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10.12.12 [傳勇傳][西昂中心]Lotus Land
-傳勇傳11集左右
-西昂中心,傾西昂右邊
-Lotus Land,幻想鄉
-輕微暗向
-西昂帥氣形象希望(欸?)



[傳勇傳][西昂中心]Lotus Land

手指鬆開了羽毛筆。
在簽名處落款後西昂終於放下筆。長時間維持同個姿勢,就連伸懶腰的動作都十分僵硬。
洛蘭德國王的事務室裡只剩下他和快昏死的萊納,見他有了批閱公文以外的動作而抬起頭。
「喲,萊納。」
「西昂……」
西昂笑了下。
約莫萊納是寫到睡著的關係,臉頰上還有墨水印。
宣稱一天可以睡上午五十小時的午睡國王如今超過五十小時未入眠,整個人陷入極度萎靡的狀態。
「目前才第三天喔,萊納,距離你桌上那疊文件改完的時間應該還要五天吧,如果不加上白天開會後增加的量。」西昂因為喉嚨乾澀而低啞的聲音仍是十分平穩,甚至還有些開心。
萊納將這個現象當作西昂工作過度產生的併發症,就像正常人被虐待過頭會發出像被虐狂一樣的笑聲那種情況吧──事實上西昂已經連續五天沒回去他的寢室睡覺了,就算是去和貴族周旋過後也只是趴在桌上小瞇一下。
「你知不知道人只要一天沒睡覺就會死啊啊啊啊你這個笨蛋國王──」
「是嗎?那麼萊納只好為了我將人類的潛能發揮到極限吧,我記得最高紀錄是十天吧,超過這個數字我就把我那張舒服又柔軟的大床借給你。」
微笑說出惡魔般的宣言正是有英雄王美譽的國王。
但在萊納眼中現在站在窗邊凝視著窗外的西昂只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根據經驗再過五分鐘他就會回到椅子上繼續和疊得比他們還高的公文奮鬥。
一點都不知道休息為何物的笨蛋國王。
會在這裡陪這傢伙的自己也是笨蛋。
幾希的月光照在那張蒼白過分的臉上,唯有金色的雙瞳還維持著異樣的光采。
美麗的有些異常。
銳利的有些異常。
認真的有些異常。
冷靜的有些異常。
那雙金眸裏裝著萊納還未能解讀出的情感,西昂像是沒事般地回過頭來,只剩下滿溢的溫柔,多得令人著迷而忘了其他。
不過,吐出的話語還是讓人生氣。
「我先去資料室一趟,這段時間萊納就努力把桌上那疊處理完吧,否則我不能保證回來的時候會不會又多一疊跟一樣高的文件喔。」
「你這個惡魔……你就在資料室被書淹沒吧!」
「是~那麼負責把國王陛下挖出來的重責大人就交給萊納了。」
房門甫關上就聽見傳出什麼東西扔在門板上的聲音。
西昂再度笑了笑,倚在門上半晌才離去。
只是沒走個幾步前方就來了個鮮少在這時間出沒的人。
「菲莉絲?」
從暗中出現在他面前的菲莉絲就像披著光芒般,一頭漂亮的金髮在微弱的月光下仍閃閃動人。
炯炯有神的雙眼雖仍有些冷漠,但比起他剛認識她時已溫和許多。
「萊納還在事務室,現在還醒著。」
「嗯。」
菲莉絲瞥了他一眼,原本就要離去的腳步頓了下。
西昂仍是維持在原地,因為她的動作笑道:「怎麼了嗎?」
「想起了一件事。」
「可以告訴我是什麼事嗎?」
少有的,菲莉絲猶豫了一下。
接著像是確認似地又看了西昂一眼。
「你的表情就像當時接受我哥哥試驗的樣子。」
──送死也在所不惜的覺悟。
菲莉絲還記得那個一無所有的少年來到艾利斯家時的神情。
雖然之後陪在這人身邊好一陣子,但唯有那次她清楚地看出他隱藏在那張臉底下的真正慾望。
除了想要更強的力量外,連自己都可以捨棄的渴望。
「是嗎?」西昂挑眉摸摸自己的臉自問。
菲莉絲說完後就離開了。
輕盈的步伐連腳步聲都幾不可聞。
西昂想起了他尚未當上國王,菲莉絲待在他身邊當作保鑣時的事。
在遇見萊納前菲莉斯一直都對旁人視若無睹,就連情緒都鮮少有所起伏。而現在卻會停留下來注意到他的狀況,這樣的轉變也是好事吧?
