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11.07.04 [翅膀組][竹馬竹馬]青春爛漫時
→性轉大學RPG版,其實完全是原創
→閃光always open☆
→作者的愛大爆發了(土下座)
→雖然這是偽‧生日賀文但還是要說草莓生日快樂~




[翅膀組][竹馬竹馬]青春爛漫時


「!#$%^&*$。」

「你在說什麼?」

「咦,精靈語啊,你不是精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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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特(Light)鎮。

史托貝利直到自己外出到其他城市後才發現自己出身地一點都不如他想像中的平凡,但溫馨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上週一對夫妻帶著與他年紀相仿的孩子來到這個城市,男人的警戒心很重,與村人交涉時幾乎都由女方代為傳話,小孩乖乖地站在父親身後,一雙與他父親相似的瞳裡只映著純粹的好奇。

當時他因為要和外出打獵的吉爾叔叔學習製作陷阱的技巧,湊巧在附近撞見他們;史托貝利與那名男孩對到眼,後者眨了下眼笑了下後又回過頭去,然後他的父親也瞥了他一眼,但眼神完全不一樣。

之後,那個小家庭便在鎮上住了下來,可能是還帶著孩子的緣故很快就被鎮上的人接受了。

不僅如此,就連那個孩子也迅速和同齡的人混熟。

待史托貝利意識到那個男孩經常出現在大家嬉戲的廣場上時也剛過一星期。

『我叫舒沛,現年十一歲。』將額前的瀏海用紅色的絲繩綁起來,爽朗的笑容讓人很有好感,自然而然地和鎮上的孩子打成一片。

若說與同齡的人有什麼不同之處,大概只有他略顯瘦弱的身軀。史托貝利也是在幾年後才從他口中知道過去的生活,而當下他和其他人一樣只感覺到他很好動,但意外地很懂得看大人臉色。

時光荏苒,對史托貝利而言舒沛這個男孩給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二次見面是用精靈語和自己打招呼的,除此之外並無特別的交集。

所以當他得到傳授他打獵技巧的叔叔的外出允許,帶著一桶弓箭行走在往另個村莊的小徑中遇見他時著實訝異了好陣子。

舒沛仍是留著與當時一樣的髮型,不變的笑容,見到他時也不掩飾驚喜的模樣。

「喔喔,是你!長得很漂亮的精靈男孩。」尚未歷經變聲期,聲線還留有少年清亮的嗓音,與史托貝利開始顯得沉穩的聲調不同。

「我不是精靈,我叫史托貝利,是很普通的人類。」

「史托貝利……」舒沛有些神情古怪的呢喃道,然後想是聯想到什麼低低吃笑出聲,「很好的名字喔。你也是要到格雷(Grey)鎮嗎?」

史托貝利想了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我是出來打獵的,如果時間還早才會到格雷鎮看看。」

萊特鎮和格雷鎮之間步行的話約要半天左右,算是距離很近的兩個城市,加上城市相互往來頻仍,中途行經的樹林有條足以讓馬車通過的大道,危險性較低,因此吉爾叔叔才會讓他單獨外出訓練。但為了阻止頑皮的孩子跑進樹林中探險,鎮上的大人鮮少讓他們單獨外出,畢竟危險性低但樹林中仍是有不少猛獸潛藏著。

史托貝利見舒沛熟絡地在小徑中前進,明明年紀一樣但此時舒沛表現出的舉動卻像早已做過許多次的熟練;於是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條小徑你很常走嗎?」即使是吉爾叔叔都很少帶他走小路,更別提父母從未讓他走大到以外的羊腸小徑了。

「對啊,走這裡比較快,不過偶爾會遇上蛇就很討厭了,要小心腳邊喔。」

「喔,謝謝。你為什麼要去格雷鎮呢?」而且還沒有大人陪同……史托貝利見他身上連防身的小刀都沒有不免有些擔心,甚至想要建議他返回大馬路上。

「要幫卜哈特大哥送情書到那裡啊,不可以跟別人說喔,嘻嘻。」

史托貝利一驚,不能認同道:「這樣太危險了,想送信可以請信差,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舒沛被他這訓話愣了下,停下腳步歪著頭回問道:「你不是也一個人外出嗎?」

「至少我還有一點自保能力……」語音漸弱,史托貝利搖頭澄清自己並不是瞧不起他,「不管怎樣,你連防身小刀都沒帶太危險了,我們返回大路走吧。」

舒沛有些呆愣地被捉著手往另邊走,「呃,你不是要去打獵嗎?那條路很容易遇到兔子或是小鹿喔。」

「打獵的事情可以之後再說。你很常幫忙做這種事情嗎?」明知道自己的舉動有些雞婆,但他實在放不下舒沛單獨前往格雷鎮。

「嗯?也還好,我自己也常常跑去格雷鎮玩,所以你不用太緊張啦,這條路我很熟,我還可以跟你說很多有趣的地方喔。」

「『自己』?只有你一個人?」舒沛老實點頭,史托貝利狠狠吸了一口氣,鎮上的人即使到15歲成年還是會被耳提面命不要四處亂闖,樹林中還有野狼和很兇猛的飛禽,若是不小心誤入他們的狩獵範圍可沒那麼簡單逃脫。

