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14.02.04 [原創][劍與盾系列]比想像中──
比想像中──


滿櫃的魔法書、維持暗元素濃度的小型祭壇、一排排骷髏及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屋子周遭的土壤也有翻新的痕跡,但這裡並沒有種植作物,怎麼想都只有屍骸了。

咒術書上描寫的死靈法師家活靈活現的出現在眼前,但比較不同的是屋內很整潔,角落也沒有蜘蛛網,不知道是刻意清掃過還是有在保持一定的整潔。

觀察即將踏入了環境是多年累積下來的習慣,並非刻意的;布瑞德意會過來自己無意識地打量,由衷希望別引起對方的反感。

他第一次踏進傳說中死靈法師的巢穴,是在撿到快餓死的賽勒佛之後三個月的事情。

出於禮貌,他帶了許多點心和對方所需的麵粉來訪。布瑞德是以朋友的身分來到這位據說沒有活人朋友的死靈法師家中,儘管已經事前做了心理準備,也很難不為如此具有典範的擺設感到驚嘆。

「雖然已經請威爾森整理過了,但還是有點亂。」賽勒佛沏了一壺熱茶,倒了一杯放在勉強挪出空位的桌面上。「請用。」

被暗元素籠罩的關係,精神上感覺有點冷。賽勒佛自己已經很習慣這樣的氛圍,但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麼想的。

「喔,謝了。」布瑞德說,「不用生火沒關係,我不冷。」

賽勒佛疑惑地看著他一如前幾次看到的樣子,貼身的無袖上衣露出臂膀與腰際,俐落的長褲和靴子,腰間纏了兩層布褂,及肩的酒紅頭髮整齊地梳到腦後紮成一小撮馬尾,不論看幾次都不會覺得這人是元素使,儘管他法杖並未離身。

