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ling Ruins

2004.12.11 [GB}《鴉》卷一-卷四[完]
寂魂曲之一
──序幕



《鴉》

──卷一


阿斯克勒庇俄斯,因為擾亂了神所定的秩序,因此用雷電將他劈死。
士度在小圓家中的一本書籍看見了這麼一句話,猛然一驚,因為上頭所提到的人正巧是他所認識的兩人,美堂及銀次。
或者這只是湊巧,他沒有參予花月口中所說的神之記述領域,所以不明白,但曾聽說美堂就是阿斯克勒庇俄斯,加上雷電,不自覺得的被書吸引過去。
這是結果,順著結尾往上翻,他又看見了那麼一段:
當時,阿波羅,即是阿斯克勒庇俄斯之父,愛上了人類女子柯洛尼斯公主,因此生下了阿斯克勒庇俄斯,即是後世所稱的醫神,其拜師於馬人凱龍;據傳說沒有他不能治療的病人,因此主神大怒。
又沿著向上端看,看見了阿波羅怕妻子愛上另一位愛慕柯洛尼斯的男子伊斯丘斯,因此派了一隻烏鴉就近監視。
最後,烏鴉在阿波羅身旁亂嚼舌根,最後阿波羅嫉妒因而將妻子殺死,最後發現是誤會而將烏鴉一身的白羽抹,唱聖歌的美妙聲音也變成如今的嘶啞嘈雜;當時,柯洛尼斯已有身孕,所幸腹中小孩無事,最後將他帶往人馬凱龍那去學習醫術。最後,他行醫時都會帶著一支盤著蛇的權杖,也因此,蛇變成了醫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代稱。
深深呼了一口氣,士度將書闔上,怪異的心情突然湧現出來。
“為什麼會特別關注?那不過是神話罷了。”
士度暗忖,走到廚房去隨意倒了一杯水解渴;自廚房走回時,又看了那本書一眼,便往庭園走去。
最後會被雷劈死…
這個想法突然盤旋在士度腦中揮之不去,他在擔心那隻臭蛇嗎?怎麼可能…
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刻意忘記,只不過想到柯洛尼斯是被烏鴉所害,這點倒令他小小愧疚了些,畢竟所有動物都是他的朋友,那隻烏鴉所做的,彷彿也是他所做似的…
“只是神話罷了。”再次這樣說服自己,士度到外頭去沐浴在陽光之下。
但是一但看過就很難忘記,就算你刻意去忽視,這些記憶並不會這樣被抹殺掉。
闔上門,帶起的風翻動了另一本書,而翻到的那頁是梵谷的圖。
萬鴉飛過田野…
陣陣不詳隨著畫面的詭譎悄悄帶起,而所有人都沒有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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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晃消磨了一整個上午,感覺好像有什麼事情沒有做,四處張望,最後來到了Honky Tonk。
“怎麼又是來這裡…”士度心想,正要伸向門把的手突然頓住,最後放棄轉身便要離去。
“果然變成一種慣性了阿…”
無聊就會來這裡走走,那兩個人肯定又是上演每日必演的打鬧嬉遊戲碼,進去肯定又是一陣大戰。
雖然不怎麼討厭…
怎麼會突然這麼想?!士度一驚,原來自己不知不覺中已被制約。
被誰?他沒有細想,因為這樣的結論就已讓他驚駭,再想下去或許更為駭人也說不定。
所以,士度就這樣走了。
霎時,再一個轉角處看見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一個應在在裡面打鬧玩樂的美堂,現在卻行走在街上。
應該是去買菸吧…士度猜測,但在看見他手中所拿的東西之後卻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小提琴?他拿小提琴是要去哪裡?
這樣想著的同時,腳步已經跟了上去,就像著魔似的追隨他的背影。
同時疑問也不斷擴大。
尾隨他到最後,來到了一個空曠的荒野,幾棵樹木聳立顯得特別突兀,但他的存在更是怪異的可以,卻也像是融與天地之間,特別搶眼。
怪異,亦是搶眼,但微妙的契合卻是怎麼也難以訴說,而士度所看見的就是如此這番景象。
他拿起了小提琴,開始拉奏,關節分明的細指悠遊在琴身上,高揚與低吟的交錯交織成一篇不同於小圓的樂曲,同樣的曲目,纏捲著不同的情調,流洩出一種感傷的曲調。
是在哀悼誰嗎?士度心想,同時也沉浸於他的樂曲之中,與小圓截然不同的調子吸引著他的感官,屬於動物的本能同時也激發了他對這種音樂的狂熱。
一種孤傲,像是荒野中的狼一樣,奔馳在荒野之中。
樂音突然停止,士度才緩緩醒來,像是喝醉酒後突然被用冷水沖醒。
然後就看見他像是在對誰呢喃,神色充滿了淡淡的哀悽,突然,被他這樣的表情吸引,也糾痛了心的一隅。
彷彿沉睡的基因突然甦醒,屬於野獸的狂暴及殘忍。
他停止了演奏,眺望著遠方,原本清無雲的天際突然出現了一抹藍灰色的雲彩。
“很快就要下雨了…”士度道,同時也看著他又再次拿起小提琴拉奏,這次士度更加確信,這曲子,是要送人的哀悼曲。
只是,那個人會是誰?這傢伙也會緬懷過去嗎?可以得到他異常關注的人會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當時我若死了,你也會像現在這樣拉奏小提琴嗎……”
士度輕問,說出口的是連自己都無法想像的溫柔語氣,與對待小圓不同,這是一種無法得到回報的語調,同時也被眼前之人奪去了一直壓抑的感情,屬於野獸的獨占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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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還是下雨了。
士度沒有衝上前去捉住美堂,然而他也早一步走了。
擦肩而過,士度最後的印象是他進了一間公寓,原以為那是他新的落腳處,而後才發現原來是另外一個人的住所。
灰色怪盜,一個知性美女,但實際上卻是名聞遐邇的藝術怪盜,
見他把小提琴交還予她,那應該是她的收藏品。
臨走前匆匆一瞥,濡濕的身子映入眼簾,居然有種奇異的暖流自心淌流過。
不多細想,士度悄悄離去,腦中閃過的是他的身影,而下秒想到的卻是他昨日接下的任務。
而那個時間就是今天,今天下午。
“現在出去肯定又會互相嘲弄一番…還是先回去吧。”士度心想,同時間也開始奔跑了起來,踏過的水灘沾濕了他的步伐。
然而他跑往的方向卻是Honky Tonk。


