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15.08.10 [刀劍亂舞][俱燭]悪い子は誰(壞孩子是誰呢)
※CWT40無料
※大俱利伽羅x燭台切光忠


[刀劍亂舞][俱燭]悪い子は誰(壞孩子是誰呢)


悪 い 子 は 誰



拳頭收緊的須臾間,指尖只剩下玉鋼等碎末的殘骸。

對他們來說,這些殘骸就像他們的屍骨,是遺留在「這個世界」的最後證明。

他默然拾起那些資材,悄聲無息地走到另一間房裡。

刀匠被來者驚醒,看了他一眼後又躺回去。

刀匠是政府做出來的「式神」,除了鍛刀以外不會有其他行為,也不會言語。

賦予刀匠資材便能請他鍛刀,鍊度尚不高的情況下這是審神者唯一能獲得戰力的方式。

在這個充滿靈氣的本丸裡,不似創造他們時需要千錘百鍊的鍛造。

所謂的「鍛刀」更像是將他們的意識憑依到這些脆弱的資材裡,若不能越挫越勇,便在戰爭中死去。

刀匠一見他手裡連短刀都無法鍛造出來的材料,自覺不是需要他的場合便又沉靜下來。

他對刀匠點了點頭,便逕自走到火爐邊。

他的本意本來就不是鍛刀。

「……晚安。」

習慣注視著火炎的刀匠在來者離開後又睜開眼,確定爐火中一點雜質都沒有才真正闔眼。







「再這樣下去,大概把我們全部刀解也不夠讓次郎姊去一次手入房了。」

簡單一段話便道盡他們現在的處境有多艱難。

同田貫正國盤坐在榻榻米上,和獅子王一起被壓切長谷部叫來想辦法。

坐在茶几另一端的是新來到本丸的三日月宗近,一身閒適的態度與兩旁窮著急的刀劍顯得格格不入。

「呿,把我們刀解掉的資源才那麼一點,比破銅爛鐵還不如。」同田貫正國不滿地哼聲。

「喔?」三日月宗近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關鍵字,一雙過於透亮的雙眼瞥向同田貫正國,「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同田貫正國覺得很棘手似的,下意識往旁挪了挪。

「呵呵,真是有趣。」

「我猜可能是『我們』只是原來的自己的一部分吧,只有這麼點資材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端茶進入內廳的燭台切光忠見狀將話接了下去,獅子王像是終於找著傾訴的對象,皺著一張臉將刀帳遞到他面前。

「燭台切,你去跟長谷部說吧,現在除了遠征以外也沒有更好蒐集資材的方法了。」

「嗯,我知道了。」

三日月宗近噙著笑,接過茶後又問道:「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你們別吊我老人家的胃口,我對這裡好奇得很。」

「簡單來說,『真正的三日月宗近』應該還在西元2205年的博物館裡,現在的我們都只是未來付喪神的自己的部分意識,所以我想可能是這個原因,我們被刀解掉的資源才只有這麼一些吧。」

「喔呀,這麼說來我們這些分身如果擁有了獨立意識到了你說的『未來』,那又會是什麼情況呢?」三日月宗近呵呵笑道,但眼底的眸光卻凌厲起來。

燭台切光忠稍顯訝異地回望三日月宗近,仍是微笑答道:「宗近先生果真不是尋常的刀劍呢,真不愧是天下五劍之一。」

「謬讚了。」

同田貫正國小聲啐了一口,「所以我才無法和這傢伙合得來。」

直指他們存在的矛盾,他們誰也沒能像三日月宗近只聽片面之詞就能窺探到這世界的樣貌。

「你會是最先迎接這個問題的刀嗎,燭台切光忠?」燭台切光忠是本丸裡鍊度最高的刀劍,對於他們的處境也比其他刀來得清楚。

「那就不是我們可以碰觸的範疇了,也許任務後的我們就會全數被刀解吧。」

燭台切光忠吮了一口熱茶,掩去唇角那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哈哈哈,這倒是簡單明快的解決方式呢。」

