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10.12.23 [傳勇傳][萊納x西昂]Sleep Tight
-依舊我流學園設定
-其他相關篇章可見《Shame on you》、《Key》、《Rabbit Ears》、《Downpour》、《Mr. Beast》
-閃死你不償命
-萊納x西昂
-其他西昂右邊的畫面不是錯覺
-過去捏造





[傳勇傳][萊納x西昂]Sleep Tight

下午第四節的體育課。
由於和其他班級聯合一起上的緣故,西昂與克勞這才在學生會以及課餘以外的時間碰面。
課程內容是網球,場地限制的關係要四人一組,輪流打完一局後先換下一組打,三組一個循環。
西昂的搭檔是克勞。
當其他同學看見他們兩個被分到同一組後紛紛向老師反應要換組──作為學生會會長及學生會執行長的對手,等待他們的只剩下撿球。
西昂雖然不及運動萬能的克勞,但也稱得上全人,目前還沒看到他拿到A以外的成績。
於是老師順從名義將他們倆個拆夥,變成敵對的雙方──結果造成他們的搭檔感到莫大的壓力。雖說仍是有人自願與他們組隊,但在打了一局下來後跟不上他們速度的人所在多有。
豎都無法談攏,索性讓他們單獨打一場。
所有同學站在球場外頭看得津津有味,畢竟儒雅的學生會會長及性格直爽的學生會執行長對決的畫面並不是那麼容易見得到。
更何況這兩人的球風截然不同,更是加了這場球賽的可看性。

終場由克勞拿下這局的勝利。
西昂站在場邊喘氣,汗水不斷從頰邊滑落,一頭綁高的銀色長髮遮去了他泛紅的臉頰。
相比之下,對面的克勞氣息就比較和緩,但也掩飾不了運動過後潮紅的臉。
但此時他的神色卻不大像是獲勝時會有的模樣。
雙方說完「謝謝指教」後有些同學搶著拿水壺和毛巾過來,不過都讓克勞代為收下。
克勞將毛巾蓋在西昂頭上然後拽到陰涼的地方,再將水壺往他手中塞。
「喔,謝謝。」西昂順過氣後笑著向克勞道謝。
克勞皺眉道:「喂,西昂,你又熬夜了。」是肯定句。
「這不是一直都在做的事情嗎。」
「這次特別嚴重,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整個動作變慢了,連剛剛那球都沒接到。你是沒睡飽還是沒睡好?」
西昂暗暗訝異克勞的觀察力,臉上仍是不著痕跡的微笑回應:
「這兩個有差嗎?」
「關係很大,前者我會揍你然後要你早退滾回去睡覺;後者我會去修理另一個人。」
「唔……」
關於克勞給的二選一,西昂十分猶豫該不該吐露實情。
──早知道不要告訴他他搬到萊納那住的事情了。這是西昂第一個想法。
不過他知道克勞只是在關心他,但說出實情的話不僅是萊納,連他自己也會遭殃。
「不說的話就是兩者皆是。」
「呃。」
「果然如此。」克勞冷哼道,「你現在就給我早退回去休息!反正今天也沒有會要開,作業叫那傢伙給你帶回去。」
「沒有到這麼嚴重的地步,你看我這不是好好地來上體育課嗎?上完最後一堂課在回去也無妨。」
「免談。如果你要我替你叫弗洛瓦還是路西爾學長來勸你回去,我很樂意去找那兩個討厭的傢伙。」
為了讓西昂回去休息寧可去找那兩個他自己都很棘手的人物,西昂再不願都得相信克勞是說真的。
就目前的身體狀況,西昂也不希望讓那兩個人來「關心」他。對他來說,那兩個人是另種意義上的棘手。
「可是,會長不好帶頭請假吧。」
「你可以請公假的名目多得是,我和卡爾尼巴不得你趕快放假。反抗無效,你擦擦臉換回制服就給我馬上回家!」
強硬卻不失尊重的作風,毫不拖泥帶水的說詞與魄力,令西昂頓了半晌,然後感嘆:
「真不愧是我得意的執行長啊。」
克勞咧嘴一笑:「承蒙誇獎。」


