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09.06.12 [300Ts:280][KOF/京庵]Pledge 004
004


矗立在都市中的水泥建築將光影切割成不規則的色塊,抬頭仰望仍是被人工設施佔據了泰半視野。

但那並不影響穿梭在這洪流中的人們,或許林立的高樓所築起的陰影正巧可以為他們帶來一絲陰涼。

經過八神身邊的人潮不約而同地感覺到這個男人所散發的冷漠,而選擇了快步經過,但回首頓足投以熾熱視線的人,卻也不在少數。

靠得太近會讓人感到壓迫,退離一段距離卻又無法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他便是這麼讓人感到矛盾的男人。

剛結束一樁Case的雪露米走出自己所投資的大樓時,上半身僅只穿著色無袖皮衣的八神,就像魅力奪人卻毫無自覺的明星,狀若無事地經過她眼前。

「呵呵,真是有趣呢。」雪露米額前過長的瀏海讓人看不見她的雙眼,但從口氣判斷,似乎是興致盎然的樣子。

當她刻意繞到八神面前時,停留在兩人身上的視線突然多了好幾倍。

「八神庵。」雪露米揚起一朵美麗得像朵玫瑰般螫人的笑容,讓他們的相遇在外人眼中多了一分曖昧。

八神僅是冷冷看了她一眼。

「對待一名女士不應該用這麼冷漠的眼神吧?好歹我們也是有點關係的人喔。」

「別礙路。」不為所動。

正想就此離去,雪露米仍用著優的姿態堵住他的去路。

「在Band的時候不就挺可愛的嗎。」嘟著紅唇嗔道。雪露米的態度還是這麼讓人捉摸不清。「你啊,真的只有碰上某個人和音樂才有反應。」

八神充耳不聞,正思忖要動手硬闖還是繞路時,雪露米有意無意地讓開身子,視線還是留在他身上。

「看來真的失去蒼炎的力量,還能保持意志和一定的實力,該說你這個男人真是不可思議嗎……」像是喃喃自問道。

「無聊話說完了嗎?不想死的話就滾離我的視線。」反常地,八神並未用殺氣騰騰的口吻威脅,低沉的嗓音帶有一分慵懶;若是常人的話,可能會被這個語氣所蠱惑,但雪露米可不會忘記他的個性。

「社想要找你,說是要來看看你近況。」

「哼。」冷哼笑道,「在打什麼心眼我懶得理你,不過別想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我們』對凡人的八神庵,抱有的興趣不大;但我對現在的你很有興趣。」

撇除身為八傑集的身分,在人類生活中為流行設計師的雪露米,此時用著品頭論足的目光打量八神。

純粹是以外貌與身材的眼神在評斷一個人,這種眼神八神看過太多次了;也不知道多少想拉攏八神去拍廣告或當模特兒的傢伙被他紅瞳一掃,嚇得馬上逃走。

雪露米或許是第一個可以用這個目光看八神這麼長的時間的人。

「看夠了沒有?」

「少了點妖氣…但我很喜歡,現在的你讓我很有創作慾望喔。」沒有火燄的確比較好親近一些,雪露米心想。

就算如此,八神也不是路上隨便可以碰見的帥哥;那頭妖艷的紅髮與紅色雙眸,闊的肩膀下顯得纖細的腰,修長的雙腿,都符合一個模特兒該有的特質,而八神本身的獨特氣息造就了他不可能在人群中被埋沒的存在。