史托貝利親眼見過明明誤踩陷阱的野狼仍保有反抗的餘力,因此他完全不敢小覷這座樹林,而舒沛表現出來的態度卻像毫不知情這其中的危險,之前都沒碰上該算他命大還是他有一套保命的方法?史托貝利猜想不到,當下之際就是讓兩人離開那些危險。

「那個……你抓痛我了,我們可以走慢一點嗎?」舒沛還要小跑步才能跟上史托貝利,在草叢中他的移動速度完全比不上受過訓練的史托貝利。

「啊,抱歉。」

「沒關係。你真的和鎮上的女生說的一樣,很溫柔呢。」

被稱讚的人訝然,「什、什麼意思?」

「欸,你不知道嗎?很多女生喜歡你喔~因為你長得和繪本中的精靈或王子一樣,而且做事獨立又能幹,是很多人憧憬的對象呢。」舒沛不帶嫉妒的語氣道,用淡然地口吻轉述他看到、聽到的傳言,「但也有一小部份同性不喜歡你的樣子,不過不用在意他們啦~他們只是能力不足而已。」

史托貝利露出羞赧的神色,被這樣直接的稱讚還是頭遭。

「才沒有這回事。」

「啊,還有『謙虛』。嘻嘻,你真的很害呢。」

「我才沒有你說的……不要說這個了!我想問你,你的父母不管束你離鎮的事情嗎?」有些生硬的轉移話題,舒沛也順著他的話回覆。

「他們知道啊。」

「咦?」

「我剛搬到萊特鎮的時候就去格雷鎮好多次了,這些小徑還是老爸發現的呢。」他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之處,史托貝利卻像第一次聽說似的,舒沛疑惑問道,「很奇怪嗎?兩個城鎮距離又不遠,走捷徑可以省很多時間,而且週遭還有獵人留下的陷阱,一有風吹草動再逃跑就好了。」

「還是太危險了,以後不要這麼做。」史托貝利仍不苟同道。

話一出口,史托貝利便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似乎太多管事,有些擔心舒沛會感到反感而爭論起來;豈知他歪著頭想了半晌,乾脆地點頭應道:

「嗯,我盡量,可是趕時間的話我還是要走捷徑喔。」

「除了送信以外,有什麼事情要經常跑到格雷鎮?」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呢?史托貝利發現他們走沒多久便看見距離格雷鎮約五百公尺的指示牌,看來捷徑真的省了不少時間。

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鎮上一有活動就會見到他的蹤跡,與他低調的雙親比起來,大家反倒較熟悉舒沛。從他的樣子看來也不像膽子特別大,可能只是缺乏危險的認知。

「去玩啊,而且格雷鎮的圖書館很有趣喔,有收藏用煉獄語寫的詩篇耶,我聽說用惡魔語、喔,就是煉獄語啦,這種書都會被列為禁書耶,可能是因為看不懂所以才隨便放在架上讓人翻吧。但是用字好難喔,好多篇我還是看不太懂。」

史托貝利見他用樹枝在地上寫出通用文、精靈文和他看不懂的文字,猜測第三種語言應該就是他所說的煉獄語,他只有在教會中聽見關於惡魔的事情,舒沛帶給他驚奇讓他想追問下去。

「那就是煉獄語嗎?」

「對啊,這是你的名字,第二行是用精靈文寫的。」

「你懂好多語言……這些是怎麼學會的?」

「有些是聽別人說的,大部分是找書對照字母;因為很少人用這種語言所以我學很慢,而且有些書還有詛咒,這種語言真是麻煩啊。但是就算是煉獄語也有童謠喔,但是唱起來一點都不溫馨,發音也怪怪的,還是精靈文好聽。」舒沛用腳抹掉剛才寫出的文字,指著前方清晰可見的城鎮,「喏,已經到了~我先離開咧,如果要一起回去的話就到鎮上的圖書館找我吧,我下午會去那裡。」

「嗯,路上小心。」

「你也是,掰掰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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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次之後,史托貝利和舒沛相遇的次數變多了。

一開始並非誰先刻意去找誰,史托貝利僅是前往樹林設陷阱時偶然發現舒沛睡在哪棵樹上,或是又替誰送東西到其他城鎮在路上巧遇,他才知道原來舒沛早就已經到鄰近的城市多次,而且只有少數人知情而已。

次數一多後他更好奇他的雙親為何會如此放任他四處跑都不擔心,但真正接近舒沛的家時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覺得自己正在介入別人家的家務事,更何況舒沛本人都未有什麼不滿。

他所能做的就是看見他又衝直撞地從捷徑跑到哪玩時在旁邊耳提面命,明明不會游泳卻愛往河邊跑,動物緣很好卻不喜歡動物,其他和舒沛要好的玩伴似乎都不知道他有這些習性。

史托貝利比較晚才知情的是他在音樂上的才能,鎮上一有活動便會捉著他去演奏,經過兩年下來他負責伴奏已經是定番了;據他所說,其實母親的演奏技巧更好,而且唱歌很好聽,但從未有人聽過。