***


「西昂?」
甫踏進玄關他便發現那位不曾在這時間點回家的人。
萊納提著從超市買回來的購物袋到客廳,將被交代的東西放在桌上。趴伏在桌上的人聽到聲音而漸漸醒來,露出一張疲倦的臉。
「你回來了。」西昂笑著回應萊納。
鮮少聽到別人對他說這句話,萊納搔搔臉點頭然後坐在西昂旁邊。
「我回來了。喏,這是他們叫我帶回來的。話說回來,西昂你怎麼會老實回家?」菲莉絲從路西爾那知道,然後在轉述給他西昂今天早退的原因。其實萊納一直在想他們是用什麼方法說服這個工作狂的?根據過去的經驗,西昂屬於再累也會撐到結束在昏倒的自虐類型,會乖乖就範隔天一定會下紅雨。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也許是很想說一次『你回來了』看看,有沒有很有『家』的感覺?」
「你可以不要每次都用這張臉說出這麼害臊的話嗎?」
的確,在剛剛西昂說出這句話時萊納確實感覺到一股暖意。
由於他都是一個人居住,即使西昂搬過來後也都是他對西昂說同樣的話。
這還是他第一次體驗被等待的感覺。
「你是說散發著像聖人般純善氣息的臉嗎?果然對禽獸君來說打擊太大了。」就算原本很感動也會在這句話後萌生殺意。
萊納拿起桌上的作業作勢要打他,但西昂卻又一臉無辜地裝傻。
「想睡覺為什麼不回房間睡?」無力地靠在桌上。萊納發現家裡好像被整理過,就連他老是亂放的毯子也被折好放在旁邊。
「不小心瞇了一會兒而已。剛剛稍微打掃了下,還好你剛剛有叫醒我,否則我晚上大概睡不著。」
「只要說『我想睡覺』就可以成功入睡,西昂你也趕快用意志力去睡覺吧。」
「哪睡得著啊。」西昂苦笑,「而且我會變這樣還不都是萊納太禽獸的關係,弄得我根本睡不著。」
「誰是禽獸啊──」
「不就是你嗎?禽.獸.君.萊.納。」刻意上揚的尾音。

西昂之前租的房子用一個詞就可以形容了:「樣品屋」。
不僅是家具、寢具、盥洗用品……等,等同飯店房間般小套房一應具全,就連書櫃裡的精裝書都像是要襯托主人的品味似的霸占空間。
屬於西昂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憐。當萊納看見西昂的行李中連基本的寢具都沒有,著實嚇了一跳。
搬來這住的時候,萊納並沒有要求西昂睡在客廳,是他自己因為處理事情到半夜,不想打擾到萊納才這麼做的。
但也導致西昂經常坐在客廳睡著,兩三天下來萊納看不過去便把他拖到房間裡。
與人同房是第一次,與人同寢也是第一次。
房內那張足以讓兩個男人攤平睡著的大尺寸床墊就連西昂都心動起來。
而實際上那張床的確躺起來十分舒服,枕頭也很柔軟。
往往都是累到攤平的西昂即使在普通情況下躺平的話也會興起一股睡意。
但他卻失眠了──
並不是旁邊的人翻身傳來的震動讓他睡得不安穩,沒有小夜燈勉強用桌燈也行,但也不是被搶被子而冷醒──經常在奇怪地方昏睡的西昂意外地沒那麼怕冷。
而是當他終於陷入沉睡時突如來的肢體接觸──
並不是被打到,而是纏住。
一手被纏住,而某人的腳直接跨在他的肚子上。
幾乎在被碰到的時候西昂就完全清醒,雖然將萊納推到一邊去,西昂卻睡不著了。
他本來就是淺眠的人。
一但睡眠被迫中止就很難再入睡。
於是他在萊納家第一次睡在床上的日子,第二個在床上的日子,與之後在床上的日子,最終都以失眠告結。
如今邁入第十天。