只是簡單的無袖色上衣,搭配低腰的同色長褲與皮靴,鮮少看見他拿下的色皮圈扣住對一個男人顯得有些蒼白的頸項,就讓人難以移開自己的視線。

「無聊。」八神拉開步伐,大步流星地穿過雪露米。

「吶,如果你還有機會參加K.O.F,還是帶著月亮參賽嗎?」天外飛來一筆。

雪露米像是心血來潮,飛快地跟上八神。

並肩行走的模樣實在讓人無法想像這兩人參加過K.O.F,甚至還曾差點賠上性命,說是一對惹火的情侶或許還比較可信。

「你已經不是月了喔,庵。」不知道是否故意,雪露米刻意避開了八神的姓氏。

「我是我,從來不是誰。」森冷的口氣,就連艷紅的雙眸都讓人感覺到一陣冰寒。「再多說廢話,你就在這迎接你的末日吧!」

雪露米輕盈地跳離八神幾步遠,若慢個一秒,八神的手指就會當場扣住她的咽喉。

迅速流利的動作讓雪露米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但瀏海的關係,八神並無從得知雪露米此時打著什麼心思。

「那還是在玩Band的時候碰面吧。那間樂器行的老闆可是迫不及待想要拿新的Bass給你試音了。」

雪露米不知從何得知八神的目的地,如同剛才出現一樣的突兀,不等他回應迅速地又離開了。

「……哼。」


---


遲暮的灰影。

佔據半邊天際的橘黃色,混著灰影那方的天藍。此時公園竟不可思議的杳無人煙。

從神樂那離去後已過了一個星期,他並未漫無目的地在路上晃,但是否有明確的目標卻也不得而知。

草薙只是走在街上,看著四下無人的公園而走了進去。

就在他找張長椅想坐下來時,熟悉的聲音從他的前方傳來。

「草薙師父!」是矢吹真吾。

仍是他熟悉的樣子,看來當時所受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草薙心想。

「是你啊,怎麼會知道我回來了?」這裡距離他老家不遠,看真吾的樣子,似乎是預料到他會出現似的。

「是神樂小姐說的。」興高采烈地來到草薙面前。

「那個多嘴的女人…」躺在椅背上,雙手攤在長椅的邊緣。草薙似乎不打算讓他坐在旁邊,但真吾也不以為意。

草薙懶洋洋地將頭靠在自己的手臂上,與真吾神采奕奕的表情大相逕庭。

「草薙師父,又要舉辦K.O.F了!」曾經讓人躍躍欲試的競賽,對現在的草薙來說不過是例年公事罷了,何時又會收到邀請函一點也不意外。

「那種無聊的聚會……吶,你這小子這次又想參加嗎?」

原以為他又會說出要一起組隊的話來,沒想到這次卻是非常慎重地搖頭。

「我想再修行一陣子。紅丸前輩和大門前輩很期待能和你再次組隊呢!」

一提起他那兩位好友,草薙的表情放鬆了下來。或許他沒自覺,但真吾卻敏銳地察覺到了。

「哈哈,的確也很久了。」不知何時起,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起來。不久前剛經歷過一場慘痛的決鬥,但認真數起來也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

所以也這麼長的日子八神沒有來找他了啊……草薙整個上半身躺在長椅上,仰望逐漸藍的天空,暗橘的火燒天空此時帶著一股妖惑的艷冶。

如勾的新月,像是一塊深沉的藍布被撕裂似的露出皎白的弧形,邊緣是烈燄般的火紅。

他無法欺騙自己現在不想八神,但要他主動去找他……

他沒來由地拼死命阻止已經開始動搖的心。


「你還有什麼話沒說?」草薙突然抬頭。隱瞞失敗的真吾開始支支吾吾,眼神也開始飄移,像是怕說出來會惹他生氣。

「那個……」

「吭?」聲音下降三調。

沒辦法隱藏心事也無法反抗草薙的真吾,一臉豁出去的覺悟,讓草薙想起他說他答應神樂要找八神組隊的時候。

所以說…又是和八神有關?草薙不自覺地皺起眉頭,如果又出現叫他去找八神的字句,就好好「鍛鍊」他這個徒弟好了。

「那個…呃,我說我說!」見草薙殺人般的視線襲來,他不禁冷汗潸潸,「是關於八神前輩的事。」

草薙的某條神經線因為這句話開始繃緊。

「如果是他暴走打傷我,還有他火燄的事就不用提了。」想起真吾對自己僅能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卻無能為力,到現在還是一直耿耿於懷,草薙的口氣有稍微和緩一點。

