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09.07.23 [300Ts:280][KOF/京庵]Pledge 009(上)
009 (上)


「你這傢伙,怎麼還沒回去?」

正在整理酒杯的酒保看見吉他手脫去濕掉的外套,略感訝異地問道。

「不是喔,是回去之後又出來了。對了,先來一杯吧。」酒保會意地點頭。

自傍晚就開始下大雨的緣故,酒吧有些冷清,放眼望去多半是熟面孔。

「在想要不要過去琴室一趟。」吉他手啜飲了一口才道,「唔唔,老大你辣椒粉多放了對不對?」

酒保微笑承認。「這種天氣回去那裡做什麼?怕除濕機沒開?」

「唔,你一說我想起來好像沒開……先不管這個,我有點擔心庵,這陣子他好像心不在焉。」吉他手壓低音量道。

不過這卻無法阻止另一邊的男子聽到他們的對話。

酒保注意到這點,也不避諱地向吉他手指向那名男子。「問題出在他吧,我想。」

順著酒保指的方向看去,吉他手愣了半晌。「草、草薙京!」

草薙揮手表示不用在意。這幾天下來酒保也習慣他的存在了,面不改色地繼續道:

「這和你去琴室有什麼關聯?」他們都有共識不去探討八神的私事,況且這些日子觀察下來,即使八神在店裡見到他,也只是避重就輕地帶過。

但吉他手可沒他這麼看得開,一雙眼仍是不時睇著草薙。

「也沒什麼。這幾天他都叫我們別留在琴室,雖然他沒明說,不過應該有什麼事情發生……」八神從來不是危言聳聽的人,他們也不笨,一聽便知道那是八神關心他們的方式。

「嗯……最近鎮上的人的確變多了。」酒保一臉沉思道。雖然知曉那些暗地裡的動靜是為何而起,但他沒有明說。

「庵的話,就不用擔心他了,他可不是你需要擔心的對象。」

何況,草薙京也在這。酒保無聲示意道。

他看得出來草薙的確是來找八神的,而且還帶著讓人不解的意圖──好比說某種不能言喻的情感。

酒保敏銳的直覺雖然告訴他不尋常,但對八神的認識,他只能選擇沉默。

吉他手猶豫片刻,嘆息道:「說的也是。」

「你還有什麼話沒說?」草薙突然插口。

「呃。」

「明知道八神不用你擔心,還是冒著大雨要去找他?」墨玉般的瞳盯著吉他手。

雖然他也不覺得那些找碴的人會對八神造成威脅,但總有一股不快的預感在心裡發酵。
他似乎……漏了什麼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我…唉,被庵知道肯定又會被其他人斥責。」草薙不明白為何八神知道他卻是被其他人罵,但這點疑惑很快就遺忘。

「庵這陣子很容易陷入熟睡,呃,其實我們原本也不在意,反而還挺開心的。」吉他手沒有明說,其實他們有偷偷拍下照片,但說出來的話絕對沒有好下場。「不過最近來找庵麻煩的人愈來愈多,打了手機給他也沒有接,在想他該不會睡在琴室吧?雖然忽略庵的警告擅自跑回去實在有點不自量力……」

草薙在聽見八神居然容易陷入熟睡的字眼時便大感不妙,顧不得酒保和吉他手錯愕的臉,酒錢一放人便離開了。

「呃,老大,剛剛那位真的是草薙京沒錯吧?」若他沒看錯,草薙臉上的擔憂……是針對八神嗎?他們不是仇敵嗎?

「我也疑惑過。不過如假包換,是本人。」


---


在大雨中奔跑,雨水不斷刺進雙眼。

草薙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會到酒吧只是想從那個深藏不漏的酒保上挖出他想要的情報,或是看看能否遇上八神罷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八神那傢伙怎麼可能──」擔心他嗎?不對,還有更讓人意外的消息。
「那個」八神庵居然會在其他人面前熟睡。別說是假寐了,想要靠近八神而不驚動他,就連他都不可能做到。

若說是因為他們都只是普通人,才會令八神放下戒心也說不通。因為他所認識的八神庵實在不像是會在他人面前陷入睡眠狀態的人,但聽吉他手的敘述,似乎這現象已經有好一陣子了。

