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15.06.05 [刀劍亂舞][伊達組]殘篇13
013.


鶴丸國永挑了燭台切光忠連續出陣後隔天放假的日子行動。

連日的雨天和微涼的晚風都讓習慣了人類生活的刀劍體會到這是個舒適好睡的溫度,再怎麼意志堅強,也不應該會在連番征戰後的休假日還這麼早起吧?

俱利伽羅也沒吐槽他,因為半夜被吵醒臉臭得可以,與熬夜和期待而顯得亢奮的鶴丸國永有嚴重的落差。

「我有請主人查過,據說在接近天快亮時反而是睡得最熟的時後,搞不好現在燭台切正做著美夢呢。」鶴丸國永躡手躡腳地跟在俱利伽羅身後。

俱利伽羅壓根沒有掩飾自己的氣息,也沒有放輕腳步,極為自然地拉開燭台切光忠的房門。

鶴丸國永小心地配合俱利伽羅的步伐,就連呼吸也盡量放輕。

俱利伽羅的衣櫃擺在房間的角落,必須繞過燭台切光忠才有辦法到達。鶴丸國永推了推他的背脊,要他繼續往前走。

當俱利伽羅毫不客氣地拉開抽屜,在靜寂地夜晚中刺耳地讓鶴丸國永嚇得差點跳起來。

後者緊張兮兮地回過頭,確定燭台切光忠沒有動靜才鬆口氣。

要不是這時不宜開口,他早就開始數落俱利伽羅不要嚇他這個老人家了。

俱利伽羅努努下巴,示意他快一點不然他要走了。

就在鶴丸國永小心翼翼地探頭過去,俱利伽羅雙手環胸在一旁打呵欠的當下──一道破空而來的劍氣讓鶴丸國永嚇得全身冷汗,鼻間上的刀冷冷映著月色。

視線再往上一些,背對著月光的身影目光如炬地直視鶴丸國永。

「我已經說過了,後果自負。」俱利伽羅不忘落井下石,一點都不擔心被掃到颱風尾。

天知道會是這種後果!鶴丸國永一時間像吃了黃蓮,半點苦都說不出來。

「那個……早安,燭台切。我們有話好說,先、先把刀放下來。」

燭台切光忠靜靜地微笑,金色的隻眼像是只看得見鶴丸國永似的,對俱利伽羅的存在一點都未感到訝異。

要是平常燭台切光忠一定會先在意自己睡亂的頭髮,但現在只剩下被迫清醒的怒意,那股寒意就像庭院那泓清泉,因為他一撩撥而蕩漾滿池的漣漪。

「您可能忘了我為什麼叫燭台切的原因。」燭台切光忠極為緩慢地舉起刀,無視鶴丸國永手無寸鐵的窘境自顧自地接續下去:「如同砍斷青銅製的燭台般砍斷無禮的家臣……您想試試看嗎?」

語畢,他們身後的衣櫃已一分為二。

鶴丸國永有驚無險地閃到另一邊,但燭台切光忠毫不留情地又舉刀揮砍。

「俱利伽羅你也幫忙講講話啊!哇啊啊,燭台切你再砍下去就要變成衣櫃切了!」鶴丸國永也顧不得現在還是半夜,一邊逃跑一邊尋找能夠幫上忙的傢伙。

他回頭看還能看見俱利伽羅坐在房門外的走廊上打呵欠,一點情面都不給他。

視線一轉,燭台切光忠雖然現在衣衫有些凌亂,但無損他本來就生得俊帥的樣貌,現在微笑起來的模樣總是令亂買東西的主人彷彿看到羅煞一樣可怕。

鶴丸國永突然也領悟了這個心情,但為時已晚。

「乖乖站好的話,還能讓你帥氣地離開。」

「對不起我不應該打擾你好眠拜託你大人有大量饒我一命──」


後來是被喧鬧弄得比平常早一些起來的石切丸解救了鶴丸國永。

俱利伽羅不小心坐在廊邊睡了一會才醒來,晃頭晃腦地看了斷垣殘壁的房間,循著一路被破壞的痕跡找到石切丸所待的神社。

鶴丸國永低頭跪坐的背影看起來不僅狼狽還有些可憐,一旁是遮著臉不知道在碎唸什麼的燭台切光忠。

而石切丸還穿著單衣手裡拿著大太刀,有些慍怒也有些無奈。三個人構成的畫面有些可笑,但俱利伽羅很識相地沒有在這時候笑出來,難保他這個共犯也要被說教。

「……真是太難看了這個模樣……」燭台切光忠回房時還再叨唸,但壓根兒不是在反省自己糟糕的起床氣,而是不修邊幅地提著刀去砍人。

俱利伽羅也懶得吐槽他了。

「對了俱利伽羅。」燭台切光忠盯著鮮少這麼早起來的俱利伽羅,後知後覺地想起鶴丸國永闖入房間時似乎有看到他,「為什麼不阻止國永先生,房間門是你開的吧?你陪著他惡作劇?」