「刀的下場不外乎如此,收藏、展示、折斷、熔解、鏽蝕、失蹤、燒毀……啊,以我的例子應該算是蒸燒?和人類的生老病死比起來,刀的一生真是簡單明瞭呢。」

燭台切光忠伸出手指細數,溫柔的語調更襯出這番可預期的下場有多諷刺。

但他們並不會因此覺得悲傷。

正如人類都知道自己會死,只是不知道會是用何種方式辭別。

對「消逝」感到哀愁就像杞人憂天。付喪神的他們已在歷史上留了一筆無法抹滅的痕跡,而歷史修正主義者的行動就像在侮辱他們曾活躍的刀生。

不論榮辱,都無法抹滅。

「這樣說來,我反倒是退休後又繼續幹活呢。」三日月宗近呵呵笑道,似乎察覺到是無法說白的話題,在燭台切光忠不變的笑顏下巧妙地轉移話題。

「嗯,也可以這麼說。」

同田貫正國撐著下巴道:「如果檢非違使那些傢伙可以抓來刀解的話,肯定資源比我們多很多吧?好歹他們是『當代』的。」和他們這些碎片不一樣,不管是生命和韌度都比他們高出許多層次。

「那也要我們有辦法活捉他們啊……」獅子王沮喪地說。

「那就這麼決定了,下次的第一部隊隊長就交給你了。」

「長谷部?」

壓切長谷部頂著黑眼圈踏入內廳,指著燭台切光忠命令道:「這件事我也有考慮過,等這次遠征部隊回來後,我會和主人提議重新編組……你可別死了啊,本丸內並沒有第二個『你』。」

聽聞壓切長谷部罕見的關心,獅子王和同田貫正國卻都覺得這話威脅的意味更重。

「又來了嗎?」

「啊啊。」

燭台切光忠眼角瞥到一抹暗紅掠過,稍微示意後便起身離去。

「唉呀呀,你們這群年輕人真愛勾起老人家的好奇心。」三日月宗近瞇細眼,眼底流轉的眸光這次不知又飄到誰身上,「從刀解一事我就很疑惑了,也就是說這裡會出現『一模一樣的我』?」

「嗯,除了宗近先生以外,我們幾乎都看過無數個『自己』了。」獅子王解釋道。

「我本來就是量產刀,沒什麼好奇怪。」同田貫正國道。

但顯而易見的,三日月宗近的好奇心尚未被滿足,眼眸一轉,便將視線移到鍊度不輸燭台切光忠的壓切長谷部身上。

「除了鍛刀以外,和歷史改變主義者對戰也會從他們身上得到刀劍的碎片,接受主人的靈力並訂下『契』,就能繼續保有自我意識也不會被刀解。」壓切長谷部並沒有燭台切光忠的好脾氣,冷哼了聲便頂著一張倦容解釋道。

壓切長谷部指向三日月宗近的心臟,那道無形的契約就刻在人形的他們最重要的地方,除了被審神者解除與死亡外誰也無法奪取。

「但主人的靈力有限,就算是再稀有的刀,一把就夠了。」

被歷史評斷為國寶的壓切長谷部說起這分話格外有說服力,同時也說明了其他相同刀劍的下場。

「喔?」

「多餘的我們不是給其他刀肥料就是刀解掉,就這麼簡單。」同田貫正國覺得煩躁地結語道。

雖然三日月宗近用衣袖遮去了部分表情,但方才壓切長谷部所解釋的內容令氣氛不自然地僵持起來。

他是量產刀,自然無法體會三日月宗近那分對自己身分的自傲。

「撿到的刀都會被主人好好收藏起來,依情況決定要刀解或是鍊結,嘛!通常都是鍊結比較多,畢竟比起把我們拆掉,把力量留給其他刀還是比較有效率的做法。」獅子王出來緩頰道,卡在三日月宗近和壓切長谷部間,他忽然感到龐大的壓力。

「主人還是太仁慈了,為了我們的生存,賜予我們死亡也是理所當然的。」壓切長谷部仍一副不容置喙的口吻道。

「跟賜予你名字的前主人比起來,不論現在主人是誰都顯得仁慈許多吧。」獅子王揶揄道。

「囉嗦。」

「我明白了。那燭台切的情況又是怎麼一回事?」

獅子王和同田貫正國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唯有壓切長谷部仍維持方才的態度嗤笑道:「不管來了幾把『燭台切光忠』,除了你剛剛看到的他以外,無一例外全都失蹤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已不見第二把燭台切光忠的存在。

不管戰場上撿回多少把,翌日便看見「燭台切光忠」從刀帳中消失。若沒有比對前一天的資料,甚至無法在刀帳中察覺出異樣。

知悉這件事的當事刀仍揚著溫柔的笑靨,指向自己的心臟。他輕聲說:「我在這。」

──唯一的,唯一的燭台切光忠。

像是得到什麼莫大的滿足,令他露出了近乎恍惚的神情。

相同的刀劍多半也是被刀解或鍊結的下場,那麼燭台切光忠對「唯一」如此的滿足的原因也就可想而知。



而審神者只是保持緘默。

是放縱?

