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08.10.31 [銀土]銀他媽血風帳(16)
【拾陸】

鏗噹。

綁在腦後的長髮在焰色中勾出一彎色,自掌心鬆脫的刀只發出細微的聲響。那一聲,讓不能分心的銀時回頭。

「反應挺快的嘛,銀時。」唇角勾起,高杉原打算刺穿銀時心臟,但最後只是穿過他的肩膀。

悶哼了聲,銀時抽去肩胛上的利刃。

颳起濃濃煙硝的風中傳來萬齊的不解。

四射的琴弦纏在土方四肢,無法動彈的身軀僅是靠著一股不肯服輸傲氣強撐,尚未昏厥的土方勉強笑起,疼痛都沒有將他話裡的堅定折損絲毫。

銀時露出無可奈何、又早知如此的笑意;無法看見土方,卻也可以猜想那人倨傲地揚起頭,堅定無比的回道:

「值得。」


-


『你怎麼在這?』土方皺眉,因為臉上的傷口讓表情有些扭曲。

『想要來找多串,不來這要去哪?』還差幾步就要到屯所,銀時沒有攔下土方,與他並肩而行。

刺鼻的血腥味讓銀時搔了搔鼻子,土方淡淡瞟了他一眼,越過他快步走在前方。

遠遠就可以看見近藤站在通向內門的石子路上,十分疲憊的土方難得地沒有和銀時抬槓,回了一句銀時料想不到的回答:『不是我的血。』

『…欸?』

『我們追捕那個犯人整整三天,差點又讓他們溜了。』後腳跟上的沖田隨口解釋,臉上也滿是疲倦。『老闆不要站在路中礙事,我想睡覺,麻煩你去跟土方先生說報告書就交給他了。』

『你哪次不是給多串寫?』沖田充耳不聞。

待他走到屯所內,土方似乎已經向近藤報告完畢。

『十四先去洗澡吧,熱水他們已經已經放好了,辛苦你了。』

『嗯。』銀時向近藤揮揮手,十分自動地往土方的寢室去。

原本只是四處逛逛,來看土方任務結束了沒有;留下來肯定會被他叨唸,他也習慣厚臉皮著不走。

點亮他房內的小燈,銀時發現醫藥箱早已經準備好放在茶几上,還有熱茶和溫熱的蕃薯粥;依照銀時對土方的飲食習慣的了解,帶有甜味的食物通常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十四。』

『你還在這。』習慣土方口不對心,銀時痞痞地翹腳哼笑。

『阿銀我說過,是來找多串的嘛。』

土方罩著的色浴衣,腰帶只是隨意地綁著,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盤腿坐下。看見桌上那碗粥只是愣了一下,也沒有大叫山崎拿美乃滋過來,勺了便往嘴裡送。

『好甜。』銀時抽掉土方脖子上的毛巾,坐在他的身後打算擦拭那頭濕淋淋的髮。

『難得沒看到你吃東西配美乃滋,味覺終於治好了?』手掌覆在土方頭上,指尖微微使力,紓緩土方緊繃的神經。

『不懂美乃滋的好的笨蛋,才是味覺有問題!』不忘為心愛的蛋黃醬辯解,土方咬了甘甜的蕃薯,鬆下雙肩又道:『甜死了。』

銀時動作一頓,捉住土方握著湯匙的手,將稀飯往自己嘴裡送。『懂得人才要去看醫生。嗯…再加點砂糖更好。』

『誰准你吃了混帳!』土方抽回手,捧著碗遠離銀時。

『明明就是十四的手准許的。』銀時故裝無辜道,土方呿了一聲,迅速將粥喝光。

銀時把碗擺到走廊上後,鎖上門,改拿著繃帶,不容他拒絕,攫住土方的肩膀,銀時挑眉道:『自己脫或是我幫你脫,阿銀我很樂意代勞喔。』

『嘖。』應該一開始就把他轟出去才對,土方心想。看著虎視眈眈的銀時,土方還是老樣子一拳揮過去當警告,『我自己來。』

駕輕就熟地接下拳頭,阿銀不懷好意地發出嘖聲。懶得理那個滿腦子黃色思想的傢伙,現在東閃西躲只會讓這傢伙鬧得更愉快,土方索性大方地將浴衣褪至腰間,露出了大小傷痕遍佈的胸膛。