俱利伽羅內心咋舌,正想開溜時燭台切光忠已經搶一步擋在門邊。

「明明本丸中只有俱利伽羅知道我起床脾氣不好……難不成你是故意的?」

「……那又怎麼樣?」挑釁地回嗆道。

燭台切光忠苦惱地皺眉,卻是扯起另一件事:「真是的,我挺喜歡這個衣櫃的,看來只能先放在俱利伽羅的櫃子裡了。」

「喂,你自己買新的。」

視若無睹。「既然俱利伽羅的衣櫃都放在我這那麼久了,而且也還有空位,擺一起也沒關係吧?」看著許多被自己砍成兩半的擺設,他又嘆了一口氣。

「不要,要怪就怪你糟糕的起床氣,我要睡回籠覺。」

「既然你都醒了就一起去田裡吧,啊,這時間可以去摘竹筍。」天外飛來一筆。

「我說不……」俱利伽羅正要撇下燭台切光忠,後者不容置喙地拽住他的手,笑得就像不久前才追砍鶴丸國永的模樣。

──敢情這傢伙根本還沒完全清醒嗎……俱利伽羅一晃神便錯過拒絕的機會。


結果他在竹林裡不爽地拔竹筍,拔到想起來他們根本手套、鏟子、鐮刀什麼工具都沒帶,徒手拔讓他手癢得要死,根本只是白費功夫,還發現燭台切光忠倚在巨石旁打盹。

火大和焦躁的情緒加乘湧上,理智燒斷前看見燭台切眼瞼下淺淺的黑眼圈,他才熊熊想起燭台切光忠根本不可能毫無打扮就離開本丸,會這麼衝動肯定是睡糊塗了,他一定也是昏頭了。

整個本丸只有他知道燭台切光忠的起床氣很糟,恐怕也只有自己看到他這麼沒形象的模樣。

但「只有自己知道」的情緒卻不斷擾亂他的思緒。

「喂,光忠。」用腳尖踢了踢睡得正香的男人。

「……唔?」

正想把他扔在這裡,聽到燭台切光忠低喃政宗的名字。

他發現巨石旁有酒甕的碎屑。如果他之前有問鶴丸國永或是燭台切光忠的話就會知道這裡是後者祭拜伊達政宗的地方。

但俱利伽羅不知道,雖然懷疑這裡為什麼會有酒甕,但很快就拋諸腦後。

走到燭台切光忠身邊蹲下,若是平常這個距離早就讓他清醒。俱利伽羅也想不起何時他們已理所當然地縮短界線。

細數起來,燭台切光忠也連續出陣好一段時間,回到本丸還有其他瑣事要做,就算本來是「鐵」打的身子也需要休息。

只是燭台切光忠總是隱藏的太好,恐怕如果沒有鶴丸國永突發奇想去打擾他就寢,正處在極度疲憊的燭台切光忠也不會輕易露出破綻。

「光忠。」他說,「政宗剛剛看到你睡在這的蠢樣。」

也不知道打哪來的興致,俱利伽羅難得說起玩笑。

但對燭台切光忠來說這一點都不是好笑的玩笑,聽到關鍵字猛然睜開眼,那表情之猙獰讓俱利伽羅一瞬間便退後數步。

「政宗公……!」

帶著欣悅、期盼和惶恐的聲音。他那一瞬間流露出的情感讓俱利伽羅有些愧疚。

燭台切光忠想起了根本不可能存在這裡的前主人,整個人像被潑了一桶冷水的失落。

「真是的,那個人怎麼可能出現。」摀臉,總是挺直的背脊彎了下來,整個人蜷縮在一起。

好一會燭台切光忠才抬起頭,「原來俱利伽羅也會開玩笑啊,嚇了我一大跳。」

「……抱歉。」

「沒事。我又睡著了嗎?太不帥氣了啊我,居然一天之內發生兩次這種事,丟臉死了──」注意到自己的失態,燭台切光忠又一次把臉埋到雙腿間。

有自覺做了錯事,俱利伽羅也沒在這節骨眼上取笑燭台切光忠。

「你夢到政宗了?」

燭台切光忠肩膀一顫,搔了搔頭髮道:「……嗯。大概是我睡夢中砍了一堆東西,想起政宗公為我取名的事情。」

俱利伽羅和燭台切光忠隔了一段距離坐下,前者拔竹筍拔得有些灰頭土臉,後者則是剛睡醒,以他的標準來說簡直就是衣衫襤褸的狀態。

「你不怪他?」

以為俱利伽羅要說的是名字正要回話時,見他的表情到口的話便緩了下來。

只聽表面的話,很快就能反應過來吧?──但也只是回答問題而已。

對於寡言又不喜歡與其他人群聚在一起的俱利伽羅來說,任何事情的反問都是少見的──如果毫不關心,哪怕是想問的念頭都不會表現出來,也因此他當時才會對俱利伽羅反問他的話摸不著頭緒。