還是漠視?







「我認識的燭台切光忠,只要一把就夠了。」







大俱利伽羅說道。

面對每個詢問他燭台切光忠下落的刀,他都如此回答道。

就連鶴丸國永都在知道這個傳聞時難得地露出震驚的表情,但在大俱利伽羅刻意為之的漠然下,他與審神者一樣選擇了緘默。

連鶴丸國永都沒有繼續追問,那麼其他不熟絡的刀就更難打探出大俱利伽羅的情緒。

付喪神的感情成長得很慢,直到被世人遺忘消散的那天都可能體會不了人類的七情六慾。

但平日縈繞在他們之間那抹若有似無的曖昧,與眼神交會時不經意流露出的情愫,明眼刀一瞧便能領會。

誰都會忍不住好奇,擁有了更多「感情」的他們,究竟對此事是怎生的心情?



遠征歸來,大俱利伽羅將馬牽回馬廄後便快步回到房間。

彷彿早有預料似的,在他解下外套時,那個人便帶著一身日光到他房門外。

「俱利伽羅,『我』又不見了呢。」

大俱利伽羅應了聲,將燭台切光忠拉進自己的屋內。

炙熱的炎夏,燭台切光忠背對著比平日更刺眼的陽光,陰影下的表情卻讓人感到不安。

大俱利伽羅卻像感覺不到炎熱似的,緩慢地褪下彼此的手套,不重不輕地在燭台切光忠的手背上按了幾下,手指慢慢扣緊。

掌心有些濕熱,指腹都是老繭,似乎將鍊度也堆疊到了手掌上。

「我知道。」

「你不好奇『我』到哪裡去了嗎?」

「為什麼?」大俱利伽羅將對方按到自己的胸膛,「一個你就夠了。」

他順從地勾住大俱利伽羅的臂膀,像是得到什麼承諾而露出滿足的笑容。

「睡吧。」

大俱利伽羅態度強硬,動作卻不失溫柔地將他攬在懷裡。

如同每次聽聞燭台切光忠消失時他所做的,溫柔地細吮對方的唇齒。

「唯一」一詞對他們來說擁有莫大的吸引力,在能夠遇到無數的自己的時空中,若沒有審神者的契束縛著,隨時都能被取代的徬徨感,恐怕早已令他們陷入恐慌之中。

燭台切光忠總是梳得整齊的髮絲、總是挺直的背脊、總是掛著柔軟的笑容,在大俱利伽羅慢慢的安撫下逐漸變成平日的他絕不可能在眾人展露的姿態。

這份特殊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充實和優越。

放縱著這股感情擺佈他的行為。他輕拂著燭台切光忠的髮絲,感受溫熱的呼吸撫過肌膚。

還是刀時,對觸覺就留有特別的印象。

其次是聽覺。

當他們被使用時,往往伴隨著某樣「東西」的消逝。化為付喪神後,只是在「斬斷」的動作上加上了自我的意念。

為了「守護」而揮刀這樣冠冕堂皇的說詞,說到底也不過是人類的自我安慰,對刀本身來說行為上都是一樣的。

身為刀劍,他們因紛爭而生,為了不同的原因而死。

現下纏綣的安逸像要從根本扼殺他們的存在,卻又令擁有軀體的他們不可自拔地留戀。

他的掌心撫著燭台切光忠的臉頰,一遍又一遍。







戰場上的喧囂總令他們熱血沸騰,即使是冷靜如燭台切光忠,在持刀衝進敵陣時也掩飾不了好戰的一面,憨鬥時的狂氣表露無疑。

鶴丸國永回首時,敵太刀的鮮血正灑在他本是雪白的袖襬上。

「好幾次我都很訝異,不管是我們還是那些敵人流的都是紅色的鮮血。」大俱利伽羅與燭台切光忠齊力斬斷敵太刀的頭顱,那份比人類更純粹的殺意更加凸顯出他們非人的一面。

「畢竟我們都是怪物嘛。」鶴丸國永笑道。

「如果像是蠶一樣是綠色的汁液,國永先生又會像什麼動物呢?」燭台切光忠低聲笑道。

大俱利伽羅恰到好處地往後挪了一步,與他一起背對背。

燭台切光忠揶揄的笑聲尚未停歇,便被迎面而來的敵薙刀截去了話尾,大俱利伽羅趁勢旋身向前,與突然竄到敵薙刀身後的鶴丸國永一同將刀送入了敵薙刀的心臟。