對於一名防心極高的男子而言,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草薙還未到琴室便先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還不確定情況如何,草薙選擇了從暗巷慢慢靠近。

在盞昏黃的燈下,暗與雨所塗滿的流金背景,那抹突兀的紅分外刺眼。

「喔?接下來輪到你了嗎?京。」尾音上揚,分不出是喜是怒的嗓音從八神帶著血的雙唇中吐出。

在草薙眼前的,是八神落下最後一爪而沉寂的戰場。

躺的屍體,腥臊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要染上多少鮮血才有辦法讓雨水也沖不去那滿身的豔紅?襯衫到處都有撕裂的痕跡,如今已被染成粉紅的上衣是多少次雨水沖刷的痕跡?

鮮血仍自八神的雙手汩汩流出。

「你該不會忘了,可是你默認休戰的。」

八神極其冷漠地笑起。

「休戰到何時?」

嗤笑自己的竟輕易地接受休戰,熟悉的狂笑聲卻彷彿哽咽一樣。

本就疲憊殘破不堪的身軀,因為草薙的出現,現下全憑著一股狂氣向他出招。

一出手便是不留餘力的全力。草薙雖然想閃躲,但八神的速度並不給他這個機會。

草薙抬起手臂接下這一拳,未及一個呼吸的間隔,八神的另支手像是挖掘的動作往他的下顎掃過。

「咳……」

「拿出你的真本事,京!」八神低吼。

草薙被激得一股氣上來,按捺許久的衝動因為八神的挑釁而爆發。

看樣子,他是完全聽不進任何話了?

「憑你現在的狀況可能贏我嗎?八神!」運起火燄。冰冷的雨中因為猛烈的火勢而氤氳出一片白霧,但兩人交擊的攻擊卻絲毫不受影響。

遠比火燄還要深刻的羈絆在此時瘋狂地汲取對方的一舉一動。八神的眼底、心中全都只有草薙京,想要再也不受他影響唯有將他從心底連根拔除,除了殺了他別無辦法。

存在他們之間的,只要這樣便足夠了。當赤燄燒去了他的袖子時,八神的臉上全是因為戰鬥而興奮的神情。

草薙的心中也是同樣。但他與八神不同,他不想殺了他,只想要徹底的擁有這個人,讓他無時無刻只能追在自己身後,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人都無法進駐他的心裡。

這是他們從上次K.O.F分別後,首次殺招相對。

但想要的東西已有了天壤之別。

「殺了你──」

幾招過後,八神的速度比起一開始有慢上一點。對八神戰鬥時的狀況瞭若指掌的草薙怎麼可能沒有察覺到,在他收招的空隙腳往他下盤掃去。

在八神手碰地想要借力站起時,草薙毫不猶豫地用膝蓋踹倒上在半空的身軀,順勢捉住八神的領口。八神所熟悉的琴月‧陰打在自己身上。

對於草薙用出自己的絕招並無太多驚訝,對戰已久,想要使出對方的招數只是一個意念之間,便可輕易地轉換使出。

八神被壓在水灘上,原本凌亂的模樣因此而更加狼狽。

了解自己招數的特性的八神,在等待身體自地表反彈時,蓄勢準備反擊,但火燄卻只是擦過他的臉頰。

眨眼間草薙的雙腿跨在他的腰側,有別於戰鬥時的危險讓八神瞇細眼,手肘撐在泥濘的水漥上,指尖一劃,削落了草薙的瀏海。

只差一寸便將草薙的雙眼挖去,但對此草薙仍是沒有做閃避的動作。

在八神的手往他顏面掃過時,他的手也迅速擊向八神的肩胛骨,喀地一聲,傳來的劇痛就連八神都不禁皺了下眉頭。

那一拍就足夠草薙徹底制服八神的所有動作。沒火燄的情況下,八神的攻擊方式全倚身體的動作。

「你輸了,八神。打敗這樣的你有什麼樂趣?別以為只有你想要打敗全盛時期的我,我也一樣。」

「哼!」

八神並未放棄,即使在身體停下的霎那,刻意忽略的痛感全在那時一擁而上,幾乎快要讓他失去意識。

但草薙京還在眼前!只要有他在的一天,八神決不容許自己軟弱地倒下。

「你是想倔強到何時?」一腿壓在八神腿上,不讓他有機會掙扎逃脫。

濕黏的紅髮散在髒污的泥水上,露出的完整的顏面。八神蒼白的臉被雨洗禮後,更是毫無血色。

雙唇凍成淡紫,唇角流下的血卻是如此刺目。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明明戰鬥時如火的男人,身體卻如冰一般。