看見新添的傷口,銀時一雙紅瞳瞇細,細不可聞地皺了雙眉,可是土方卻發現了。

『碘酒還有棉花棒拿來。你想看到什麼時候?』不是平日床上纏綿的曖昧,土方並未扭捏躲開銀時的視線,藍色的眸底有著濃濃的疲憊,銀時查覺到這點,知道土方其實還在逞強。

明明就已經洗淨身體,卻還是有縈繞不去的鐵鏽味,熱氣浮蒸的身軀在燈光曚曨下,大大沖淡了那帶滿戾氣的狂姿。

自顧自地替他消毒上藥,銀時同樣帶著粗繭的手指輕輕點在新生的傷口,感覺到肌膚傳來一陣顫抖。

『看看有沒有辦法讓多串比較不痛。』

『你在說什麼傻話?』這種程度的傷口就要打麻醉?土方又瞟了銀時一眼。

『可不要告訴我傷口是男人的勳章,會痛的話喊出來。』銀時揉揉濕軟的髮,無奈的口氣中帶有寵溺,『太過認真工作又沒有慰勞金,幹麻老是衝最前面做白工?』

明白銀時只是要他別勉強,土方不置可否地應聲。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也許是真的倦了,即使傷口不時傳來刺痛,睡意仍是逐漸席捲他的意識。

再嚴重的傷對於身經百戰的兩人看來也不陌生,疼痛也在不知不覺中麻木。銀時俐落地包紮,土方索性把頭靠在他肩上,任繃帶在自己的腹部纏繞一圈又一圈。

『沒有因為…』細若蚊蟻地低語,『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為什麼?』

下意識問道。銀時明知道土方是為了他們局長,卻還是脫口而出。

原本並不期望土方會回答,但埋在自己頸項的土方卻反常地,回應了銀時、同時也是許多人的疑惑:『兩次。』

沒有抬起頭,土方低沉的聲音很輕,彷彿在自言自語。『近藤老大救了我兩次。』

一次是漫無目的、連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了誰想要變強的少年十四,近藤將他帶回道場,重新給了他駐足之地。

另一次是廢刀令,為了奪回他們的刀而千里迢迢來到江戶,讓失去了目標的他們有了新的方向。

『沒有近藤先生…就沒有我。』土方呢喃道。他一生中唯一的大將,永遠只有那個人而已,饒是銀時也無法介入。

許多人認為,土方比近藤更適合當局長,不懂他為何甘於擔任副長,不解他對於每次任務都義無反顧地執行。

再純粹不過的原因。土方本來就是固執的人,一旦認定,是誰都無法讓他動搖。

輕輕拍撫土方的背脊,讓他舒服地靠在自己懷中。象徵性地掙扎半晌,眼一閉當真就毫無防備地在銀時面前睡著。

銀時隔日才從原田那知道,那碗蕃薯粥是近藤特地煮給土方的;是很久以前,表達對方辛苦了的一點小小心意,對於現在身份大不相同的真選組,只有少數人知道。

他才知道,那次任務土方會如此疲倦的原因。其實只是一句話而已,僅是對方質疑土方的信念,挑釁他對真選組及近藤的忠誠,讓土方像是趕盡殺絕般的將那群人全數逮捕。


因此他明白土方明知道留下來斷後,存活的機會渺茫,卻不後悔。

說他多事來淌這渾水,土方何嘗又不是死心眼到讓人想狠狠敲他一記,要他多為自己想想。銀時擔憂土方真的會就此倒下,視線不住往土方那瞥去。

自高杉單眼裡投射來的興味包含許多打量,游移在銀時和土方身上。

「有什麼遺言嗎?」將琴弦拉起,萬齊向手無寸鐵的土方道。

雙手被吊起,被控制的身體令土方只能轉動自己的頭顱,向銀時的方向瞥去,自嘲地苦笑道:「有啊。」

真的是什麼狼狽的模樣都被他看見了…土方心想。不管是變成御宅族,還是三葉……只是這次,似乎是自找的。捉回飄遠的意識,土方眺望整片藍的天空,視線的邊緣是燃燒的火燄,會死在天上嗎?