「哇啊,你們也太過分了。」被血灑了滿臉的燭台切光忠斂起表情,大俱利伽羅伸出左手,用著與方才狠戾的突擊截然不同的輕柔抹去前者臉頰上的血跡。

燭台切下意識瞇細眼,襯得氣氛閃過一瞬妖冶。

太過自然的舉動,鶴丸國永一時間也不覺得大俱利伽羅的行為有什麼異樣。

擁有與人類相似的五感後,擁有自由運用「自己」的意志,戰場上的腥臭與鏗鏘不斷撩撥他們自被創造起便根深蒂固的渴望。

沐浴在敵人的鮮血中,誰都知道討厭只是言不由衷。

「哈哈哈,人類說濕淋淋的男人也很帥氣,好像就在說你啊。」

「這次出陣衣服又要報銷了呢。國永先生你也學學俱利伽羅披上紅色的腰布好了。」

「紅色的嫁衣不是更好嗎,俱利伽羅你說是不是?」

「哼,廢話少說。」

繫在大俱利伽羅腰間的紅色與刀尖一同劃出了半圓,奪目的豔麗如曇花一現。

屍身落到地表濺起的血沫沾濕了他們的鞋子。燭台切光忠挑眉,冷不防地往下突刺,敵刀眼底那抹過於刺目的光才真正熄滅。

「唉……真是沒完沒了。」宗三左文字覺得厭惡的俐落解決了敵短刀,臨戰的緊張總隱藏在慵懶的語調裡。

藥研藤四郎感嘆道:「每次看到他們都會覺得人真是不可貌相啊。」

「不管怎麼說我們是刀劍,為了被揮舞而生。」壓切長谷部斂眉,「你們也是同樣。」

藤紫色的眼眸在突如來的死寂中熠熠生輝,藥研藤四郎揚起與他稚氣的面容迴異的笑容,與宗三左文字內斂的狂氣不分軒輊。

倏地,眾人肩膀一顫。

「嘛,前菜解決了,現在才是好戲上場。」鶴丸國永率先來到隊伍的前頭,感知到比方才沉重許多的氣壓也沒能讓他們的陣型有一絲的破綻。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檢非違使一點喘息的空暇也不給他們,扭曲的空間都尚未闔上便又是一輪新的戰鼓響起。

「同樣是刀劍的話,請你們留下更有價值的東西吧──」







鶴丸國永蹲在戰場上,對於隊友撿屍般的行為大嘆了三口氣。

因為自己曾被從墳墓挖起來過,對於褻瀆死者的事情他仍是敬謝不敏,但戰爭中為了活下去,扒下屍體的肉果腹並不是什麼罕見的奇觀;更何況他們現在本丸的資源鬧飢荒,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他們現在正在從一堆不知道該稱為刀劍或是稱為怪物的屍體中尋找能利用的東西,但屍體就是屍體,任憑他們怎麼翻來覆去,都只是讓身體染上更重的腥臭味。

「賠本生意啊。」壓切長谷部嘆道。和檢非違使對決,偶爾能撿到短刀或是稀有的長曾彌虎徹,但是耗費的資源和刀劍的損耗和與歷史修正主義者相比,卻是多上許多倍。

「要帶回去嗎?」藥研藤四郎看向其他刀問道。

宗三左文字嫌惡地退開一步道:「沒用的東西帶回去有什麼用處。」

「嗯,檢非違使的存在似乎和我們不同,如果是主人的話有辦法刀解他們嗎?」

「他們還能刀解出什麼東西?」大俱利伽羅冷哼。

「別看我,我剛剛就已經試過了。」鶴丸國永注意到燭台切光忠瞥來的視線,不待他問便先解釋道,「比起那個,我已經找到新的刀了,換點比較讓人愉快的話題吧。」

被任命為部隊長的刀出陣時會有一項特別的任務和能力。

從審神者那裡得到較為豐沛的靈力,利用這股靈力便能將撿到的「刀魂」實體化,說白一點,就是能夠使意識還不穩定的「刀劍」暫時擁有人形的外表;但歷史上「同樣的刀」並不會出現第二把,為了避免互相干擾,實體化的時間只足夠讓剛醒來的刀自報家門罷了。