不像平日的冷靜,也沒有在舞台上睥睨全場的自傲,在他身下的八神狂亂的模樣只會因他而起。像要焚盡所有理智的瘋狂,沒有蒼炎卻依然奪目耀人的男人。

──沒有光的月依舊是月,乃因他們倆對火燄的認知完全不同。克里斯的話和夢中的大蛇都用同樣的話譏諷他,若是他失去火燄的話,怕是草薙自己先無法忍受。

「咳喝……唔!」草薙刻意往他的傷口施壓,無法逃脫的身體受不住另外的刺激而扭動著。
草薙的唇落在他的耳畔,遠比火燄還要灼傷人的熱度奪去了八神自抑的理智。

「去、去死……京──」草薙只用一支手壓制八神的手。

雙手被死死扣住,不曾逃避草薙的視線的八神卻在他的吻逐漸碰觸到自己的唇齒時別開頭。
強硬地翹開八神咬緊的牙關,暴躁的氣息不因親暱的舉動而減緩,反而更為囂張地侵略他柔軟的舌頭。

八神被迫承受著痛楚與落在身上的愛慾,原先因為戰鬥而忽略的那些,都因為草薙的吻加速失控。

草薙強硬地按住八神的下巴,夜裡更顯得炯炯有神的色雙瞳不給八神任何逃避的空間。
那雙殷紅的雙眸裡藏了太多矛盾,唯有撕去八神所有的武裝才可能碰觸到他不給任何人瞧見的脆弱。

他之所以沒能察覺是因為八神不斷催眠自己殺了他。八神在見到他時只會執著於他的生死,那些矛盾全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也因為八神未放下想殺了他的念頭而忽略這一點。

──討厭暴力的八神,要如何真心接受造成這一切的蒼炎?神樂的話反覆提醒他,原本所有的事情他可以因為八神對他不變的執著放在心上,但從剛才的舉動他發現八神只想讓關係同原本一樣簡單。

如何能夠簡單?空泛的恨意隨著時間逐漸被其他情感填滿,要用什麼樣的字眼涵括這一切?
即使他對八神的追殺這點堅信不已,如今也因為一件事而有了例外,那股嫉妒讓他決定將話說白。

「八神看著我!告訴我,為什麼上次K.O.F之後就沒有再出現?你會來到這個鎮上就是為了找那傢伙的下落對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同樣也失去冷靜的八神咬牙道。

「承認吧,你也會害怕我們倆的關係因為火燄的關係改變。沒錯,你還是想殺了我。我看了你這麼多年,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除了殺了我以外,你根本沒有那麼恨我。」本就毫無原因的恨意,也可能在一夕之間翻盤。

其他理由不過是加強說服那個恨意罷了。但若追溯恨的緣由恐怕會讓自己動搖,相處的時間過長也是;所以只要相信自己「恨」他就好。

「沒有!」八神狠瞪著逼他將心剖開來看的草薙。

「那麼你在怕什麼?當我被N.E.S.T.S抓走的時候,你跑遍全世界也要把我找出來,不就是因為不准我們之間的平衡傾斜?那麼現在因為你的火燄讓關係變質,你認為我會允許嗎?」草薙更為粗暴地將想要掙脫的八神壓在地上。

「我知道你討厭暴力,你其實根本不想要火燄對吧?」他索性一口氣將話說白。

八神吃驚地瞪大眼。「你──」

「神樂把事情都告訴我了。既然火燄只是殺了我的工具,少了也不會改變你對不對?」知道前因後果後,草薙怎麼可能不看穿八神那點心思。只是八神的本性與在乎兩人間的牽扯造成他的猶豫,八神自己難道完全沒發現嗎?