拜他所賜,史托貝利已能不靠吉爾叔叔或其他提點便將樹林的地勢及哪些動物的勢力範圍摸的一清二楚。

這次,他在有一個巨大樹洞的巨樹上看見他紅色的斗蓬,那樣鮮豔的色彩對視力較常人好上許多的史托貝利而言實在醒目得難以錯認。

不像史托貝利習慣著長褲,樹林裡蚊蟲多舒沛仍是穿著短褲跑來跑去,斗篷下襬恰巧遮掩到快膝蓋的部份,兩條腿在樹上晃啊晃的,隱約還能聽見哼唱的聲音。

沒有隱藏自己的腳步聲,在快接近時舒沛便已經停止哼歌,腳還掛在樹上整個人卻往後躺了下來,形成倒掛的姿勢望著史托貝利。

「哈囉,今天又是出來打獵嗎?」

「母鹿剛到生產期,我不想這時候進行打獵。」史托貝利僅是想磨練自己的技巧,並無將獵物帶去市場賣或殺掉食用的習慣。「你又跑到這麼裡面來,天快了,回去吧。」

「好奇怪啊,為什麼每次都會被你找到?」輕巧地從樹上躍下,他拍拍外出時才會穿著的紅色斗篷,背後還有帽子。

和鎮上的人玩鬼抓人或捉迷藏一定是他大獲全勝,但只要史托貝利加入他反而會是最快被抓到的;有幾次他嘗試跟蹤史托貝利,猜他何時會注意到自己被跟蹤,結果沒三兩下就被揪出來了,跟蹤其他人就不會。若不是測驗過許多次,確定是史托貝利的追蹤技巧比他高明,舒沛都要以為自己破綻百出。

史托貝利盯著他的臉半晌,好久才吐出一句:「因為你很好認。」說實話他也不清楚為什麼,可能是比其他人稍微了解他罷了。

「是因為我綁成這樣嗎?喂,看著我說話啊──」

舒沛一如往常地在史托貝利耳邊嚷嚷,後者也習慣地將不重要的話當耳邊風,見他手上拿著像樂譜的紙張問道:

「你跑到樹林中練習?」回憶過去,似乎有幾次看見他不好好待在鎮上練習魯特琴,還將琴從大老遠地扛到樹林中彈奏。史托貝利愈是認識舒沛,愈覺得他和鎮上其他同齡的人不同,並不是指他的個性特別或思考方式特別詭異,但總有一股莫名獨特的氣息在。

在史托貝利這麼想時其實也有許多人覺得以他這年紀來說過於早熟了,舒沛和他相識愈久,越來越覺得史托貝利成年後一定有許多家長爭相將女兒介紹給他,想和他有更進一步關係的女生可是連格雷鎮的愛慕者都想來摻一腳。

加上他們性格迴異,會兜在一起也是令許多人大感驚訝。

「嗯,是這次成年禮要彈的曲目,好像是新歌呢。」

「特地跑到樹林中練習嗎?」

「對啊,我不喜歡練習的時候有人在附近。話說回來,既然你不是來打獵的,為什麼會跑到這來啊?要採什麼草藥回去嗎?」

史托貝利停下腳步,用手指彈了下舒沛的額頭。

「有人四處找你,因為找了整個上午都不見人影,所以才來拜託我拎你回去。」不知不覺拜託史托貝利尋找舒沛的下落也成了一種不成文的默契,本人倒是不覺得有什麼麻煩的,但被找尋的人反而開始有要認真躲起來讓他找的較勁心態。

「痛死了!不要仗著長得比我高就彈我額頭啦。」摀著額頭抱怨道,他肯定不知道自己的手勁都快比大人還來的大。「時間過得好快啊……又有人會離開萊特鎮了。」

每當成年禮過後,有志向外出遠行的人便會選在這一天當做出發的日子。

因此這個時候鎮上也會瀰漫著濃厚的離別氣氛,這次會離開的人年紀和他們比較近,自然而然他們也容易受到這股氣氛渲染。舒沛和他交情不錯,為他送別的曲目裡所當然由他當主奏了。

「沙楊大哥很早就決定離開這裡,去大城市謀求出路了。」史托貝利淡然道,雖然也感到有些哀傷卻沒有將這份情緒完全表露在臉上。

「好像最近大家也在討論這件事呢。你有這個打算嗎?」

「嗯……」

「在猶豫?」舒沛訝異地看著史托貝利,在所有人認知中他屬於超完美的居家丈夫,會做菜手藝又好,人又體貼,從頭到腳徹徹底底都屬於女生心目中完美的另一半,就算舒沛見過他打獵時毫不猶豫的狠勁,也很難將他和冒險者、傭兵放在一起想像。

「你知道我父母感情很好。」不,豈止是很好,是好到會讓人覺得刺眼的恩愛夫妻。舒沛點頭,見過一次後就很難忘記他的父母是恩愛到會視其他人如空氣般存在,知道他們不是刻意但眼睛時常有被重挫的錯覺。