這段日子下來,燭台切光忠自認為比百年前更了解對方,因此現在俱利伽羅的提問,只要稍微想深一點便能揣測出他真正想問的事情。

「俱利伽羅,你可能誤會了一件事。」推敲過後,燭台切光忠像是終於懂了他們之間的隔閡為何而來,唇邊漾著無奈的淺笑:「我從來沒有怪過政宗公將我送給水戶德川家。嘛,抱怨是有點,將刀下嫁……說出去一點都不帥氣啊。」

俱利伽羅吃驚地望向燭台切光忠,像是藏了很久的話突然被別人從口中提出。

燭台切光忠靠在巨石上捏起酒盅的碎片,把玩了下後埋進了土裡。

「能夠選擇的話,我也希望可以和政宗公一起下葬,但後來沒有。」他緬懷地說,「如果政宗公將我送給德川家是希望我繼續活下去,那我當然會以伊達家的刀自豪,可不能讓政宗公失了面子。」

「德川家的人也待我很好,雖然我記不太清楚了,但我還記得死前……也就是燒毀前,德川家的後人仍是在地震與火災後到倉庫看看我們的狀態,那就夠了。」

──啊啊。

──原來如此。

俱利伽羅終於懂了。

燭台切光忠比誰都清楚被前主人們愛著的事實,不必靠後人記載、也不聽流言蜚語,他知道被政宗公憐惜著,被德川家慎重地收藏著──那就夠了。

那瞬間壓在他心頭百年來的疑惑像撥雲見日般地散開,俱利伽羅沒有自覺豁然開朗後,總顯得抑鬱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倘若在討伐歷史修正主義者時遇到政宗公,我一定會向他抱怨的。」燭台切光忠打趣地說,「『真是一點都不帥氣吶,政宗公,如果能砍更帥氣一點的東西就好了』。」

時常聽聞燭台切光忠抱怨自己名字的由來,此時也不過像被寵愛著的孩兒偶爾無理取鬧的嗔怪罷了。

「我是政宗公的愛刀,也是德川家的刀,這都是不會改變的事實,我對這段歷史引以為傲。」


---


後來其他刀才知曉燭台切光忠特別早醒的原因。

為了避免被人看見這麼邋遢的模樣,燭台切光忠總是會比其他人早起。

雖然因為自律的個性會在固定的時間醒來,但醒來後無法用自己的意識自由控制身體──主人說,這對人類來說叫作低血壓,脾氣通常不太好。

如果是自己醒來情況會好一些,但如果是被外力叫醒,就會發生類似今天的事件。

經歷這次鶴丸國永找死事件過後,本丸內又出現另一條暗規:不要打擾燭台切光忠睡覺。


總之當俱利伽羅也跟著被折騰一整個早上後,從說教地獄中解脫的鶴丸國永馬不停蹄地衝到俱利伽羅房間,一開門便在興師問罪。

「俱利伽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燭台切的起床氣?」

俱利伽羅挑眉道:「你以為光忠真的像他外表那樣好脾氣?」都已經在所有人面前打過幾次了,還不醒悟怪誰?

「所以說你早就看過了?」鶴丸國永一副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慘澹模樣,不知道是跟主人又打賭了什麼。

「哼。」以這段日子鶴丸國永幫他找來的麻煩還有過去百年多的悶虧,這點報應還只是零頭而已,更何況這次他也跟著受害。

「你這是借刀殺刀啊!枉費我這麼關心你和燭台切的關係,好歹提醒我一下啊……不對,下次請直接跟我說燭台切的地雷!這幾個月我被他嚇到好幾次。」

鶴丸國永沒由來地篤定,俱利伽羅一定也吃過相同的苦頭才會有這種報復社會的想法。


事與願違,雖然俱利伽羅也領會過燭台切光忠的起床氣,但災情小了不少;而且起床這件事反而是他每天被打擾。

雖然燭台切光忠已經刻意放輕動作開門,俱利伽羅仍是可以感覺到他不厭其煩地先說聲「打擾了」才進來屋內。

俱利伽羅故意視若無睹翻身繼續睡,但屋內多了另一個人的異樣讓他沒多久又張開眼睛。

燭台切光忠跪坐在梳妝鏡前,一待就是半小時。

連續兩個月多下來他也很疑惑為什麼有男人梳個頭也可以弄那麼久,進門的時候都已經穿得整整齊齊的,綁個眼罩和梳頭哪需要這麼多時間?

梳妝鏡的位置在靠近門的角落,不知是誰刻意擺在他躺在被褥上轉身就可以看到的位置,他只要挪個角度便可以看見燭台切光忠對著鏡子擠眉弄眼的模樣。

不管出陣、遠征還是留守,也不管他前一天多晚睡或有傷在身,燭台切光忠每天端坐在梳妝鏡前細細打理的模樣變成他每天最常見到的光景。

直到有天燭台切光忠在他房裡的時間長達一小時,遲遲沒有要離開的樣子。

俱利伽羅猛然起身,無視訝異的燭台切光忠將紙門拉到全開,灌進來的涼風連他都不禁打個哆嗦。

回首,燭台切光忠在陽光中有些怔然的表情,取代了之前薄暗中對鏡自照的身影。


他們在這本丸相遇的歲月,才正滿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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