「請隨意找位置坐,很少人來,我不太清楚有人作客需要招待些什麼。」他老實說。

「哈哈哈不用太介意啦。話說回來,威爾森是…?」

「服侍我的管家。」

在賽勒佛的示意下,一具穿著整齊執事服的骷髏緩緩從暗處走出,儀態得體地向布瑞德行禮。

「您好,布瑞德先生,前些日子謝謝您救了我們少爺一命。」

「…咦?你好。」被說話的骷髏嚇了一跳。「哪裡,也多虧賽勒佛,讓我逃過一劫。」

「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吩咐,在下能做到的一定會竭盡所能。」

布瑞德忍不住往對方的核心──也就是驅動骷髏的動力處看,在心臟的位置有一叢比他在這裡見到的骷髏還要精純的火焰,雖然被衣服擋住,但並不影響他的判斷。

賽勒佛並未阻止,算是默許;名為骷髏的威爾森也就靜靜地佇立著。只是再看下去可能就過於冒犯了,他心想。

布瑞德移開視線,微笑說道:「賽勒佛很重視你呢。」

骷髏還保有生前的記憶及聲音,如果只是用來禦敵或攻擊的話實在不必耗費這麼多心力。

「嗯,威爾森負責照顧我的起居,不會請他戰鬥。」將骷髏視為人看待,足以說明賽勒佛對他的重視。「固定一段時間我就會到城裡買東西,這次拖延太久才……」

布瑞德嘆了一口氣,萬一這個區域最出名的任務就這麼被消滅,傳出去肯定沒人相信吧。

「呵呵,太少出門,都不清楚物價變得如何了,有勞布瑞德先生了。」威爾森笑道,溫和的聲音聽起來一點都沒有骷髏會有的陰森,有股上了年紀的人才有的穩重。

「別這麼說,有幸見識一下傳說的大本營,是我的榮幸。」

「從在下醒來還沒見著幾個活人呢,您能來訪在下欣喜不過。」骷髏沒有表情,但布瑞德卻能感覺到對方真心的欣慰。

威爾森朝兩人作揖,「就不打擾二位談天了,有任何吩咐請隨時傳喚在下。」

「真厲害。」布瑞德稱讚道,「難怪公會裡一群想要打敗你的人,最後都鎩羽而歸。」

「這是我的興趣。」賽勒佛平淡地說,「而且也可以磨練和實驗新的法術,我不討厭。」

這些話讓公會的人聽到會作何感想……布瑞德暗忖,不帶意見地點頭,喝了一口茶道:「畢竟你也沒真的拿城裡的人開刀,說要討伐也是一群想測試自己能耐和獎金的人罷了。」

「你沒關係嗎?」賽勒佛反而擔心他起來,「如果到我這來的事情被發現,你又會被你說的那位很恐怖的牧師追捕嗎?」

「呃。」布瑞德遲疑了一下,「倒不是被不被發現的問題……」

「你可以放心地待在這裡。」他給出保證,「多一個人並不會造成多大麻煩。」

「嗯……」

布瑞德垂著肩,靠在法杖上一點也沒有原來的威風。

咿咿啊啊支吾了片刻,時而像是要甩開煩惱似地搔亂頭髮;賽勒佛安靜地瞅著布瑞德,在這個亡者比活人還多的家中,布瑞德的一舉一動都影響著這裡的安寧。

賽勒佛發現,自己並不排斥這一點。

「我……唔唔……呃………」

「嗯。」

「啊啊,你都把底細給我看了,不跟你說我會很過意不去。」挫敗地長嘆,「我說的恐怖牧師……其實是我哥。」

「嗯?」

「大我十歲的哥哥,把我訓練成這樣的元兇。」

賽勒佛上上下下打量一會,可以將素來有孱弱汙名的元素使(儘管他們都辯稱這是投入大量精力在元素排列上造成的副作用)使訓練得如此健壯,他忽然有些好奇怎麼辦到的。

「很多人有跟你一樣的疑惑。」布瑞德提起氣想說什麼,嘴唇開闔了數秒又抿起,「但我不討厭他。」

──我也不覺得那是討厭的表情,賽勒佛心想。

死人沒有表情,屍體終究會腐化,賽勒佛還不能讀懂普通人臉上複雜的感情,但正面與負面的情緒他還是能分辨的出來。

「小時候因為長得很娘,法術也還不到家常常被欺壓,為了有自保的能力,常常在訓練的時候被哥哥打個半殘。」布瑞德撐著下巴敘述道,方才隱忍的表情被巧妙地藏起,但聆聽中的賽勒佛並沒有察覺到這個細微的差異。「因為他是牧師,還有一口氣就能救得回來。」

「所以是……」打不贏的關係嗎?

賽勒佛猶豫要不要接著問下去,布瑞德聳肩,看得很開道:

「物理上大概不行。」

「原來如此。」

「因為我常常接任務出遠門,回來的時間很不一定,剛好我快有大嫂了,這次回來想要從老家搬出去把房子給他們繼承,結果惹他生氣,現在正被通緝中。」

正常的家庭會發生這種事情嗎?

在這方面缺乏常識的的賽勒佛雖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還是接受了他的說法。

「這樣要躲多久?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

「唔嗯……」眉毛皺得像要打結。賽勒佛看著他的煩惱卻覺得很有趣,這還是他少數有機會近距離觀察活人的表情。

眼看話題要到死胡同,威爾森像是算準了沉默的間隙,端著一盤切好的茶點出來。

「打擾了,少爺、布瑞德先生,這是在下生前拿手的小西點,先坐著嚐嚐吧。」威爾森身體為彎指示刻意被整理出來的桌椅,若不要在意椅背上掛滿了各種動物的頭骨和咒器,不失為一張舒適的椅子。

「真是麻煩你了。」布瑞德笑道。

「請別這麼說。」

「……」

「賽勒佛?」布瑞德偏頭道。

「……沒事。」說不上什麼心情,看著布瑞德生動的表情,賽勒佛感覺有點浮躁──不,不是負面的,有點像實驗出乎自己的預料,無法得知下一步,冷靜不下來。「我覺得……死人單純多了。」

「唔?」布瑞德正咬下第二口蛋糕,不解地發問。

賽勒佛搖頭,「威爾森做得甜點很好吃,多吃一點。」

「真的很好吃。嗯,謝謝。」

沒有表情的威爾森若還有生前的血肉,肯定是揚起淺淺的微笑,靜靜地替兩人沏了一壺新茶。



2014.02.01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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