不僅是史托貝利的雙親,這個城鎮的感情好到不可思議,舒沛從未見過感情如此和睦的城市,而且夫妻之間幾乎不大會吵架。

也許是因為舒沛從外地來的所以這種感覺特別深也說不定,除了史托貝利現在的發言以外好像沒人有同樣的感覺。

「呃……是覺得自己打擾到他們嗎?」舒沛接續史托貝利未說完的話,後者點頭。

「嗯,不過我也想出去外面的世界瞧瞧。這件事先不要和其他人說喔。」

「好。」怎麼敢說呢?一旦消息走露出去全鎮的女生都會暴動吧?舒沛試著想像那個分別場面,搞不好不捨的哭聲會延續個好幾日都不會停止。

「那你呢?」

一時沉默下來。史托貝利挑眉回望舒沛,他喜歡四處亂跑探險都快不是秘密了,甚至有人發現舒沛到過許多城市後開始請他送信或轉交貨品,也有商店老闆想找他當嚮導,畢竟萊特鎮不算是非常大的城市,懂其他語言的人也不多,但舒沛仍保密自己懂煉獄語的樣子。

現在他躊躇的模樣反到令人感到不解起來,畢竟他們認識的舒沛一看便不像會永久留在一個地方的人。

「哈哈,我還沒想過耶。」

掩飾真意的笑聲。史托貝利心想。

涉及他人的隱私史托貝利也沒多追問下去,儘管這個疑惑一直梗在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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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見面後隔了兩週他才又見到舒沛。

他是否又和哪個人去其他城市,史托貝利並不知曉,偶爾從其他人口中聽見舒沛又和誰打了什麼小賭,輸的人要倒立繞著城走一圈,或偷溜進誰家的酒窖裡之類的小道消息。

有些單調卻也不無趣的日常生活慢慢逼近成年禮時起了一點微妙的變化,史托貝利見到鎮長單獨約沙楊大哥去談話,或是吉爾叔叔在酒館裡喝酒時提到了成年禮的事情,可能是史托貝利也即將到要面臨這一切的年紀,比起過去更加注意這方面的轉變。

一旦象徵成年禮的儀式過後,也宣告那個人不能像小孩一樣繼續倚靠父母。縱使儀式的精神意義大過行為上的改變,但鎮上的人仍是十分注重。

他和舒沛相隔有點遠。後者坐在沙楊大哥的正對面,穿著樂師的衣服彈奏這一次的新曲,似乎有些段落是舒沛親自修改的,史托貝利並不是很清楚;成年的人有資格以酒行禮,至於其他孩子只能喝果汁之類的飲料。

但也有少部分的人會藉機偷嚐,因此每年在成年禮上發酒瘋的人也不在少數,無從查知是藉酒宣洩或其他,大人們也是睜隻眼閉隻眼。哭成一團的人、聚在一起相互打氣告別的人所在多有,史托貝利也被拉進人群中,向沙楊大哥說了幾句再見的告別辭。

也因此,他才會看見舒沛臉上一閃而逝的錯愕和哀傷,起因僅僅只是一人的無心之話:

「……如果明年離開的人是我,你一定和現在一樣冷靜地為我彈奏離別曲吧。」

史托貝利耳尖地聽見這句話,不知道是否其他人也聽見了。出現在舒沛週遭的人各各都是一臉不捨,唯有他的神情比平日淡然,不僅是史托貝利、其他與舒沛熟識的人都很難想像情緒一向表現在臉上的舒沛會比其他人鎮定。

但到儀式結束舒沛仍沒有言語,僅是一味地彈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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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經歷比較多次這種場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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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他怎麼可能像「表情」傳達的意思一樣平靜。

所以說更合理的解釋便是他將「情緒」壓抑下來,只是這對認識他的人而言都太過陌生,畢竟誰也沒料到從未掩飾過心情的人會隱瞞心事。

那天以後史托貝利見到舒沛仍與平日並無不同,不管是相處或是言辭彷彿都未受到影響似的,其他人也未有芥蒂地繼續和他嘻鬧。

隨著日子長,還在青春期的男孩此時抽高的比先前更為明顯。史托貝利比同齡的人高上許多,加上訓練過的身手讓他看起來更為挺拔,一頭燦金的細髮和溫和的笑容讓他再次蟬聯鎮上最想和他結婚的男人第一名。

成年禮發生過的那些就像細碎的泡沫逐漸湮沒在每個人記憶中,生活還有太多事情值得注意,史托貝利也快要忘記那天的無心之語是否是錯覺,連舒沛都換上了稍長的七分褲,聲音也不再是高昂的調子,趨加明顯的喉結與骨架將幼時與少年的界線切開。

僅在樹林中見到他仍套著那件鮮艷過分的紅色斗篷,一股既視感油然而生,彷彿他還會為舒沛擅闖樹林感到錯愕的歲月。

「小沛。」

他仍坐在那棵巨樹上,抱著魯特琴哼唱著。

史托貝利俐落地攀上樹坐在他旁邊,靈敏地連樹梢的鳥兒都未被驚動。

「買了新披風啊。」史托貝利身後多了件深紫色披風,舒沛端詳半刻後評論道,「挺好看的,很適合你。」

「謝謝。」

「今天不用和他們去打獵嗎?我記得要去深山喔,你也要馴服狼或老鷹才能通過吉爾叔叔的考驗不是嗎?」前陣子聽到史托貝利選擇踏上遊俠這條路,雖然一開始也和其他人感到震驚,但也很快地就接受了。