倘若菲莉絲多停留一步的話也許他也會坦白也說不定?
他現在佇立的長廊已經不再是同樣的場景了。
幽深綿延的走廊看不見盡頭,微薄的月光也逐漸為暗吞噬,只留下類似「長廊」這樣的概念。
從他腳底延伸出去的「長廊」只有走道的部份是暗紅的,除此之外就是一面漆。
面對突如來的轉變,西昂仍舊維持一貫的笑意。
「菲莉絲還真很敏銳。」
「呵呵。」
「讓我擔心了一下,如果被識破的話我會很傷心的。」西昂注視著那片暗,絲毫不回頭去看出現在他身後的人。
與菲莉絲一樣,有著脫俗美麗的男子。
及肩的短金髮流洩著與這空間不符的亮麗。
「畢竟我……還想多做一會兒的美夢啊,路西爾。」
他喃喃自語。
原本承載著溫柔的金色眼瞳悄悄褪去偽裝,露出與儒雅外表不同的氣勢。
西昂睜著眼,明明什麼也看不見卻還是睜著眼前進。
暗像團迷霧包圍住他們,五官漸漸失去它原有的功能。
「看來你適應的比我想像中好。」路西爾站在西昂身邊,對於從暗中出現的敵人看也不看。「那麼,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在事務室的時候有輕微的感應到……遇見菲莉絲後更確定了,還好沒將她捲進來。」
自臉頰上滑下的冷汗顯現西昂並不如一開始那樣遊刃有餘。
從體內湧出的哀鳴痛得要奪去他的意識。
任誰面對這樣的景色都萌生膽怯,但他並沒有「害怕」的餘地,更沒有「逃跑」的權力。
透過融入體內的「勇者」讓他明白這是屬於「他」的戰場。
那些醜陋的生物是「女神」。
斬殺女神是他的義務。
是揹著「瘋狂的勇者」宿命後必須付出的代價。
為了更強而犧牲自己所有的命運。
西昂又往前一步。
耳邊不斷傳來女神詛咒的呢喃,摻雜無數的惡意。
承受這樣的惡意,西昂的手中多出一柄細長的劍,像是要將這些話語都濃縮成具體,在西昂的掌心不斷吐露色的煙霧。
「這樣的角色就讓你一個人解決吧。」路西爾的笑聲也融入闇中。
就連憐憫都是奢扯的完全暗,西昂不被允許同情那些女神。
彷彿要將內心的軟弱都斬斷似地,他舉起了手中的劍砍下女神的頭顱。
依附在劍上鮮血揮發出血霧似的矇矓。
每當他往前一步,散落在他腳邊的生物就會多一具。
不成型的屍體,手掌、手臂、腳、大腿、腰、乳房、脖子、頭顱──
屍塊濺灑的鮮血浸濕他的全身。
將惡魔的半身吞噬掉的勇者其實擁有更強大的力量,但西昂的意志並不允許施展。
就連自己殘存的意識都會被侵蝕的龐大力量,如果沒有駕馭他的能耐,等待自己的只剩下「瘋狂」,就像那些輸給暗的父親及兄長一樣。
西昂明白自己的軟弱,因此更不能鬆開緊咬下唇的牙齒。
急欲脫口的吶喊彷彿要將疼痛與求救都忍耐下來,西昂只看著前方,看著只有暗的盡頭。
篤定那一定是自己希冀的未來。
為此,他笑了起來。
對憧憬的未來露出憧憬般的微笑,也是自嘲的微笑。
然後──
「都給我消失吧。」
西昂對著殘存的女神露出憐愛似的笑容。
意志堅定的眼眸透著不同以往的冷酷,像要將阻礙在前的人全都殲滅般的殺意也未能阻卻女神的攻擊。
他還是一直笑著。
彷彿預見名為孤獨的牢籠網住他前進的腳步。
「消失吧。」
他說。
拔出貫穿女神頭顱的劍,掉落的軀體在碰觸到他時就已經粉碎成灰。
「做得很好呢。」
路西爾在西昂耳邊呢喃道。
他知道是路西爾不讓女神的屍體碰到他才會出手徹底消滅女神。