『阿年,一切要以自己的安危為優先!』每次開會都會聽見近藤耳提面命道。

「抱歉了…近藤老大。」愧疚的語氣在心裡沉沉落下,但沒有任何悔意。

眼一閉,讓銀時的身影消失在橙紅框起的深藍色,只剩下火光映在眼瞼上的亮度。

「活下去。」像是在對銀時說,也像自己不服輸的表態。

一泓宛若深水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萬齊手中亮得過於殘忍的白刃,無畏地笑起。

倘若高杉願意看在往日同伴一場的份上,銀時大概不會死吧…?他可不想到了三途川還要看見那頭自然捲,土方如是心想,還有餘裕笑自己的胡思亂想。

「只可惜,白夜叉無法完成這個任務了。」

明白土方會幹出什麼傻事,銀時手下一狠,盡是往死處攻擊,想在萬齊動手前把土方捉回來。

用盡力氣想要掙脫纏繞的利弦,一道道血痕撕裂的袖襬,在肌膚上留下深可見骨的紅痕,失去劍的土方只能使勁拉近自己雙臂的距離,想要挪動腳步,卻像被蜘蛛獵捕的獵物般動彈不得。

「呃咳──…」

「十四!」

已經闔上的雙眼什麼也無法看見、無法聽聞,土方失去意識憑依的身軀撕扯著琴弦。穿過土方腹部的劍染紅了刀刃,蜿蜒而下的血流搭搭落在船板上。

縱使見慣死亡,面對心上人在眼前嚥氣,要如何心平氣和?銀時的紅瞳迅速冷了下來,瞪著動刀的萬齊,散發出讓人發毛的冷意。

惟有高杉依然泛著笑,彷彿見到了許久不見的朋友那番熟悉。

「銀時…不,現在的你比較像當年的白夜叉。那麼,土方的遺言你要怎麼做?」到死都不向銀時求救,土方副長好個傲氣啊…高杉輕笑。

越過萬齊凝視土方,銀時一握拳,試圖讓自己不要舉劍殺死他們,他已經不是白夜叉了。按捺下高漲的情緒,反覆深呼吸緩和。

銀時冷冷道,「我可不打算和十四手牽手去地獄約會吶。」

「但他已經死了。」讓萬齊放下土方,挑著惡意的笑,高杉偏著頭睨著銀時眼底刺冷的殺意。「你也會死。」

「──你不會讓他死。」

「喔?」銀時在賭,賭高杉的用意。

只能憑藉稀薄的回憶及了解,來揣度曾經的戰友想從其中得到什麼。

「如果你想拿他當威脅真選組和幕府,俘虜比死人還要好用。」

土方死了只會讓真選組更加團結,那不如用他的生死左右真選組的動作。威名在外的鬼之副長有多大的價值和用處,是讓許多攘夷志士想要暗殺他的原因。

雙眉一挑,高杉隨後笑出聲:「銀時,說你不屬於戰場,一點都不像這麼回事。沒錯,我暫時還沒讓他死…」如果未失血過多而亡的話,高杉涼涼道。

「誰想要待在那種噁心的地方。」得知他賭對了,銀時暗自鬆了一口氣。

「你要怎麼實踐他的遺言?」

高杉的表情在火影中忽明忽滅,四處竄起的火苗讓甲板上可以立足之處愈來愈少。土方蒼白的臉上有被火炎暈出的艷色,不斷從色和服中沁出的鮮血開始在表面勾勒出朵朵慘烈的血花。