「那個不急。小沛你拒絕和商團出去,為什麼?」他一向最愛和商團出遠門歷練,甚至有次跟團還帶了香料回來,從此迷戀上香料的味道。因此史托貝利知曉後也很疑惑地跑來問。

「嗯……有點膩了,雖然學習如何殺價和估價挺有趣的。」魯特琴上有條帶子,舒沛放下琴掛在另一頭樹枝上,「有點猶豫之後要幹麻,連你和隔壁鎮的混蛋都知道成年後要做什麼……嗯…有點羨慕。」

史托貝利知道舒沛在其他城鎮還有不少好友,但在他面前通常都只用混蛋代稱,不知道他會不會也對其他人用類似的稱呼叫他。不過現在重點不在這。

「當個商人?你還挺有天份的。」

「爾虞我詐累死了,要一直保持精明狀態我很快就會瘋掉。」不管訓練多久他還是無法習慣時時刻刻懷疑別人動機,而且凡事都要精精計較與他的個性不符。「離開這裡我又有點捨不得,這是我第一次住在同個地方這麼久。」

「第一次?」史托貝利訝道,因為舒沛也才住了快四年,「那之前是?」

舒沛抱著右腿,臉靠在膝蓋上。「和父母四處流浪……原因我不方便說。」

罕能見到舒沛如此明確地表達不喜歡這個話題,史托貝利也識相地未追問下去。

但潛藏在心裡的疑惑卻因為這個開頭又浮出心梢,找不到適合的用字問出口便一直延宕下去。

待他終於問出口的時候,舒沛已經拒絕來年成年禮的樂師一職。

這段期間內沒有任何跡象,也未傳出他和誰交惡的傳言。向他詢問原由也只能得到他用輕鬆的語氣說出「該給其他人機會啊~」的回應,若不是史托貝利偶爾仍是會想起那句無心之言對他的確造成影響,可能到離開萊特鎮他都不知曉舒沛將這番話記得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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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也會被你找到,我明明都把沖天炮拆掉了。」

舒沛沒輒地嘆口氣,往往這表情都是出現在史托貝利身上,前者一副該來躲不掉的神情。

平常都坐在樹上,這次特地躲在樹洞中還會被發現。舒沛看了下身上的紅色斗篷思忖是否下次躲藏時連斗篷都脫掉,史托貝利走到他面前,他又再度嘆息。

「只是推掉樂師而已,沒必要這麼大驚小怪吧?怎麼連你都很不可置信的樣子?」正是因為待在鎮上都被問煩了才躲到樹林中,早知道連史托貝利反應都這麼大他就會躲到別的城市去了。

「對你來說音樂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樂師一職則是榮耀。」舒沛並不是有定性的人,喜歡一樣東西也很少持續這麼多年,惟有弦樂器和歌唱讓他努力的四年且從未懈怠過。「所以我很難相信你會推掉。」

舒沛聳肩,「如果我一直霸佔那個位子,會讓其他有潛能的人無法表現吧?」

「那麼我離開的那年你會為我彈奏嗎?」舒沛垂著頭沒有回應,他無法對信任的人說謊,現下只能沉默。「你推掉的真正原因是去年有人說的那句話嗎?」也不和舒沛多廢話,史托貝利直接切中要點。

「什麼?」

「『如果明年離開的人是我,你一定和現在一樣冷靜地為我彈奏離別曲吧』。」史托貝利重複道,舒沛聽聞後臉色一沉,不復平常嘻笑的模樣。「我猜對了?」

「猜對也沒有獎品。」見他故裝不在乎的樣子史托貝利沒由來的一股氣興起,很不能習慣談笑自如的舒沛在他面前隱藏心事,雖然沒明說他早就把舒沛當作好友,舒沛的態度從未像當下如此赤裸裸地拒絕別人好意。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如果在乎的話就直接表達出來,成年禮不就是給大家一個公開告別的機會嗎?連你都說想告白的人在那天都像得到勇氣,會做出平常不敢做的事情。」史托貝利捉住想離去的舒沛,昭然若揭地逃避他無法接受,「你在彆扭什麼?這一點都不像你。」

「說又有什麼用?」

「嗯?」

舒沛皺眉抬眼直視史托貝利,一次一次清晰地重申道:「說又有什麼用?就算大哭懇求誰不要走,那個人就會留下來嗎?很多事情怎麼哭求都沒有用,我只是選擇放在心底,這樣不行嗎?」

「那你為什麼要推掉樂師?他們都在等你為他們送別,就連鎮長都覺得沒有人比你更適合。」

「我沒有必要回應他人的期待。」冷淡地回道,「放開我。很奇怪耶!難道我就不能有拒絕參加的權利嗎?我不喜歡那種場合──非常、非常不喜歡!不喜歡到變成厭惡的程度,我以為我可以笑笑的和大家說再見,事實上我根本做不到!」

話說到後面已經沒了一開始的氣勢,變得有些委屈。史托貝利知道自己已經踩到舒沛的地雷卻停不下來,隱約察覺到癥結之處若不繼續問下去,可能就再也沒機會知道舒沛究竟在害怕什麼。