當時也是他一陣大意才會被暴走的八神打中,他沒料到那個時候八神會突然又失控。

說到底也是因為上次組隊的氣氛已經沒有過去那麼僵,加上八神允諾要先將這件事了結再動手,警覺心才會因此降低;他也一直認為八神不可能會被那些傢伙玩弄於股掌之上,但事實卻讓他體驗到從未有過的挫敗與憤怒。

「可是八神前輩也受了重傷……」見過神樂虛弱的樣子,實力比她更高的八神下場會好到哪去?加上是他硬要八神前輩一起組隊,他仍舊認為這件事他也有責任。

挑起雙眉疑惑道:「你這小子,以前不是挺怕他的嗎?」

看來真吾盲目追隨他這點終於有點改進了。草薙總算有點鬆口氣,被崇拜的感覺不壞,可是盲目聽從就有點厭煩了。

真吾搔搔後腦乾笑道:「因為八神前輩……唔,呃…不是壞人。」猶豫了很久講出來的話自己都覺得有些滑稽。

雖然好幾次他真的差點被殺掉,但不要觸擊某幾個地雷,八神前輩還是可以像普通人一樣相處的。

一開始他仗著有草薙師父和神樂小姐在撐腰,主動與八神攀談,下場都是被蒼炎轟到失去意識。後來意識到這兩個人很不巧都是在八神前輩面前最不能被提起的人物,尤其在某些敏感的時候──例如K.O.F大賽,即使在樂團練習的時候也會二話不說把他燒到跟炭一樣。

失敗過許多次,也差點真的踏上三途川後,真吾才學會和八神交談的方式。

草薙因為真吾的評語突然笑了一下。

「那你提到他做什麼?跟我說他不是壞人?」

「我想去拜訪八神前輩…」真吾小聲道,一直在注意草薙的臉色。電話中神樂小姐有提醒他不要拿八神前輩的話題繼續刺激草薙師父,但要避免開來似乎很難啊!

但話都說了,索性一口氣說完在面對現實吧。

「可是我不知道八神前輩在哪。」

「你不是纏過他好一陣子?」

「他搬家了…原本和八神前輩組團的團員說K.O.F之後就沒有他的下落了。」不掩飾落寞道:「所以紅丸前輩和神樂小姐要我來問你…」

紅丸那混帳!草薙嘴角抽搐冷哼,當時八神的下落不就是他問出來的嗎?

「這種事情不應該問我吧,你覺得我跟他的交情有好到會互報對方的行蹤嗎?」草薙涼涼道,但真吾識相地沒有把回應說出來。

「但組隊的時候,你們看起來就像好朋友一樣……」讓人毫無介入的空間。

真吾永遠都不會忘記他們倆旁若無人的拌嘴,就像很親很親的朋友,在說話時眼中只會有對方的倒影那分專注,用朋友來形容或許還不夠。

縱使他們說到最後總是起口角,甚至忘記他還在現場就不分場合地點大打出手,他還是相信這兩個人不可能死在對方手中,那霎那間他突然有點了解為什麼神樂小姐會希望他們倆和解了。