怵目驚心的豔麗,讓焚燒中的甲板帶著一股詭譎的疏離感。


從火舌中出現兩道人影,武市攙扶又子,像早有預料似的手中各握著一罐滅火器,但臉還是被煙出一塊塊色。

「讓他們逃了。殘餘的天人已經在路上處理掉了,阿撒布魯死在皇宮中,晉助大人,春重一派勢力已經全數瓦解。」武市據實稟報,

「嗯。」

「晉、晉助大人。」分別不出是喜是怒的高杉,又子口氣有些急切:「有消息傳來,有一艘不屬於我們的船正接近這裡。」船內干擾訊息的儀器也被燒燬,馬上就打開通訊器連絡埋伏在遠處的船隻過來接應,稍後傳來這個消息。

「哈哈,銀時,你一直在等這一刻?」看向銀時如釋重負的表情,他用不著猜是誰,遠方船艦上熟悉的商標毫不受火勢的阻礙,傳到每個人眼中。

高杉馬上就明白了。

「除了利用假髮混上來外,你連他都利用了。」無法分辨高杉話裡是什麼心思,連距離最近的萬齊都不明白他臉上微妙的表情,究竟是懷念、還是諷刺。

不管是否會發生爆炸,或是鴻門宴的最後誰是勝者,銀時本來就不打算搭救生船下去。他只需要撐到『他們』趕來。

「想不被幕府或是恐怖份子轟掉的話,也只有找有錢、又有武力,後台夠硬又不好得罪的商人才辦得到了。」銀時看著緩緩靠近的船,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緩了點。

當年他的決定的確實現了。以現在快援隊的規模和人脈,幕府還是天人,或是攘夷份子都不好直接撕破臉;雖然還是有一定的風險,但至少成功的機率比起攘夷份子正面起衝突來得大。正因為如此,銀時才拜託桂去通知他幫忙。