那樣獨占的氣息令西昂體內的「勇者」不斷鼓譟。
要他再接近一點。
多靠近一些。
將瀰漫在路西爾身上的惡魔氣息全納入體內的渴望不斷慫恿西昂,但他卻緩緩鬆開了劍。
路西爾的耳語讓他不禁顫抖起來。
耳畔多出的溫度更是讓他閉上眼想要逃避。
「看來你沒有被『勇者』吞噬掉意識,做得不錯。」聲音從肌膚傳到心梢,隨即消散不見。
「是嗎?我倒覺得被侵蝕的更深了……」
每斬殺完一次女神過後,他都會感覺到束縛又解開一層。
以著色的天際與漫天血海。
腳深陷於血沼之中,除了殺戮留下的寂靜以外存在並沒有意義。
只有絕望和手中濃稠的鐵銹色揮之不去。
西昂心想那個背負「怪物」之名的摯友改變了原本如墨般的眼瞳,血色雙眼所望之處只有虛空。
也許是同樣的場景吧?
他苦笑著。
這樣的景象與現實並沒有多大的差異。不管是殺戮或是絕望,都是這世界崩壞的一部分。
然後他又開始行走。
他的前方並沒有任何指引──那是自然的,因為他才是帶領所有人前進的「方向」。
即使週遭的人成了代罪羔羊而讓「國王」以絕對的銀白之姿立於眾人之前,也不能掩蓋西昂早已雙手鮮血的事實。
宛如皎月般的身姿是無數鮮血推砌出假象。
是他的命令讓屬下各各染上同樣的鮮紅,是他的命令讓更多人變得不幸──西昂比誰都還清醒地折磨自己記住真相。
於是他只能背負著漸趨沉重的亡靈前進。
即使雙眼所視的景象與常人不同。
即便等待他的只有深淵絕望。
行走在血色川流般的泥沼,他仍睜著眼,看著殷紅鋪墊成一條荊棘之路。
從來不曾想過倚靠誰,他只是不停地前進。背後留下的足跡並未消散,而成了一盞一盞血河中妖豔綻放的青燈指引尾隨他的眾人。
引向那名為孤獨的──……


他持續行走。
走在洛蘭王宮內的長廊,月光被切割成數塊,以一定距離的間隔鋪散在地面上。
每呼吸一口氣,西昂都會感覺到四肢傳來疼痛的嘎滋聲。
但他知道那並不是肉體上的疼痛,而是每次消滅女神後心靈趨加疲憊的累積。
「啊呀,這不是萊納嗎?半夜夢遊可不好喔。」
西昂對著出現的人淡淡一笑,稍稍挺直腰肢不讓倦態顯現於顏面。
「什麼半夜,都要天亮了。」萊納誇張地抱怨,抱著雙臂一副頗不耐煩的樣子,「還以為你窩在資料室摸魚,這樣的話乖乖繼續工作的我不就是笨蛋了嗎?」
西昂疑惑地看了下窗外,天際像褪色的藍色布幕。
時間的流逝對他來說快成了難以度量的東西,每次從「勇者」的束縛中醒來都宛若隔世般茫然。
為了不讓萊納發現這點西昂再度揚起一貫的笑容。
「所以說萊納是特地來找我的嗎?我好感動啊,為了感謝萊納我請侍女將早餐送到事務室,一邊吃早餐一邊快樂地批閱公文吧。」
「感動的話就趕快給我去睡覺吧,笨蛋西昂。」
「萊納就睡個三小時後再來一起用餐吧,我先去準備早上開會用的資料。」
「我說,西昂──」
「嗯?」
「早知道你這個笨蛋會繼續熬夜,我已經將事務室反鎖起來了。」
「咦?」
萊納哼哼笑道:「我以前怎麼都沒想到這招呢?讓你進不去就不用做那堆事了嘛,哈哈。」
「那還不簡單,我回房去拿鑰匙罷了。」說著便要往自己的寢室前去。
「所以我連房間都反鎖了。」
西昂挑起雙眉回頭看向萊納,後者只是搖晃著手上的提燈一臉得逞的模樣。
「怎麼,快點對萊納大人我說『施捨一個地方讓我睡覺吧』,早上我會請菲莉絲溫柔地叫你起來的。」