萊納也是在與西昂同寢時發現自己有這個睡癖,難得地沒有再第一時間回嘴。
不過西昂的口氣中卻沒有真正怪罪他的意思。
只是他惡作劇的習性還是不改。
「為了讓我好好入睡,萊納開始說睡前故事吧,就像一千零一夜那樣,不過要說到天亮喔。」
「你這是哪國的殘暴國王啊!」
「說故事聲音要抑揚頓挫,還要充滿感情。萊納不懂的話我可以先教你,我曾經說給伊莉絲說故事到天亮,今晚就來試試看吧。」
「那樣是要怎麼睡──」
「也對,要是聽得太入迷就適得其反了,那改唱搖籃曲吧。」
萊納無輒地長嘆:「拜託你好好睡覺好不好!」
見西昂的臉色比平日還要蒼白。
其實明眼就能看見在眼眶下的眼圈,就連現在的交談也只是在強撐。
老是裝若無其事般的微笑掩蓋很疲倦的事實,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會有倒下的一天。萊納知道西昂是真的很睏,否則絕不會在看書的時候打盹。
「我今天先睡客廳,你給我好好補眠再說。」
「這個建議我不接受喔,萊納。」馬上反駁,「床的主人睡客廳這種事情我可不允許。別擔心~只是過度期而已,習慣就好了。」
西昂仍笑笑地說服道。
不過要改掉淺眠的習慣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就像他也不可能改掉這個睡癖。
萊納知道因為是西昂的家世背景關係,雖然老是笑笑的,其實他並不如外表那般沒有戒心,說是一種本能地自我防衛也不為過。
「那你吃完晚飯後就去睡覺。」
「欸,這樣會發胖。」
「你那種食量和虐待身體的方式是能胖到哪去,抱起來一點肉都沒有。」
西昂挑眉,像是沒有料到萊納會這樣評論他。
「這番話可以視為性騷擾嗎?我的同居人居然會趁人睡覺之餘偷襲。」
「有這個習慣又不是我故意的。」一陣氣絕,「不准再模糊焦點,吃完飯就給我去睡覺!」
「是、是~」


夜晚。
──啊啊。
從喉嚨冒出的咕嚷聲像在說「果然如此」。
在同樣的情況經歷了七八個晚上,他反而適應了沉重的眼皮雖接受光亮的刺激,卻無法辨別是多少層光影交疊出的陰影的情況。
簡單來說就是那些景象在眼中祇是模糊的光影,類似近視的狀況。
全身都傳出渴求休息的警訊,但卻遲遲無法熟睡。
依稀清醒的意識更加深了這種想睡睡不得的痛苦。
西昂背對著萊納,腰間被後者的雙臂扣住,頭抵在他的背上。即使西昂想要下床也要歷經一番掙扎,但他現在沒有力氣。
他已經不記得維持這個動作多久的時間。
其實這幾天下來身體多少有習慣這麼樣的接觸,只是有什麼癥結一直梗在西昂心頭,讓他無法真正鬆懈下來。
那樣的自我防禦機制不管西昂願或不願都會在西昂無意識的情況下啟動──也就是週遭一有風吹草動就會清醒。其實西昂對萊納的警戒心已經很低了,至少床板的振動並不會被影響到,即使睡在旁邊也不會感到緊繃。
大概是直接的身體接觸還是觸及了他的內心不想被碰觸的部份。
──是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上次……距離上次和人如此貼近又是什麼時候的事?
總覺得想起這件事後就能好好地睡著,於是西昂便開始回想。
回想「上一次」在別人面前熟睡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其實人的體溫很溫暖,被擁抱著會讓人有種被保護的幸福感,理當睡得很好才對。
不過這些感覺對西昂來說很陌生──也許用「遺忘」比較洽當。
就在以為自己可以回想起來的時候,身體早一步敗北。
敵不過身體最純粹的本能,西昂失去了意識而昏睡過去──