「啊哈哈哈,金時,你還沒死啊。」一艘輕型的飛船往這裡急速逼近,坂本摀著嘴站在駕駛的位子,紅色的風衣張揚的宣告來到;站在操控桿的旁邊,是桂。

銀時的裏衣有快援隊特別製造的發訊器,原本被船上的儀器給阻斷;當訊號一恢復後,快援隊馬上趕了過來。

「銀時!我說幾次我叫做銀時!萬一我死了你該不會連墓碑都刻錯名字吧?」

靠著武市扶持的又子馬上拔起雙槍待命,原先掛在高杉唇邊的笑意全然不見蹤影,智力派的武市也拿起劍,萬齊將癱軟的土方拖至一邊,瞄向高杉。

「高杉!原來是你──」桂恍然大悟道,但似乎又有些欲言又止。

「晉助也來了?哈哈哈,真是好久不見,原來要開同學會嗎?」無視現下彼此身份有多尷尬,坂本話家談道,惹來了兩道白眼。

「誰和你是同學了?」

「是算帳大會吧!嘖。」

快援隊的出現讓現場的氣氛一變,銀時雙眼一直盯著被俘的土方,在又子舉起雙槍對準自小型飛船上跳下的坂本和桂時,迅雷不及掩耳地攻擊萬齊,劍尖上挑,直指對方眉間。

銀時格劍劈開一直掛在萬齊雙耳的耳機,鋒芒一閃,是皮帶斷裂清脆的咯噔聲。「十四,快醒醒!」

「就讓閣下和土方副長一塊作伴吧,白夜叉。」立即反應過來的萬齊拉開距離,高杉卻在此時介入其中,狠戾的快劍讓銀時伸手要抓土方的舉動停下。

「晉助你?」

「…多事。」萬齊卻皺起了眉頭,然而趕來的桂阻止了萬齊想要二打一的念頭。

「銀時你還在拖拖拉拉什麼?啊,是糖尿病發作了?」桂問道。

「我還有委託未了,哪來的錢補充糖分!」一面回嘴,一邊趁機尋找下手的間隙。高杉查覺到銀時的用意,刻意讓土方暴露在劍氣下,令銀時無法專心進攻。

刻不容緩地戰鬥,炙熱的火焰讓體力消耗更為快速,迅速流動的氣流與濃煙嗆傷了許多人口鼻,除了快援隊之外,高杉派人準備的戰艦也逐漸靠近。

另一方面,制住又子的坂本握起許久未碰的劍,左手持槍。

「漂亮的小姐不要這麼兇嘛,哈哈哈,要不要替我生個孩子啊?」坂本依舊沒個正經地笑。

「去、去死!我只想替晉助大人生…不是,可惡!」氣急敗壞的又子紅著一張臉,語無倫次地辯解。「別想靠近晉助大人一步!想過這裡就先通過我紅色子彈這一關!」阻攔不下桂,又子氣憤地又往坂本開了數槍。

「那這個如何?」從船的側緣傳來另一道清冷的女聲,不過更讓人詫異的是那枚對準甲板上所有人的大砲。

「我們會全滅吧。」


見陸奧在兩艘船間搭了一座木橋,由坂本在旁邊守著,銀時好幾次快要抓到土方的衣襬,高杉卻總在千鈞一髮之際攔下,銀時緊皺眉頭,忍不住喊道:「十四!別睡了,快醒醒!」

交錯的刀芒擦過土方垂落的長髮,高杉隔住銀時由上往胸口劈下的斬擊,兩人一瞬間僵持不下。

「你以為還有機會讓你留在這等到土方醒來?」冷凝的嗓音像在嘲諷,即使情勢被逆轉,但在過不久,就連前來救援的快援隊也難以從作戰用的軍艦下逃脫。

「睡死了我也要把他帶走,高杉,讓開!」

「如果你夠本事的話。」

較有餘力的坂本看向腳踩在火苗上的兩人,不少立足之地開始崩塌,想要過去支援時子彈從耳邊擦過。透過墨鏡坂本淡淡睨了又子一眼,似乎有些無可奈何地惋惜道。

「真是抱歉小姐,下次有機會的話我請你喝杯茶。」許久沒有握劍的手傳來稍嫌陌生的觸感,坂本又看向他曾經的戰友們,一改懶散的模樣向又子進攻。

「誰稀嗚呃──」又子雖然急忙往旁邊一躍並反擊,但左肩仍是被遠處的陸奧擊中,分神的剎那即被坂本拿下。

「可惡。」需要打手的時候偏偏岡田不在,又子被俘的時候氣惱地瞪了武市一眼,但高杉和萬齊僅是傳來一瞥,無暇顧及他們。

「老大。」

「嗯。」清楚陸奧的顧忌,坂本放聲催促道:「金時!沒有時間了。」

「你還在拖拖拉拉幹什麼,銀時!」

斟旋不下,只差一步就可以捉到土方,瞇起一雙愈發殷紅的雙眸,看著毫無動靜的土方。明明只要再一步…

「十四!」銀時也明白想要全身而退,只剩下數分鐘不到,但土方人就在咫尺之間,劍所可以觸及的距離,卻怎麼也無法縮短。

「混帳,你還活著的話,就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你話是說給誰聽啊!」

「不是給你的遺言嗎?」

「死了才叫做遺言。十四,你還欠我一個約定,誰准你死了!」約好要一同去賞櫻,可不是象徵斷頭的山茶,銀時一面呼喚,驚險地捉住刺向左臂的劍,像是最後一聲吶喊:「十四────」


-


意識朦朧間。

在萬齊最後刻意避開要害刺下時,長期鍛鍊出來的直覺讓他知道還有機會,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聽得見週遭的聲響,刀劍交擊的鏗鏘聲,熊熊火燄燃燒得啪滋做響,陌生的嗓音,以及銀時的吶喊。