來到了Honky Tonk,習慣性在吧檯前坐定,點一杯咖啡消磨時間。
然而真正回過神來是波而出口的詢問:
「綜合咖啡?沒想到你也會點這種口味呢。」
乍聽之下有點耳熟,在看見波兒略帶著戲謔的笑意,士度這才發現自己所點的飲料是那個人平日所點的口味。
但話一出口,也很難改口,士度面不改色的回答:
「只是想要嚐嚐而已。」
波兒聳了聳肩,笑了一聲便轉身過去煮咖啡,整個咖啡廳裡頭只有煮沸的水滾聲,以及雨漸漸停的滴答聲。
這種天氣,總是上午晴朗中午落雨下午矇矓。士度往窗外看去,透明的玻璃上蒙上了一層灰,用極小的水滴塗抹上去。
“那傢伙引以為傲的海膽頭肯定又塌了下來吧。”
一想起那次在軍艦島上他的模樣,全身濕淋淋身負重傷的樣子,依舊掩不去徹骨的狂傲,在他倒下的那剎那,他似乎看見了什麼東西。
“為什麼…在倒下的之前還要對笑師出手?”
士度喃喃自語著,分不清楚心底的疑惑是否只是單純的疑惑?或者在這之中還參雜了些許的興喜。
為什麼是他?他不是一向討厭他的嗎?
思緒被香郁的咖啡味打斷,士度一抬首便瞧見了波兒一如往常掛著莫測的微笑。
「抱歉打斷你的思維。」
「不打緊。」
口中雖這麼說,但剛剛快要捉住的線索卻又消失的無影無蹤,一想到這便難以自厄的感到一絲悵然。
不過士度隱藏的很好,只有攪拌咖啡時手心隱隱約約冒出細汗,看著咖啡把奶精也攪和在咖啡色的漩渦裡頭,就連自己的雙眼也迷惑了起來。

時間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流逝而過。
荏苒時光在一整個寂靜下午中緩慢的流去,但心情並未隨之沉澱而下。波兒依然翻開報紙看著最近又發生了什麼事情,然而士度卻是無所事事的坐著發呆,腦袋呈現著難得的空白。
“這樣的下午,果然還是不適合自己。”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在匡噹響起的門鈴聲後又被打斷。
然而讓自己錯愕的是雨流攙扶著他進來的模樣,一條條淺而紅豔的傷口密密麻麻錯綜在白色的肌膚上,然而更讓他震驚的是他依靠在雨流臂膀裡的安詳神情。

──難道是所有人都可以嗎?