「在你站在K.O.F的舞台向我挑戰的時候,你就註定不可能逃離我。我也以為只有死亡才可能讓你停下,沒想到神樂卻說希望你從此當個正常人!」

正常人!從草薙口中又聽到這個字眼,八神不敢相信自己在他人眼中竟是選擇了這條路。
壓抑在心頭的迷惘被撕開,任八神想要否認都不行。

「無論蒼炎對你的意義是什麼,既然失去它是導致我們倆的牽絆就此斷裂的元兇,那我絕對會把你的火燄奪回來──就算什麼大蛇之力還是神器之力讓你痛苦也一樣,我絕對不准你捨棄。」

草薙抱著八神失溫的身體,宣示般地用雙臂錮住他的行動。

他沒有明說他嫉妒八神的眼底還多了其他人,那雙本該只有自己的紅瞳就該為自己所有。他想要八神奪回自己的蒼炎,卻也不想看見八神去追另一個人。

「你是我的!哪怕你不再追殺我也一樣,你哪都別想去。」

已經無法思考的八神只能愣愣地接受,草薙的體溫溫暖得讓習慣寂寞的八神想要推開,但被疼痛與疲倦佔據的身體不斷拖住他的意識,往下沉淪。

若非對草薙那一點堅持,八神可能會就此閉上眼,任這具軀體隨著斷線般的雨水帶走他全部的溫度和知覺。

多年來不平衡地付出,因為這番話而讓兩人終於站在同個基準點上。但對方想要地超出八神所想的還多,多的……讓人不知所措。

失去火燄讓他有了捨棄這一切的選擇,原來他的內心還是渴望平靜的生活?

若他想要殺了草薙京,就必須面對他所憎恨的暴力。

在兩者之間,他還是選擇了……


「…放…開我──京。」溼透的髮絲覆蓋住八神的表情,虛弱的口氣更是前所未聞。

「八、八神!」

捉起八神的手,讓他借力站起。方才昂然的身軀現在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倒下。

八神拍去草薙想要攙扶的手,步履踉蹌地搖晃著想要挪動腳步。在草薙眼中他到底有多狼狽也不在乎,被看透的心思讓他發了瘋想要破壞看見的任何事物,但那股意念卻只能勉強地支撐他的身體不倒下。

「不要同情──咳、咳咳……」被草薙捉住的手以及被圈住的腰,八神一提氣想要推開,卻只能從嘴裡吐出一灘鮮血。

「同情你?哼,八神你連腦子都進水了嗎?」草薙摟著八神,硬拖著他走到可以避雨的地方。「我送你回去,地址。」

看準八神不可能乖乖去醫院,草薙一開始就不打算帶他去那種容易被埋伏的地點。

草薙知道八神租的房子就在這附近,從八神口中問不到答案也不氣餒,擅自從他口袋中摸出鑰匙。

「如果你想讓你那群團員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不介意把你送到酒吧去。」見八神虛弱得連話都說不好,草薙只得不斷用言語叫醒他的意識。

撐著眼皮,有些渙散的紅眸正試圖集中在草薙的臉上。

「混帳…」不可以闔眼……不可以…

無法用任何外力逼迫自己清醒,八神只能盯著草薙,無法克制想要活著的欲望讓他像攀著浮木一樣捉緊草薙的上衣;但自尊心使然,他不准自己有倚靠草薙的念頭。

草薙才不理會連站都站不好的人,一把撈起八神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手摟著他的腰。

「你再掙扎我就直接扛著你在路上走,或者你要我抱著你也無妨。沒真正分出勝負前不准死,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

「我不…可能……比你先死!」八神喘著氣吼道。

捧起八神的臉,因為痛苦不斷喘息的嘴開開闔闔。草薙再度封住想要辯駁的薄唇,這次八神並沒躲開,也許是無法掙脫而被動承受著。

「說這句就夠了。我還有話還沒說完,省點力氣回去再說吧。」

八神吃力地靠自己的雙腳行走,但更多時候都是讓草薙拖著前進。

摸著自己被吻的嘴唇,自迷網轉為清明的神情仍是隱藏在陰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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