就像知覺被撥離肉體漂浮在空中似的,那些吵雜的聲音清晰的傳到耳中,在緩慢地被分解成空洞的單音,最後沉入靜默。

『原來是熟人嗎?』自認為勾起一抹苦笑,連焦點都無法凝聚,土方試著用思考讓自己清醒。如果是當年白夜叉的夥伴,那都是和自己勢不兩立的陣營吧…土方心想。

『怎麼還不趕快下去,臭天然捲。』

『快聽不見了…真的昏過去的話,就沒機會醒來了吧。劍也不知道掉到那去,袖子裡……』連自言自語都開始感到累了,土方像蜷縮在逐漸縮小的空間中,一點一滴抽去意識。

『袖子…藏在袖子裡的…』土方吃力地想要移動手腕,但別說是疼痛了,手是否有挪動都無法確定。

這種死法真是討厭…土方被迫聽聞銀時和其他人的對話,聲音像流水般不斷從腦中流過。之前好像也有這種狀況,啊,被妖刀附身的時候……明明什麼都聽得見,身體卻不受控制。

遊走在失去聯繫的斷線上,某個人傳入腦海的聲音不斷刺激土方。

『十四!別睡了,快醒醒!』醒著動不了你喊什麼喊。

『睡死了我也要把他帶走,高杉,讓開!』你根本自顧不暇了吧!

『混帳,你還活著的話,就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你話是說給誰聽啊!』耳朵長在你頭上要不要聽是你的事。

『死了才叫做遺言。十四,你還欠我一個約定,誰准你死了!』S屬性的混帳都這麼自作主張?老子想死還要得到同意,喂我的人權咧?約什麼約啊快滾下去!

『十四────』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想要摀起耳朵,動不了,有什麼方法可以擺脫不能使力的狀態?疼痛也好,動啊!土方拒絕接受昏迷,宛如沉進深海中的虛浮感,緩緩蠶食他的身軀。