剎那間,他所想到的不是他的傷勢,而是他極欲捉緊的迷惘。
士度沒有動作,愣愣的看著雨流擔憂的模樣,詢問著波兒哪裡可以讓他休息,當他攙扶他到沙發上小憩時,細心呵護的模樣,他的心像是被扯裂開來。

──他可能會發燒,有換洗衣物嗎?
──在樓上,你上去應該就可以看見了。
──謝謝。那…要怎麼聯絡上雷帝呢?
──他們一同出去出任務,他應該稍後就到。
──喔,謝謝你。

急切的交談聲從耳畔邊拂過,士度沒有細聽,只是看著他像是沉睡的模樣靜靜的注視著。
倏地,他張開了眼,一雙湛藍的雙眼在雨水洗滌下洋溢著淡淡的柔和,不同於平日的銳利,多了分溫柔。

──你在看什麼?
──我?

像是用眼神就可以交談一樣,士度與蠻視線突然在空中交會,卻在下一秒被急奔而來的雨流打斷。
然而蠻就這樣被帶上去了,在臨走前,士度看到了他漾著笑意的藍色眸子。
帶著蠱惑的意涵,將恍神迷網的人拖入輪迴的深淵中。
士度無言而立,七魂六魄似乎都被勾了過去,只留下一魂一魄接收著尾隨而來的銀次的撞擊。

──阿蠻呢?
──樓上,雨流正在替他換衣服。
──什麼?!!!

然後銀次就像一陣風一樣衝了上去,不久後就可以聽見震天價響的咆哮聲,以及雨流急欲解釋的話語。
波兒無奈的笑了笑,脫口而出的話倒是有些幸災樂禍的念頭:
「這種事情總是上演好幾次?不是嗎?」
好幾次?士度被這個字眼嚇的心驚,這是什麼事情?
之後,他就看見雨流愣愣的下來,身上倒是沒有什麼傷口,但卻稍嫌狼狽了些。
“或許是不想要波及到他,也不想跟雷帝動手才會這樣吧?”士度猜想,然而雨流只是跟波兒道聲謝,便摸摸鼻子回去了。
士度只看到這裡,卻沒有看見雨流在臨走前別有深意的看了閃神的士度一眼,帶著難以察覺的敵意。




──卷二


事後,士度回到了家中。
事實上他連自己怎麼走回來的也忘的乾淨,就連吃下小圓難以下嚥的料理也是在肚子開始發疼時才有了知覺。
然而已經到了深夜,他聽到外頭的夜梟聲才有了反應。
而這番不尋常,小圓自然有發現,週遭的動物們也有察覺,但都只是體貼的留下安靜給士度一個人享用。
只有不識相的烏鴉依舊在樹梢上用嘶啞的嗓音高唱著,不祥的顫憟爬上了士度的背脊,打了一個哆嗦才感覺到暗的陰冷。
「起風了…」士度看著窗外的落葉紛飛,在藍色的天幕中不斷閃過一點一點的影,各各都像是銳利的飛箭,扎在毫不設防的眼底。
鮮少一個人坐在暗之中,平日都有許多動物陪伴在他的身旁,暗,沒有什麼好害怕。蟄伏在心底的魔鬼才是真正的暗,隱藏在光鮮亮麗之下的真實,才是最令人畏懼的。
所以士度並不多想,只是聆聽著烏鴉近乎沒有起伏的啞叫,一陣陣劃開夜空的簾幕。
“怎麼今晚格外尖銳…”
敏感的士度察覺烏鴉不同以往的高亢叫聲,有些擔心的望向天空,盤旋著屋頂的烏鴉似乎察覺到空氣中不安的粒子,奮力的嘶吼著。
然而,詭異就這樣降臨了。
一隻隻的烏鴉突然聚集在一起,在藍色的背景之下漸漸映成一道細長的身影。如瀑布般翻騰著水花,色身影隨著烏鴉展翅形成了影打開披風的假象,在看到好比星辰般亮眼的藍紫色眸光,一時間,士度待愣在原地,而一切的動作都在同時間止住。