「……什麼時候才會結束這種荒謬。」宗三左文字垂眼,僅保持最低程度的風度,待刀一說完話後便撇開視線。

「哈哈,不管幾次都不習慣看到相同的臉。」藥研藤四郎聳肩笑道。

「一山不容二虎。」壓切長谷部哼笑。即使在本丸裡常常開玩笑如果有兩個長谷部的話,主人應該會吃不消吧──但實際上,包括他自己都不希望有第二把同樣的存在。

「沒辦法,同性相斥啊。跟主人一起去演練場的時後,最先想殺掉的對象還是『自己』呢。」鶴丸國永相較其他刀較不容易有這種體會,但一但碰見那股本能性的排斥也比其他刀來的強烈。

隨著刀劍的實體化,一同飄舞的櫻花也在須臾間消逝。大俱利伽羅靜默地看著刀影散去,鶴丸國永這才撿起變回刀劍的「燭台切光忠」。

「哎呀呀,這次又是燭台切呢。」鶴丸國永朝著大俱利伽羅揶揄道:「這下子連資材都沒有了,燭台切你要補償我們,晚餐要煮豐盛一點。」

大俱利伽羅狠瞪了鶴丸國永一眼。

「又是以『我』失蹤當前題嗎?」燭台切光忠苦笑道。他們已經是本丸中鍊度最高的刀劍,也是最常一起出陣的隊友,鶴丸國永一點都不避諱地拿這件事揶揄他也非首次,幾次下來燭台切光忠也有些習慣了。

「不然……」鶴丸國永用手肘戳了大俱利伽羅的臂膀,「金屋藏刀怎麼樣?這樣燭台切遠征的時後你可以睹刀思刀喔。」

大俱利伽羅臉一沉,舉起刀二話不說就往鶴丸國永砍去。

「說笑的嘛,哈哈哈──」

「呿,多事。」

壓切長谷部放棄理會他們,與檢非違使對戰完後比往常還要疲倦,等等他們掉隊再來狠狠斥責他們比較實際。

「燭台切老大,這種事情跟主人說一聲就可以解決了吧?」

「哼。」宗三左文字冷笑,「不過是另一種牢籠罷了,早點消逝有何不好?」話說得比較漂亮,除了審神者解除與死亡才能夠解脫,還有什麼比這個更沉重的束縛?

「嗯……我不是沒有考慮過。」

壓切長谷部挑眉看向燭台切光忠,不過從他的角度看去只看得見被瀏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下顎的側顏。

「但一想到俱利伽羅身邊不是『我』,果然還是會覺得吃味呢。」

「少在那裡婆婆媽媽的,我們哪一個不是原來的我?」壓切長谷部冷不防地伸手揉亂燭台切光忠的頭髮。

「這樁事就跟羅生門一樣,糾結在這上頭就不像你了喔,燭台切老大。」

「連藥研也?」

「喂,光忠!這是怎麼回事──」大俱利伽羅忽然衝了過來,劈頭就拽著燭台切光忠的衣領,一臉怒不可遏的模樣。

「啊。」燭台切光忠偷覷鶴丸國永的方向,後者對他投以抱歉的眼神,但卻沒什麼誠意。

「抱歉啦燭台切,沒有塞好被發現了。」鶴丸國永故意裝可愛的討饒模樣,反而令人惱火。

大俱利伽羅捏著護身符,抓過燭台切光忠強行綁到他的脖子上。

審神者將靈力凝聚起來,憑依到符咒上便成了護身符,其濃縮的靈力足以在刀劍遭到破壞、刀魂消滅前強行將意識保留下來。

但因為護身符製作麻煩,且要耗費相當大的靈力,因此護身符非常稀有。到現在為止他們也只有兩個,其中一個已經用在壓切長谷部身上了,剩下的這個,大俱利伽羅則是強行塞到燭台切光忠手上。

只是燭台切光忠覺得大俱利伽羅比他更需要,總是偷偷地塞回去。這個光景眾刀也看過好幾次了。

「真是無聊。」宗三左文字撇頭歎息道。

「哎呀,俱利伽羅你乾脆做成眼罩的樣子不就好了嗎?要手製的喔,這樣他想要拿下都捨不得。」

「還是看主人有沒有辦法用成刺青烙印上去,燭台切老大你這是第幾次了?」

「違背主人的心意,燭台切你再囉嗦就塞到你右眼裡。」

「你們怎麼這麼殘暴啊!痛、痛痛痛──俱利伽羅你綁太緊了!」細細的繩子纏繞在燭台切光忠的脖子上,大俱利伽羅像是故意懲罰似的拉緊,但還沒到能勒出痕跡之前就鬆了下來。「唔……這樣一點都不帥氣啊。」

