艇的正確位置。

「那就是走錯了啊,難道你腦袋都被藻塞住了嗎?」

「白痴啊又還沒落海──」

澄夜情緒一緩,不自覺地笑了起來。但土方揮劍的動作讓她想起了一件事:

「銀、銀時先生沒關係嗎?」感覺到土方的背突然一僵,但表情仍裝作若無其事地回道:

「…不用管他。」不能遲疑。土方一個咬牙揍飛想要用花盆砸他的天人,察覺到有些花叢中藏有炸彈,土方要其他人全部往後方扔。

沒有餘裕關心其他人,他的首要任務就是讓這些人平安到達地面。

至於他…土方低哼:

「摸上來參加這場鴻門宴就要有所覺悟,連這點都沒有的傢伙乾脆切腹死一死好了。」

「這樣真的好嗎…」松平和賀兵衛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但只能看見無數追兵冒出。

「現在也不可能再走回頭路。」

眼見前方有白光,所有人的步伐又再加快,就連松平也不再哀嚎老人家會跟不上。在人工製造出的光芒洗禮下,殺戮開始讓人神經兮兮起來。

夕陽橘澄的亮眼浮現與眼前,土方感受到殺氣迅速將澄夜放下推到一邊,隔劍阻擋凌利的一劍。

「今天是怎麼回事,壞事一樁接著一樁啊。」土方冷笑道,讓他們留在廊內,自己則擋在最前。

對峙的手有些發顫,攻擊的人察覺到這點泛起了一抹詭譎的笑容,往後退了兩步。

收刀入鞘,土方有些訝異地看著男人動作,隨後聽見了三味線的錚聲。回頭一看,逼近的爆炸聲讓他們不得不離開廊口,全部來到甲板上。

用山茶花妝點的甲板,因為爆破的亂流及迎面而來的狂風,狂亂地搖擺纖細的枝枒。

日暮的橙黃在每個人背後都留下一道灰色,天際開始出現藍色,若能走到護欄前往下看的話,可以看見被夕日照得整片暗金的大海。

土方反手持刀,看著眼前的數名人類緩緩流下一滴冷汗。

比起方才的天人更加危險的人物,但卻無法為土方帶來訝異的情緒。

「果然…還有幕後的指使者。」土方道。

「呵呵,祭典就是要熱鬧才有趣不是嗎?」方才向土方揮刀砍來的男子拿起暗紅色的煙管含在嘴邊,低沉的嗓音有著不住的興奮。

「晉助,已經將那個出口完全封死了。」彈著三味線的男人走了出來,方才土方他們經過的洞口被小型炸彈炸得面目全非,恐怕是連道路都完全被破壞了。

不明白目的為何,土方和松平的部下圍在外圈,嚴防他們接下來的舉動。

「看來你一點都不意外。」叼著煙管的男人偏著頭,即使背著光土方也可以看清那個男人僅餘的單隻眼裡,闇青的瞳色。

「彼此彼此,高杉晉助。」早在看到這艘船的剖面圖他有所預感,這與一般政府用的船隻構造並不相同。

但有錢能夠建造出這麼巨大的飛船,又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安裝炸藥,如此激進的勢力,土方所能想到的勢力不出幾個。

「哈,不愧是能夠殺死銀時的男人──不,應該說是騙了所有人,真選組副長‧土方十四郎,那場戰鬥還真精彩啊。」高杉盯著土方的左手,浮起妖邪地淡笑。

對土方的身分表示驚訝的僅有賀兵衛一人。被看穿了身分也不甚在意,在這時候隱瞞與否已經不太重要。

還戴有隱形眼鏡的眼底浮出如現在的海洋一般的色彩,土方將掩飾的金色摘下,恢復了原本藍色的眼眸。

立於所有人之前的土方,凜然的氣勢,就如同平日站在真選組前方的鬼之副長一樣,擔起了所有職責。

「這還是初次見面啊,頭號通緝份子。」土方另手撫在刀上笑道,「這麼快就被識破,真是讓我訝異你們的情報網。」

「閣下的旋律聽過一次就很難忘記。」萬齊回道,搶在高杉出面前站定於土方面前。

抽刀的瞬間。

毫不遲疑地踏步向前,身子前傾,用自身的重量加重揮刀的力道。

迎面接下土方一劍,萬齊察覺到他的右手不斷輕顫,出力的左手自手背不斷流出血。

「土方副長的實力,難道僅僅於此?」萬齊冷笑道。

「對付你,這樣就很夠了!」咬著牙倔傲道,土方雙手握刀,卻只能和萬齊扯平。「我們可有很多筆帳要算…」

他怎麼可能會忘他掙脫出妖刀的詛咒時,載著伊東前來的河上萬齊,也不可忘記萬事屋那傢伙和這人的戰鬥。

怎麼也不想輸給這個人!

「要算帳的話,連我們的一起付如何?」突兀介入的聲音從另一邊的傳出,甲板上的眾人各自露出不同的表情。

高杉捏著煙管不住低笑,吐出的灰煙迅速散去。

袖襬嘶啞作響,長的瀏海畫出一道弧線,土方抿細了嘴,最後吐出幾個字:

「那個笨蛋。」

終於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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