「傷心的話就哭出來,沒有人會笑你,為什麼要忍著?」

「你有嚐過不管怎麼哭鬧哀求,仍是只能看著他離開的感覺嗎?對即將離開的人,要承受這些悲傷卻無法給予回應內心有多難受!」舒沛甩開史托貝利箝制的手,被戳到痛處讓他克制不住脫序的情緒,「我已經和好多人說過『再見』,不論我怎麼傷心難過都要離開,如果選擇留在朋友身邊代價會是被爸媽拋下!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史托貝利見舒沛渾然不覺自己淚流滿面,從未見過他哭的樣子令前者慌亂地拿出手巾擦臉。

「我怎麼可能冷靜地幫你唱離別曲,哭著說再見又有什麼用?你都已經決定要離開了……」斷斷續續抽噎的哭聲,顫抖的雙肩像在克制止不住宣洩的淚水。史托貝利並不清楚舒沛過去的生活一時也接不上話,只能摟著他安撫。

「……我只、只是不想被拋下而已……」

直到舒沛哭累昏去前史托貝利只聽到這句話,說是抱怨訴苦更像句不會實現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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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過第一次踏入舒沛家會是這種情況。

似乎是積壓的情緒一口氣發洩出來的關係,待舒沛情緒和緩過來時他已經哭到睡著,萬般無奈下史托貝利只好將他揹回家。

舒沛的家在村子的外圍,平常也很少人經過這裡;可能是因為舒沛的父親難以親近的關係,就算和舒沛很要好也沒有人曾經到過他家,對他的雙親的印象只有他的母親長得很漂亮,但父親很恐怖的感想。

「進來吧。」舒沛的父親裘洛看了史托貝利一眼,接過他背上的舒沛後開口道。

「……不好意思,打擾了。」

踏入屋內,舒沛的母親舒雅體貼地引領他到椅子上坐下,並遞給他一杯冷飲。

不管從感覺還是外觀上來看,舒沛都比較像母親。舒雅留著及腰的色長髮,笑起來很溫柔,與裘洛形成強烈的對比;據說她曾經是很有名的流浪舞者,但從沒有人敢問出口。

舒沛的雙親真正的職業是什麼至今無人知曉,也許鎮長知道,但大家僅知裘洛的手藝非常巧,特別是精緻的工藝品,現在是鎮上屬一屬二的工藝家,大家也將他孤癖的個性當作孤傲看待;史托貝利親眼見到後發現不大一樣,但哪裡感覺有違和卻說不上來。

「謝謝你將這孩子帶回來。你是史托貝利嗎?」裘洛將舒沛放在另一邊的椅上,舒雅則坐在舒沛身旁。

「嗯。」

「他經常提起你的事情呢。」舒雅淺淺笑道,「說你是詐欺精靈,實際上見到也很俊俏呢,連我都知道你是這次蟬聯女生最想嫁的男性第一名喔。」

「才、才沒有這種事……」史托貝利雖然比較習慣別人當面稱讚他的容貌等等,但像這種讚美中又帶著點調侃的意味的對話卻仍有些難應對。

「史托貝利……是很可愛的名字喔。」舒雅喃喃唸了數次突然笑了一下,史托貝利覺得這情景有些眼熟,舒沛在第一次聽到他自我介紹時也是這麼笑的。

「請問,我的名字有什麼奇怪的嗎?」

「在我的家鄉話中,這個發音是指『草莓』。」舒雅笑笑地解釋道,「因為小沛跟著我學了不少語言,連很少用的家鄉話也讓他學了起來。嗯,我好多年沒看到小沛哭了,你知道原因嗎?」

史托貝利看了熟睡的舒沛一眼,雖然猶豫了下但仍把當時的情形和舒雅坦白。

舒雅聽完後沉默了好陣子,這段時間史托貝利不知道眼睛該放哪裡,只好一直盯著舒沛希望他趕快醒來,單獨面對舒沛的雙親讓他感到很大的壓力。雖然裘洛只是靜靜地待在他視線以外的地方,但仍可以感覺到被注視著。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是我們錯估這孩子堅強的程度了。」舒雅撩開黏在舒沛額間的碎髮,語調輕柔道,「既然他肯在你面前放聲大哭,他肯定很信任你。其實我們並沒有要求小沛封口我們的身分,是他自己察覺到如果被拆穿的話很可能又要搬家,這算是他保護現在生活的方法吧。」

失去離席的機會,史托貝利現在也不知該如何接話。

舒雅看穿他坐立難安,安撫似地又笑了起來。

「說是搬家也不對,因為我們在搬到這裡之前並沒有那種容身之處,說明白點,在這孩子十一歲前我們一直帶著他『逃亡』。他的父親是被通緝的『盜賊』,至今那張逮捕令仍有效。」指著佇立在一旁的裘洛,她解釋道,「所以我們無法在同個地方停留太久,連夜逃走也是常態。因為這個原因才讓小沛缺乏安全感,我們只知道他在五歲後就再也沒抱怨這種生活,以為他已經習慣了,沒想到他會討厭分別到這種地步,但我們從來沒想過扔下他喔。」

「因為他是我們的東西。」裘洛冷硬的聲調讓史托貝利顫了下,舒雅見狀不贊同地出聲制止。

「你嚇到小沛的朋友了。」

「我沒有說錯,不管他想去哪都沒關係,最後他仍要回來我們身邊。」

如此一來,為什麼提到遠行或離別的時候舒沛都會選擇沉默的原因便說得通了。

明明很渴望新奇的世界卻又因為長期缺乏安全感而被束縛在父母身邊,本人毫無自覺是因為父母仍縱容他四處亂闖,大概只有旁人才感覺的出來雙親對他的獨占慾強到篤信孩子不管去哪都會回到身邊。