「還有下次,我就毀了它。」大俱利伽羅低聲警告道。

大俱利伽羅並不是情緒外露的類型,但他少有的憤怒和堅持讓其他刀都能清楚感覺到,被強壓下的各種感情仍張牙舞爪地想要撕裂那薄薄的理性。

剛開始,他們曾開玩笑說要幾把燭台切光忠就撿幾把給他。那次大俱利伽羅的怒火燒了兩個星期,不管誰靠近都會被灼傷。便是因為如此,他們一致決定將另一個護身符交給大俱利伽羅決定。

「對我來說,俱利伽羅也是唯一的。」燭台切光忠苦笑道。龍的怒火可不是好受的,當時就連他怎麼哄、怎麼安撫,仍無法讓大俱利伽羅真正冷靜下來。

每把刀都有不可觸碰的逆鱗,燭台切光忠自己就是那片逆鱗,誰也幫不了他。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鶴丸國永伸手拍撫他們的頭,像個長輩似的寵溺說道:「就努力一點多拿譽回去,再跟主人說情要要看吧?一刀一個,省得我們窮操心。」

「嗯。」

「……呿。」

大俱利伽羅啐嘴,被壓低的頭顱順勢轉開視線,不讓其他刀看到他的表情。

雖然理智上清楚,但情感卻遲遲無法合拍,失衡的情緒便會像現在失控。

大俱利伽羅明知道撿回來多少把「燭台切光忠」,都不是在這個本丸陪大俱利伽羅度過每一天的他。

但每一把「燭台切光忠」卻也都是當年他們還在伊達家時,所知道的那個燭台切光忠。

彷彿不斷用雙手去掬細沙,卻是徒勞無功似地挽留。

於是他已不再伸手,而是將沙粒囚在一個地方,任憑風吹、日曬、雨淋,都不再放手。







──彷彿困於時間夾縫中的孤島。

三日月宗近笑嘆。不久前他才和鶯丸下了三盤棋,淺聊了一會後便被請出了書房。

他仍與往常一樣,將多餘的話隨著熱茶一同嚥下。

鶯丸抬眼,雲淡風輕地道;「那麼你覺得,我們又能往哪去?」

──是啊,能去哪裡?

就連軀體都需要審神者的靈力,出陣或遠征也需要經過許可,他們能去哪裡?

被訂下「契」的刀劍,恐怕連想傷害主人的念頭一開始都不能擁有吧?三日月宗近掩嘴低笑,鶯丸只是沉了一口氣唸道:「這種事情,你找鶴丸說去。」

刀活得太久、知道的太廣,恐怕對想要操控他們的主人來說不是好事。

與人類幾乎無二樣的外型,說著相同的語言,流的也是鮮紅的血。

那麼現在感受到的「感情」是否也是真實存在的?三日月宗近覺得好奇,恐怕每把刀也都曾這麼好奇過。

從無心之物變成「人」,擁有的也會是相同的東西嗎?



於是他怡然自得地闖入那一片寂靜之中。

三日月宗近優閒地越過池塘的那座紅橋,西垂的夜色將庭廊鋪成一片暗藍,通向刀解室的小石路上並未點燈,但月華延伸出去的光輝仍讓小路清晰可見。

他知道今天帶回來的刀劍,是「燭台切光忠」。

如果傳聞是真的,那麼今晚「他」一定會不見。

他覺得很有趣。光是從鶴丸國永那聽聞燭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羅之間的曖昧,就讓他無比好奇「失蹤」背後的原因。

──「他」能到哪去?

三日月宗近彷彿熱衷於鬼抓人的遊戲似的,夜裡在本丸的四周散步。

當他悄然打開刀解室的門扉,從外傾灑而下的月色只映得對方金眸犀利如勾,還來不及隱藏感情,承載了太多的情緒全交揉在一起。

三日月宗近像是得到意外卻又十分滿意的答案,也未再踏入一步,對方融於黑夜中的身影惟有眼眸透亮得螫人。



「呵呵……壞孩子是誰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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