「真是受寵若驚啊,這不是萊納才有的特權嗎?而且這麼一來你就要回旅館去睡覺了,這時間旅館的大嬸不會給你開門吧。」
「從窗戶進去就好了。」
「野獸君萊納都是用這種方式摸進女孩子的房間嗎?為了洛蘭所有女性的安全,我想連皇宮的窗戶都要是鐵製的。」
「在那之前我一定會把你先關在碰不到公文的地方。」煩躁似地抓頭,萊納走上前去拽住西昂的手,「真是麻煩,快點去睡覺啦。」
「距離天亮剩沒多少時間,這樣趕回來開會不就跟沒睡一樣。」西昂無輒地輕笑數聲,放慢腳步牽制萊納。
手一個使力,西昂使了個巧勁掙脫萊納的手。
萊納回首,西昂蒼白的臉上還是那抹淡然的笑意。
稍稍隱沒在陰影下的表情只傳出拒絕的氣息。
「萊納才是笨蛋,不管是事務室還是我的房間鑰匙我都會帶在身上。」闔眼吐了一口氣,他凝視著什麼都還沒察覺到的萊納。「我會回去睡覺,所以萊納先回去吧,再過五秒我就會反悔囉,五、四……」
「真的會回去?」狐疑的眼神。
「不走我就要反悔囉,只剩下兩秒、一秒──」
萊納扔下「沒去睡你就給我記著」一句話後就離開了。
但西昂知道其實萊納還在附近,現在離開視線只是一時妥協。
倘若他又回到事務室,這次萊納真的會打昏他然後回去睡覺吧?每次都和菲莉絲用這招威脅他。
邊苦笑著走回房間,直到真正到達自己房門前背後的監視才真正消失不見。
甫一回到房間,緊繃的身體頓時鬆懈下來。
西昂跌坐在地上吐了口長氣,疲憊地彷彿斷了線的木偶。
「要點燈嗎?」路西爾的聲音再度響起。
「沒有這個必要。」
一手抵在膝蓋上,西昂微微側首看著前方。
路西爾的身影映在窗簾上,手上提著一盞燈。
金色的短髮與金色的燈座在朦朧月光下僅存冰冷的流光,至於燭火──
西昂再度勾起唇角,「還看得見……我還能、還能繼續走下去……」
那雙總是被世人稱為洋溢著堅定意志的金色雙眸只在這時露出脆弱的一面,如同窗外薄弱的月光只要一點烏雲就會被吞噬。
「路西爾,夠了,把燈熄掉……我不需要。」
「是嗎?」
「對。」
「我以為你會依戀久一點,看來真的不需要了。」
「……離開吧。」
「呵呵。」
西昂看著自己的雙手嘲諷道:「依戀啊……如果可以的話。」
如果可以多依戀一點。
如果可以在這虛假的幸福中多待一會兒。
如果這雙手還能捉住暗以外的東西。
如果他還被允許的話……
「真傻啊我。」側首抵在自己的膝蓋上,眼睛瞇成縫看著前方。
晨曦的日光透進屋內,西昂仍是維持著同樣姿勢看著日光侵占眼前的地板。
不斷擴展、不斷侵蝕殘存的夜。
直到自己腳邊停下──
「萊納、菲莉絲……在盡頭還會看見你們嗎?」


2010.12.08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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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13 22:15 | | |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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