史托貝利無從介入這種關係,也不知道該怎麼讓舒沛發現這點,自小缺乏安全感這點可能到舒沛成年都難以改善。

「我該慶幸小沛沒遺傳到爸爸的孤僻。」舒雅摀額嘆息道,站起身走到史托貝利身邊拍拍他的肩膀,「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你跟我們說小沛的情況,這應該算是他第一次帶朋友回家喔,雖然是你揹他回來的。」

「這我應該做的。」

「有空多來我們家玩吧,小沛他會很開心的。」舒雅彎腰悄聲補充道:「雖然他爸爸臉會很臭,之後再讓小沛去應付他吧。」

史托貝利不明白舒雅的意思,反射性地點頭應道:「嗯。」

「也已經晚上了,我們這有點暗,我送你到街口吧。」舒雅像是很習慣其他人被裘洛表現出的態度嚇到,有技巧性地擋去螫人的目光,但直到離開舒沛家的後院前史托貝利仍隱約可以感覺到那股打量的視線。

「他爸爸會這麼偏執是有原因的。」舒雅在史托貝利離去前突然道,後者停下腳步疑惑地回望她。「身為一個盜賊,很多東西都是偷來的或搶來的,嗯……我勉強也算是吧。」

「咦?」

舒雅神情微妙的接續道:「雖然父母各占孩子一半的血緣,但在他心中孩子才是完全屬於他的『所有物』,常人可能很難理解這種感覺吧。抱歉,我忍不住說多了,因為我真的很高興,那孩子雖然朋友很多,但都沒有讓他願意傾吐心事的對象……不過還是有點吃味,孩子果然會長大呢。」

「只是湊巧而已,其實我什麼事也沒做。」搔搔後腦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樣就夠了。」舒雅堅定道,笑彎雙眼的神情與舒沛一模一樣,「今天真是謝謝你,有空一定要來玩喔。」

「嗯,我會的。」


---


樹林中遠遠聽到舒沛的叫喚,史托貝利深呼吸過後才鬆開想要弓箭的弦。

舒沛仍是以倒掛的坐姿坐在樹上,聲音絲毫不受姿勢的阻礙傳得又遠又清楚。

「草~莓~不要裝傻了啦!你一定有聽到。」

「……你非得那樣叫我嗎?」初次聽聞時他差點把箭射到舒沛身上,之後他喊成習慣,史托貝利也養成拿他當靶子射的壞習慣。

「很可愛啊!我覺得這樣叫你好像變親切了耶,你太完美了嘛。」

知道舒沛雙親真正的身分後,舒沛似乎找到了可以坦白的對象而盡情向他傾吐,雖說行徑和之前沒什麼變化,但吐露真心話的次數變多了。

史托貝利知道他話說出口就不會反悔,因此這次成年禮的主奏仍交給其他人擔任,但後輩仍是會拿著樂譜問他哪裡要修改;仍看不出來舒沛究竟釋懷多少,但假以時日還是會見到他和其他人坦白吧。

順帶一提,那天去過舒沛家後沒幾天他就收到舒沛邀請,那時他才懂舒雅為何說把爸爸交給他應付。

『難得我朋友來家裡老爸你就不能笑一下嗎!』

『不能。』

『媽媽為什麼會嫁給你啊──混帳老爸,放我下來啦!』因為身高不夠所以踩在椅子上講,裘洛見狀便把他拎在空中。

史托貝利見到那個畫面當下險些笑出來,舒雅倒是早以躲到廚房偷笑。

舒沛試圖用腳踢中裘洛,但每一次都被躲過。明明施力點全仰裘洛掌心的位置,但舒沛在空中仍是可以保持平衡並持續攻擊他老爸。史托貝利忍俊不住,撇臉摀著嘴低笑出聲。

回想當時的互動,史托貝利就不覺得裘洛像初次見面那樣恐怖。

「吶,草莓你這次是要獵捕什麼動物?」舒沛在他面前揮手問道。

史托貝利歛下心神,「我想要馴服一隻老鷹當寵物。」

「老鷹喔……可是老鷹不能當坐騎耶。」

「我是要用來偵查的,沒必要特地馴服來當坐騎。是說你什麼時候學會矮人語的?這次商團回來又指名要你和他們去。」史托貝利拉著籐蔓,腳使力一蹬便跳到樹上。舒沛也翻身坐直身子,魯特琴依舊掛在樹梢。

「去格雷鎮拚酒學會的,呃,不要和別人說喔。」有預料會被史托貝利彈額,舒沛早一步挪開他的攻擊範圍,「矮人真的很會喝耶,好險我只要有他一半的酒量就好,這個是戰利品。」

舒沛拋了一樣用布包裹的東西給史托貝利。

「短刀?」史托貝利皺眉道,「你比我更需要防身的刀具吧,到現在你還是不習慣帶武器嗎?」

「聽說矮人做的武器很耐用,你生日也快到了不是嗎?先送給你。」舒沛嘻笑道,「大叔說下次我喝贏他就做一把更好的短刀給我,那時候再用那把跟你換。但是刀鞘就要自己做了,嘻嘻反正這也難不倒你。」很少人知道史托貝利連手織品都很擅長,今年他便吵著他要一條手織圍巾,基於耀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所以他不會說的。