***


當克勞看見西昂披頭散髮地前來開朝會,結束後二話不說就把人拖進學生會的會長室裡頭。
西昂撫額嘆了一口氣,因為腰酸背痛關係他直接坐定位子等著克勞興師問罪。
「昨天不是讓你早點回去,怎麼臉色比昨天還糟!」
這次不只是克勞,連弗洛瓦也在場。
西昂只好安慰自己路西爾不在,否則一次要應付這麼多人還真吃不消。
「呃…枕頭睡不習慣。」他恰巧是別人的抱枕。
「你什麼時候有認床的習慣?」
「哈哈。」
「算了,我直接去問那小子。」
「等等克勞──」
阻止的話才剛說出口,遲遲沒有動靜的弗洛瓦就在他才要起身時將他拽回位子上。
偏頭一看弗洛瓦揚起一貫冷靜自持的笑容將桌上的會議報告清空,接著從抽屜裡拿出梳子和桌鏡。
「會長,最近應該沒有什麼需要你煩心的事情,是什麼原因讓你睡眠不足呢?」
弗洛瓦問得很溫柔,梳理西昂飄逸的長髮的動作也很輕柔。
低沉的聲線就如同他偏妖魅的容貌,有股異於常人的攝人魔力。
許多人就是被同樣的語調套出話來。
西昂頓了一拍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換了張新床,還睡不習慣罷了。」
想到弗洛瓦偏執的那一面,他決定還是不要跟他講其實他還跟萊納同寢,雖然克勞已經先去找他麻煩了──
「是嗎,需不需要訂張比較適合的床?」
「謝謝,不過不用了。」因為是人的問題。

另一方面。
本來就沒打算上課的萊納只是想要找個地方睡覺,卻被克勞逮個正著。
早有預感會被學生會的人抓去問話,萊納也不驚訝地看向克勞。
「欸你是對西昂做了什麼事?怎麼他精神愈來愈差。」
──只是把你們會長大人當抱枕抱而已。
要是說出來絕對會被秒殺掉的真相,萊納很識趣地裝傻。
「晚上十點就抓他去睡覺算不算?」
克勞狐疑地睨向萊納,「是嗎?今早披頭散髮來學校,一點都不像他的作風,更何況睡昏頭也不至於一回到學生會就坐在椅子上,分明是累過頭。早點睡也可以愈睡愈累?」
「那是你們會長大人的體質問題,自己去問他。」
萊納沒想到克勞觀察力敏銳到這個程度,不過這也證明了西昂的疲倦程度已經到怎麼都無法掩飾的地步──也就是糟糕透頂。
提到早上,今早的情況簡直可以用兵荒馬亂來形容──
萊納首次比西昂還早起。
也是第一次看見西昂低血壓在床上起不來的樣子,即使意識清醒了身體卻無法同拍,還差點從床上跌下去。
似乎是睡姿不好腰酸背痛的關係,西昂換衣服的動作無比僵硬,雖然換衣和梳理動作仍是十分快速,但臉上的蒼白卻一點都不像遊刃有餘在做這些瑣事。
萊納想要替西昂綁頭髮也因為時間不夠的關係所以作罷。
擔心這個笨蛋會在路上昏倒的關係,萊納只得趕快換一換制服跟著出門。
──果然,他還是小看西昂了。
一出了家門,不管是臉上的笑容還是儀態都恢復到平常水準,居然沒有人看出他臉色蒼白!
萊納在旁邊看西昂神態自若地和擦肩而過的鄰居打招呼的時候,當下想要掉頭回家睡覺。
當然這個舉動還是被制止了。
「總之,西昂是住到你在才變這樣,給我好好照應那傢伙的起居。」
克勞原本反對西昂住到來路不明的家裡──對他們來說萊納會在西昂身邊一直是個不解之謎,但當事人也沒想過要說明。
鮮少露出偏執那面的西昂說什麼都堅持到底,就連一貫溫柔的笑容都變得像是羅剎一樣恐怖。
不過,和弗洛瓦家相比的話情況也許還不算太糟。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事實上克勞說得沒錯。
要不是西昂和自己同寢,他也不知道自己原來會搶被子、又喜歡抱枕頭。但他來了之後好像抱抱枕的次數變少了。
說來說去好像都是自己的問題啊……