「怎麼會…」
一個人喃喃自語著,坐在祭壇裡的瑪莉亞對著桌上所顯示出的結果瞠目結舌,一雙手難以自厄的抖動著,似乎看見了不祥在週遭圍繞著。
然而魔女的周圍一向都是不祥,但這次的衝擊似乎又更大了一些。
“難不成…詛咒將會蔓延?時間開始錯亂……”
瑪莉亞思索著,但眼前的牌勢卻漸漸開始轉變,形成詭異的倒五芒星,在散發出一道絢麗的刺眼將整個祭壇籠罩在藍紫的光芒之下,最後將整個光彩都吸了進去。
一室暗,然後回到了虛無。
錯亂的時間,開始了…
“這對魔女之王,是種幸福,還是悲哀……?”
瑪莉亞在暗中低吟,摸索著先前扭曲世界觀的神之記述卡片,指間傳來的熾熱與內心的清冷絲毫不搭。
然而外頭已起了蕭瑟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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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豐收的季節。
令人感動又令人落淚的季節,被詩人唏噓不已,被農夫所歌詠。
士度看見了整片麥田,一種喜從心底散發出來,似乎所有煩惱在同時間都忘卻了。
漫步在豐收的麥田之中,傳來的是淡淡的麥草香,以及細弱的鳥語;士度深吸了一口氣,久為體驗到的輕鬆在此時舒展到全身。
然而遠處飄來了陣陣的煙,焚燒的氣息,正當士度衝上前去觀看的同時意識卻模糊了起來。
而再次清醒時卻是躺在一張白色的床上,然而銀次和美堂則出現在自己身旁。
怎麼了嗎?
「士度~你終於醒了。」銀次用他特有的爽朗聲音道,而美堂只是不發一語的倚在窗台上斜睨。
士度支著自己的右手,帶著點疑惑一問:
「我睡了很久?」
檢查了自己的四肢,並沒有任何傷口,體內也沒有半分病痛,為什麼他們兩個看起來是像來探病的?
他,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而回答他的依然是笑的燦爛的銀次:
「是阿~你睡了三天呢,小圓和我們都擔心死了!」
「喔…讓你們費心了。」士度走下床去,在起身之時瞥向了美堂一眼,然而他卻什麼表態也沒有。

──『我們』,包括你嗎?

士度投以這樣的疑問過去,然而習慣性的嘲諷笑容似乎漾在他那張稱為俊秀的臉上。
由於背對著光的原因,士度看見的只有他帶著冷諷的笑容,以及淡漠的眼神,彷彿回答他說:

──你認為呢?