「你啊,喝太多酒對身體不好,如果矮人叔叔願意給你另外一把就自己收著。」其實他比較常用弓箭,短刀除非必要否則很少使用。「不過……謝謝。」

「……我發現認識愈久,你愈像我媽媽耶。」不,媽媽也沒有管這麼多。舒沛發現史托貝利想要用刀柄敲他的頭時快一步跳下樹,接著他的魯特琴被扔下來,在接住琴的同時史托貝利也躍下捉住他的後領。

「要不是你太脫線,我又何必一直盯著你。」

「草莓好兇啊……我認識的溫柔草莓已經不見了,快把他還給我。」低聲嘟嚷道。

「別再叫我草苺!」

「明明這樣叫就很可愛說……」

「一點也不──」



2011.07.04 Fin


假想情境題


兒子控、戀子情結。

舒雅可以想到許多詞彙形容他丈夫裘洛多寵愛孩子,即便認識了十幾年仍未見他笑過幾次,但從行為舉止可以斷定他非常喜愛唯一的獨生子。

兒子十五歲成年時決定踏上吟遊詩人的旅途,舒雅本身對他的志向並未感到訝異,畢竟自己也曾經是風行一時的流浪舞者,況且她也想不到比吟遊詩人更適合兒子的職業。

但裘洛便不是這麼想的。

當他聽見兒子說要和「最想和他結婚的男性第一名」一起外出旅行時,裘洛手上的鉗子俐落地剪斷一公分厚的金屬條,把手的部分還被捏到變形。

「不准。」

「不管准不准,我都已經決定了!」

舒雅很信任丈夫的身手,也很確信他不會因為盛怒打傷寶貝兒子。但兩人溝通到後面變成全武行,那還是她首次看見好脾氣的兒子動怒,從小裘洛就有教他防身和握刀攻擊的技巧,都因為孩子心軟而無法發揮應有的實力。

現在兒子為了說服他老爸,似乎解開內心的枷鎖毫不留情地攻擊起來,舒雅才開始擔心兩人會打的不可開交。

裘洛和她一樣都小覷了兒子的本事,畢竟兒子的武藝是他們一手拉拔大的,小孩子的吸收能力是很驚人的。

之後如何結束的……因為她躲到風暴外並未瞧見,但兒子似乎和爸爸達成什麼協議。

離別那天裘洛罕有地前往成年禮的儀式現場,嚇得好多人一跳。

他和兒子將來的夥伴講了一些話便離開了。其實她也很好奇兒子是怎麼說服死腦筋的爸爸,而再次相遇時,兒子又多帶了一名夥伴回來。

「他是銀子,跟老爸一樣是盜賊喔。」

舒雅相信兒子結交朋友的能力,對於他外出兩三年只多帶一名夥伴回來感到有些不解。

但是很快地她就知道為什麼兒子身邊只會有那兩名夥伴。

白天的話那位依舊是「最想和他結婚的男性第一名」史托貝利會待在他身邊,有意無意地替兒子擋掉很多麻煩,當然也有拿他兒子擋掉追求者的成分在;晚上則是那位警戒心頗重,她看來頗像貓科動物的孩子守在兒子旁,說守著還太保守,那行徑和他爸爸獨占的舉動一模一樣。

想當然爾,兩個佔有慾這麼強的人碰在一塊,加上對象還是同一人時戰爭是無法避免的了。

只有那個遲鈍的笨兒子還不知道他讓那位貓科盜賊趴在背上的舉動等同挑釁爸爸。舒雅先行將兒子引開,留下的兩位盜賊只差沒拿出刀子動手。

「哪來不知天高地厚的渾小子,竟敢搶前輩的東西。」

舒雅很久沒聽到裘洛這麼火大的發言,不免有些擔心兒子夥伴的安危。

「他現在是我……和草莓的,就算你是他爸爸我也不會退讓的。」

舒雅轉頭看著仍一臉淡定的史托貝利,好奇地問道:「你不阻止那孩子嗎?裘洛發火起來連我都制不住。」

「我也是,銀子真要動手我也拿他沒辦法。」

「你好像已經很習慣的樣子……小沛他很常給你們製造麻煩吧?」

這趟外出回來,史托貝利比以前更加穩重,但自己的兒子仍是沒什麼心眼。舒雅淡淡嘆了口氣。

「還好。現在先解決他們的問題吧,當年是小沛和伯父約定找到重視的夥伴要回來給他鑑定,銀子也知道這件事才答應跟過來,希望他們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啊……」兩人有默契地互看一眼後沉默。

舒雅這才反省他們當年將獨占的行徑視為理所當然,造成兒子精神上被束縛仍毫無自覺的毛病。但現在要矯正也無從下手,只等祈禱她兒子趕快開竅了。

「……如果生的是女兒情況一定更糟糕吧。」

「什麼?」

「不,什麼也沒有。我先去弄點東西辦洗塵宴吧,等等去把小沛叫來。」

「嗯。」



2011.07.04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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