***


足夠兩人躺平的大床上,西昂難得早早就寢。
遮著嘴巴打呵欠,十足十的愛睏臉。
萊納洗澡過後便看見西昂將桌燈轉暗充當小夜燈,昏黃的燈光映在西昂臉上更添一股倦意。
「怎麼不先睡覺?這樣我先幫你吹頭不就沒意義了嗎。」
「唔……睡不著。」
「才沒有這種事情。」
「是真的。可能是最近睡眠品質不好所以變得很難入睡。」
西昂一臉無奈地苦笑道。
剛開始只是睡不好,但連續幾天下來身體因為無法靠睡眠得到休息而變成難以入睡。說來奇怪,不過對西昂這個經常熬夜的人來說,其實睡覺通常都是身體撐不下去才不得不進行的必要動作。
「你什麼時候有這種麻煩的習慣啊?」
「你指的是?」
萊納跟著坐在床鋪上想了下,然後指向桌燈。
「點燈的習慣,小時候就開始了?」
「其實那是媽媽的習慣,久而久之我也習慣了。」西昂露出懷念的笑容,不過很快又黯淡下去,「其實從媽媽死去後我就很少睡熟了。」
「在艾利斯家也是一樣?」
點頭,「有時候會半夜驚醒。有路西爾在其實很安心,但反而睡不沉。」
西昂一臉不得其解的模樣。
不過對於認識路西爾的人而言,這一點都不是什麼值得訝異的事。
能在那個人面前熟睡的人才真要人詫異,萊納不只一次從他身上感到一股異樣的壓力。
事實上萊納並不知道,壓力的確存在著,但多出的「異樣」完全是因為西昂和菲莉絲在他身邊打轉的關係。
「不過也沒什麼差啦,反正睡覺只是用來補充體力的。」
西昂躺回柔軟的枕頭上,一頭銀髮散開成扇形。
其實西昂很少仰睡,多半是像蝦子蜷縮成一團側睡,一看就會讓人聯想到缺乏安全感的姿勢。
萊納也是。
長期一個人居住的關係,睡覺時會下意識尋找溫暖的東西。
大概是同樣的原因讓他會在睡夢中不自覺抱住西昂吧?萊納心想。
「在我這個午睡國王面前說這種話,西昂你是在褻瀆睡覺這個神聖的儀式。」
「那請陛下教導我吧。」翻個身,西昂噙笑瞅著萊納。
連鬥嘴的聲音都缺了分底氣。
萊納並沒有這種經驗,對於西昂的狀況也束手無策。
──不,並不能說沒有。
──只論「睡不好」的話他還是曾經遭遇過。
回想過去,他們都還是小學生的時候。
還是笑得跟傻瓜一樣的孩提時代。
萊納罕有地睡得不甚安穩時,約莫是對「親人」感到憧憬的年紀。
看著週遭的人一一牽著父母親的手離校時的背影,名為寂寞與被拋棄的哀傷總在夜深人靜時悄悄拜訪他的夢境。
那時的西昂就老是掛著甜死人的笑容在掩飾些什麼,只是當時沒有人發現罷了。
反倒是他先發現了萊納的不安。
發現了躲在學校屋頂的萊納,西昂伸出了他的手說:「我們一起回家吧」。
然而他們不但沒有回去,反而在天台上睡著了。
萊納趴在西昂身上,像是捉住浮木般地緊緊抱著他。
其實他們的童年並不那麼天真爛漫,但也沒到必須封鎖自己的地步。年少還不懂所謂的孤單,只是很單純地希望伸出的手有能碰觸的對象罷了。
而西昂發現了。
大概就是從那時候起他就有了在睡夢中擁抱些什麼的習慣吧。
「什麼教導……其實會變成這樣追根究底還是你造成的。」萊納喃喃自語道。
隨即──
萊納也跟著躺了下來,在西昂尚反應不過來時正面抱住他。
更確切來說是讓西昂靠在他胸前。
「咦?萊、萊納?」
「閉嘴,我也知道這樣的姿勢很丟臉,不要把頭抬起來啦。」說著,更加用力地將西昂埋在自己胸口。
盯著西昂的髮旋,嗅聞到與自己同樣的洗髮精氣味。
安靜地任他抱擁著的西昂什麼也沒說,不過萊納卻看見隱藏在銀髮下的耳根子有些微微泛紅。
大概自己也一樣吧?
都多大了還做這種害臊的事情。
要是平常的話西昂一定會出言調侃他禽獸什麼的,但西昂只是安靜地等待。
萊納將手搭在西昂背上,最初還有些遲疑。
動作開始之後就沒那麼僵硬了。
西昂感覺到有隻手在自己背上拍撫著,以一定的頻率和力道將自己硬撐著意識都撫平開來。
「晚安,西昂。」
西昂像是安心似地緩緩闔上本來瞠得渾圓的眼。
明知道萊納看不見他的表情,他還是稍稍低著頭不讓他看見自己嘴角參雜著哀傷與緬懷的笑容。
一直以為自己遺忘的事情其實並沒有忘記。
不清楚萊納究竟是無心插柳或是其他,西昂只記得在過去──母親還在的那段歲月,每當難以入眠時都會有雙溫柔的手輕輕拍撫自己的背,直至哄到他入睡為止。
他確信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萊納是怎麼知道的?
西昂不記得,但萊納卻記得。
就在那天他哄著萊納入睡時也做著一模一樣的舉動。
靠在萊納胸口的西昂此時無比慶幸萊納看不見他的表情,那張想哭又想笑的模樣要是被看見了一定會被取笑。
然而一直無法放鬆的神經全都鬆弛下來。
睡意一古腦兒地湧上令西昂不想睜開眼,就這麼捉著萊納的衣服藏住自己的表情,只傳出一句含糊的聲音。
「晚安,萊納。」