「草薙師父,我們去見八神前輩好不好?」真吾還是說出他現在最不想聽見的字眼。


---


假借訓練之名行痛毆之實,待他「教育」完真吾後天已經完全了。

不用他說真吾也會帶口信給他老爸。畢竟是自己的家鄉,隨時都有可能被認出來。說不上是什麼情緒,總而言之他現在並不想看見熟人。

明明家就在附近卻還是住旅館,幾曾何時自己也變這麼奇怪的人?草薙自嘲笑道。

洗完澡後,他只穿件褲子坐在床舖上。這次旅館給了他較高的樓層,窗戶看出去是一片人工燈海,但那並不影響月亮的能見度。

與傍晚的襯著火紅太陽的妖異不同,蒼白如勾的新月清冷地掛在藍的天際,既不張揚也不招搖,柔美得像在微笑。

草薙將啤酒的泡沫喝光後就維持著同樣的動作看著窗外,墨玉般的眸只瞧著那抹彎月,彷彿這樣就可以找到答案。

他只能靠睡眠聽到那個彷彿預言的呢喃,這次他卻希望主動聽見。他有預感那些字眼和他有關,也許──還會跟八神有關。

並不是相信這種子虛烏有的預言,他從來視命運無稽之談,不相信自己該怎麼生存下去?會在乎那段縹緲的夢話,原因出在不安以及厭煩。被一個夢弄得晚上睡不好,怎麼想都太窩囊了。

可以儘早解決最好,這是他的想法。

「不過現在卻完全沒有睡意啊……」有點苦惱的口氣。

啤酒握在他手中已經完全失去了冰涼,他這才大口喝乾。成大字型攤在床上,透進的月光遠遠不及霓虹的色彩。

「失去光芒…月……是在說八神吧?」呢喃自語。草薙看著自己伸出的手,像要攫取月光似的慢慢收攏。

「到底是暗喻什麼?」他討厭這種不乾脆的話。

手心裡理所當然沒有任何東西,但他卻沒有鬆開,盯著自己的手發楞。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臂都已經開始麻木,直到他都將雙眼閉上那支手仍是沒有放下。

良久,朦朧的景象浮現於他的腦海中。

模糊的人影,依稀可以見到他嘴唇的開闔。破碎的話語陸陸續續傳來,草薙試著放鬆自己去聆聽到底說些什麼。

『…月光的月……然是…』

克制想要開口詢問的欲望,靜待他的下文。

人影依舊無法辨識,但總有股熟悉卻讓人感到不快的氣息。

『失去…芒…日……麼……』

是在說他嗎?反射性要皺起眉頭時才想起這是在夢中。那個人影慢慢放大,卻還是看不清他的輪廓。

似乎又重複了一次剛才的話。

『失去…月光的……月…仍然是……』

他感覺到那個人影「睜眼」看著他的方向;草薙一愣,還來不及捕捉突然清晰起來的臉孔以及最後閃過的兩道影子,他的雙眼突然睜開。

是旅館的天花板。

他的手心全是汗,意識出現短暫的空白。

將臉埋在自己的掌心裡,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過於急促。他喘氣的同時感覺到心像是被挖了一個洞,明知道只是錯覺,卻難以遏止內心強烈渴望某樣東西。

慢慢重組方才聽到的句子,但那個人影的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什麼意思?」混亂的訊息讓他突然感到頭痛,但這次可以確定這段話是衝著他來的。

「失去月光的月仍然是什麼?失去光芒的日,我嗎?嘖,我的夢居然在咒我失去火燄的力量?」草薙苦笑道。

抬首再次凝視窗外的明月,心靈竟不可思議的冷靜下來。

每當看見月亮就想起我──

每次戰鬥完畢時,八神所留下的宣言。

不知不覺中那彎月亮彷彿與八神的背影融合,腦海盡是他的身影。

早在遇見紅丸之前,戰鬥中不自覺會想起那個人,原以為只是技癢……除了宿敵的身分以外,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讓那個人在心底佔據這麼重的位置?

「八神…八神庵!」低頭看著掌中靈動的赤燄。

對於八神,他並沒有那麼強烈的執著,所給予的回應也僅止於同等的「對抗」,並沒有將對方視為敵人以外的唯一;只是單純去見八神,不只是上次去墓園找他,在更之前他也做過。

若神樂知道草薙的改變,肯定會露出欣慰的微笑吧?但他的轉變,遠遠超出神樂和八神的想像。

『可能在S鎮上。』想起女子所說過的話。

這次他不再躊躇,像要將夢境裡的不安消除似地捏碎那一團赤紅的火燄。

不用任何理由,只是為了自己。他還不至於要讓自己的行為套上虛假的藉口。

「──我會找到你!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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