指腹觸碰到熟悉無比的質感,像得到了著立點,拇指推開刀鞘,踏在生死線上的土方幾乎是耗盡所有精神,毫不遲疑握住刀身的部份,利用疼痛換來一瞬間的清醒。


重新恢復視線時,土方看見高杉的劍刺進了銀時的肚腹,鮮血灑在他的臉上。

「伸手!」將背讓給敵人的銀時目不轉睛地凝向土方恢復清靈的雙眸,左臂上有個醒目的刀痕,土方一咬下唇,奮力抬起同樣染血的手。

「喔,迴光返照嗎?」正欲再補上一劍的高杉向土方冷冷一笑。

「捉緊。」銀時攔腰摟住土方,還來不及轉身,眼看鋒銳的刀將要砍下,土方不由自主心頭一緊,揪緊銀時的衣襬。

「住手,晉助。」

「唔。」

映入土方眼底的是同樣有著一頭卷髮,戴著墨鏡的男人,從高杉背後扣住他的雙腕。但下秒土方只能伏在銀時肩膀上,一波波襲來的痛楚讓他咳了一口鮮血在銀時胸前。

「快走。」他的牽制只阻擋了高杉數秒,頃刻高杉便掙脫那個遠比他高出許多的坂本,旋身毫不留情地往他心窩砍下。

坂本狼狽地側身閃避,交錯而過的銀時將手上的劍轉到他手上,並低聲道:「謝了。」

「嗯。」

「喂,撐著點。」銀時焦急道,深怕土方馬上又把眼睛闔上。

顛簸的感覺讓土方又快昏了過去,卻還是倔傲回道:「還用你說。」

銀時毫不脫沓地奔向快援隊的船艦,土方虛軟的身軀倚在自己懷中,每一口氣都是存活的証明,沾在兩人身上的血漬早已分不清彼此。

「坂本!」依然是讓人分辨不清的聲調,坂本措手不及地正面接下高杉略顯得亂無章法的快劍,闇青瞳色卻像隨時要熄滅似的。

「晉助,你以前都叫我辰馬的。」坂本頗有感慨道,遠遠傳來陸奧催促的聲音。「下次找個安靜的地方開同學會吧。」對他而言,銀時也好、晉助也好,他都不想看見任何一人死去。

「哼,墓地嗎?」眼看已經無法攔下銀時,高杉注意力轉回坂本身上,但是與銀時對戰的傷口讓他的速度稍微慢了下來。

「啊哈哈哈,櫻花下倒是挺不錯的。」無視他話下的諷刺,坂本的態度仍是讓高杉一股氣上來。「我不想和你打,可是…」從懷中抽出自製的改造手槍,坂本抽身開始後退。

「晉助!」撇下意在拖住他的桂,萬齊看見來不及閃躲的高杉,腳踝被子彈擦過。

沒人看守的又子和武市也雙雙掙脫,兩邊都在撤退。


由夜佔據了所有天空,唯有焚燒的船艦傳出焰色的妖冶,與一盞盞從遠方傳來的探照燈。當坂本和桂也回到船上時陸奧馬上下令迅速離開,並叫來醫生替大量出血的土方醫治。

狂風將灰燼與沉默留給等待吞噬最後的海洋,遠遠可以看見在烈焰中的鬼兵隊,聚集在高杉身邊的人都像飛蛾般帶著義無反顧的絕然。

唯有銀時只是看了一眼便將注意力轉回不住低聲呻吟的土方身上,發現他手上還握著短刃,無奈地將手貼在他手背上,銀時低聲道:「已經夠了,十四。」

已經結束了,放下你的劍吧。連醫生都束手無策的難題,被銀時一句簡單的話化解了。

「看來他們不打算追上來。」也跟著鬆一口氣的桂道。

「啊哈哈真是好險…要是真的和鬼兵隊打起來,我們可打不贏,聽說春雨也出動了。」坂本據實道。這或許可以當高杉還看往昔的情分不趕盡殺絕,對他來說,這結果再好不過。

「這次幕府和天人損失慘重,要不要加入我們,銀時?這次絕對是反擊的大好機會。」桂仍是不死心勸道。

銀時靠在船板上,不耐煩地揮手:「就說我只是一般市民,你到底想玩這個梗玩多久?而且…」看了土方一眼,銀時伸手抹了抹臉,「我很滿意當個萬事屋的老闆,偶爾欠房租,去打小鋼珠,和兩個死小鬼搶火鍋、晚上和人一起去喝酒。」

「和他嗎?」桂望著昏厥的土方,「他就是那個衣人吧,銀時,他是誰?」

銀時沒有一絲猶豫,唇邊勾起一抹涵義重重的邪笑:「酒田利啊,假髮你可別打他主意,他已經入了我家戶籍。」

他的坂田十四。




-後-

到這裡為止,山茶宴完全結束了,下一章就是連作者都被閃瞎的結局。
關於高杉的立場及心態,請等待作者繼續吐血補完的外傳。
BD版的結局也請等待作者咳血生產;預計會有兩篇番外(銀土&土方中心),不過因為要出本子,所以僅會在網路上發表試閱版。
草案其實是去年秋天就想出來了,真正開工是今年二月,發表是四月底,直到(初稿)完全填完也已經十月底了。 對原本草案有興趣的可私下PM我=v= (還附贈原本的幽會草案喔ˇ)←你以為你在年終大放送啊
因為好不容易寫完了所以腦袋一片漿糊…條列記一下好了(死)


【八卦】

。原本這篇表CP是桂土(是的你眼睛沒看錯)
。作者妄想洗腦猩猩
。原因如上,抽掉銀土,其實不影響大部份劇情(原作一直不給我想看的劇情QAQ)
。寫到有點萌銀高和萬土(…)
。一邊寫一邊忘記幽會寫過什麼,連血風帳寫完都忘記原本後記要寫什麼。
。請原諒作者很控副長的馬尾
。從原本一章三千五百個字值到一章八千多,誰來安慰一下絕望的作者(啜泣)
。酒田利(さかた とし),坂田(さかた),阿年(とし),十四(とうし)
。外傳是鬼兵隊‧萬高中心,副標是舊情未了(靠)
。有興趣(?)的人可以算算看這一篇出現多少有台詞的角色。(下章公佈)


感謝追到這邊各位,下一章就真的結束了。

最後,無關以上,(敲碗)我要看心得~~~~(被揍)
不給心得就搗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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