***


翌日。
因為生理時鐘而醒來的西昂睜開眼,待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後飛快地坐起身來。
「痛……」頭髮被萊納的手壓住,因為這麼個動作扯痛頭皮。
也因此西昂迅速地就讓理智回籠。
約莫五秒前他所看見的是萊納睡衣上的圖案,也就是說,自己是面對萊納睡著的──這是西昂發現的第一件事。
西昂發現累積在體內的疲倦感有稍微舒緩的傾向,得出的結論便是自己這晚睡得很沉,也就是睡眠品質很好的意思。
盯著依舊睡得很香的萊納,回想剛剛醒來的姿勢和頭好像躺在枕頭以外的東西,於是西昂注意到了第三件事──
「唔……我該不會一整晚都枕、枕著萊納的手睡覺吧?」
他低頭摀住自己突然紅起的臉。
不光是親膩的睡姿,還有昨晚萊納哄他睡覺的方式,西昂沒想到一向獨立的自己居然有埋在人家胸口安心睡著的一天,這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但不可否認睡得十分安穩。
這樣的結論讓西昂興起一股近似羞恥的赧意。
浮現在西昂臉上的表情,萊納要是在這時間醒來的話肯定會大大吃驚。
雖說他們平日也會有肢體接觸,萊納懶洋洋地靠在他身上也不是第一次了,在發現萊納的睡癖後西昂也只是對被擁抱的姿勢感到不適罷了,並沒有多大的感觸。
會感到如此的難為情,也許只是對自己無意識地示弱和尋求溫暖感到不可思議和挫敗感吧。
原來自己並不如自己想像中的堅強。
「萬一習慣了怎麼辦啊?」無奈笑道。
習慣了這個體溫,如果失去了怎麼辦?
他心中一直存著不依靠他人這樣的信念,雖然萊納在心中的分量很重,卻也不曾想要讓他攪進自身的混亂中。
單是住進萊納家後警戒心就下降了不少,但卻也讓一直壓在肩頭的壓力輕了許多。
西昂搖搖頭,不讓這些事情占據心頭。
「能夠放鬆是件好事。──等等,要是萊納也習慣了怎麼辦?」
考慮到自己有半夜爬起來處理事情的不良紀錄,萊納如果每晚都這樣他就不能半夜離開床了。
睡夢中的萊納說雷打不動是事實沒錯,但對於環境的敏銳度可沒比他差到哪去。
「還是要買顆新的抱枕嗎……唔,這樣下去就糟了。」
「你在嘀咕什麼啊……」
「早安喲,萊納。」迅速切換模式。
映入萊納眼簾的仍是那完美到欠揍的笑臉。
萊納眨眨眼看了下床頭的鬧鐘,打了個呵欠將西昂拖回床上。
「還早嘛,再睡一下吧。」
「我已經睡飽了!」
「唔嗯……我還沒…呼呼…」在西昂胸口的手臂重得難以推開。
西昂側眼瞥了又閉上眼的萊納,想要翻身下床的時候被阻止了。
「果然有買抱枕的必要啊。」既無奈又掺著些窩心地心想。


2010.11.23 Fin

(寫到忘記發表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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