銀次打斷了微弱的視線交流,插入了他與他之間。
「士度,你還是趕緊去找小圓,她可是很擔心的呢,因為她有演出所以她現在不在,記得要去找她唷!」
「嗯。」淡淡了回了一聲,而後傳來那個人的聲音,一如他臉上的表情,冷嘲熱諷:
「小白臉受傷了,人家可是會很擔心的呢!」
「你說誰是小白臉?」士度一吼,方才的冷凝似乎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態度又回到以往的嬉鬧。
不對,這其中又參雜了一些不知名的因素,但是沒有人知曉。
「受傷的是誰啊?」頭一撇,阿蠻頭靠著窗戶的外框笑道,雙腳交叉倚在窗台上,總是被墨鏡遮掩藍眼此時毫不保留的暴露在士度眼下。
而迷惑以及瘋狂的吶喊則漸漸浮出顏面,交融成一種怪異的神情,而脫口而出的話也變得怪異起來:
「之前需要別人送回來的人可沒資格說別人。」
阿蠻愣了愣,推了推自己的眼鏡似乎是要遮掩自己的困窘,但口氣可絲毫沒緩下來:
「哼,需要女人養的小白臉少廢話。」
「難道被男人養的小白臉就可以多廢話?」
靜默,蠻並沒有大吼,而銀次則是刷白了一張臉衝上前去抓住士度的領子大吼:
「士度────!」
「難道我說錯了嗎?」
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惡毒的話語不斷的從腦中顯現,從口中說出,就連自己也詫異自己所說的,同時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嘆卻悄然浮出,就像壓抑很久的情感突然爆發,接著矛盾以及愧疚之情卻接踵而來。
不過看見銀次發怒的雙眼,他依然冷漠的神情,那股愧疚以及對小圓的抱歉似乎都不再是那麼重要…
「在你身邊圍繞的人似乎非常多阿…就連銀次也受到你的蠱惑。」被搖晃的身軀怎麼也無法承載過多的情感,突起的矛盾,在兩難之中他選擇了攻擊。
而做出反應的始終只有銀次,啪滋啪滋的靜電開始旋繞在銀次手心,連帶傳到了他的身體,進而痲痺了躍動的心。
「士度…你在多說一句我不會跟你客氣的!」
「銀次為你生氣,難道你都不回話一句?」士度冷哼了一聲,態度反常的不像自己。
然而阿蠻看像這場景的態度卻像是在看一齣肥劇,冷淡的就像旁觀者一般冷漠,冷的像是要將士度矛盾的心看穿,冷的像是要印證方才士度所說的話,冷的像是要讓銀次誤以為那是事實。
良久,蠻抱著屈膝在窗台上的右腳,下巴靠在自己的右腳腳踝上,冷冷一笑。
蠻沒有下語,只是冷冷一笑,用神經牽扯著涼唇的嘴角,在反光的情況下士度想起了三天前最後的記憶,一雙冰冷的藍眸在夜之下散發出詭異的妖惑。
而兩人的身影重疊了,或許他們始終是同一個人?
意識被那雙藍眼奪了過去,士度頭一昏眩,昏了過去。
「士度────」
銀次大吼,但是士度卻什麼也聽不見了。
而牆上的時鐘也在此時停擺,湊巧看著這一幕的蠻愣了半晌便把注意力放到昏厥的士度上。
遠在天邊的瑪莉亞只是望著天際,似乎在祈禱些什麼…
豐收過後,緊接而來的是冬日的死寂……
在秋日的喜及蕭瑟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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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麼回事…難道又有人操控了時間?」
祭壇上出現另一個聲音的迴響,有些孤傲,有些冷漠,然而瑪莉亞只是看著桌上的牌組,抿著雙唇不發一語。
來人也未追問,爭著一雙眼等到瑪莉亞說出下文;隨意拖出一張椅子坐下,雙腳還大剌剌的擺在桌上,弄亂了整齊的牌勢,擺明現在心情十分不。
然而這樣的狂傲瑪莉亞都忍了下來,或許說是她對他的寵溺也說得過去。
「沒有人操控…是他動了起來。」瑪莉亞嘆了一聲,還是把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或許這只是開端。」
「開端?」來人瞇細了雙眼,聲音稍稍提高了點,「難道還會有後續?是什麼引起的?」
「那個儀式…喚醒了『他』,沒有人操控的情況下他開始活動了起來。」瑪莉亞似乎再回憶著什麼,說話的語氣又慢又緩,而來人難得的發揮耐心等待下文。
「是在保護你嗎?或許那是『他』長久來的使命…」
來人按捺不住,或許是心中已有個底,止住了瑪莉亞像是回憶的話語,起身便要離去。
「我走了。」
「你已經知道了?」瑪莉亞一驚,關於『他』,他應該是不會有任何印象的啊…
難道這也是魔女的直覺?亦或是魔女之王所遺留下的血統之記憶?
「不知道。」來人丟下這一段話後便不在回頭走出了祭壇,然而桌上牌堆開始飛舞了起來,掉落在原本來人所坐的位置上是張阿斯克勒庇俄斯的頭像。
瑪莉亞拾起的牌放入雙手的掌心,默默的祈禱…
“請保佑蠻吧…如果這一切都是魔女之王的血統所遺留的命運…”
孤獨才是王該走的路嗎?瑪莉亞在心底一問,然而重重的嘆氣之後月亮卻已經升起。
屬於秋天的冷瑟吹響了掛在窗櫺上的風鈴,叮鈴鈴敲響不安的響鐘。




──卷三


場景又繼續延伸下去。
士度走在收割完的麥田中,用手觸摸著刀割的邊緣,冉冉的留下鮮紅的血液。
用舌頭舔去上頭的鮮血,士度再次用鷹的銳眼望向遠方。
最後停留在平原中突兀的那道身影。
奔跑過去,像是奔馳在荒野中的狼,在撲倒獵物時之前佇立。
高飛的烏鴉停留在他的指間,四周像是突然暗了下來,所有的記憶湧上心頭,被布包裹著的人影似乎清晰的起來,那是他怎麼也難以忘懷的身影。
“是你嗎…蠻?”
士度在心底一問,那人似乎聽見了他的問話因而轉過頭來,對他淡淡一笑。
然後士度的意識又再度旋轉,眼前的景象也再度轉變。
而這次站在他兩旁的是小圓和銀次。
「士度…你終於醒了。」銀次重重嘆了一氣表鬆了一口氣,然而小圓則是感動的向他撲了過來。
「士度先生…」
摸著小圓的頭髮,士度發覺指間有著夢中被麥草割傷的痕跡,依然隱隱作痛。
“這是怎麼回事…”
「呼…士度你嚇死人了,那天你突然倒了下來,還睡了六天,我們都快擔心死了阿~好險你沒事。」
銀次帶著一點責備的聲音對士度道,六天前的怒罵似乎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記仇或許是銀次最大的優點吧…士度看他又是一臉開心的樣子有點不自在的點頭。
「謝謝你們了。」
六天?為什麼他會昏睡六天?士度不敢將疑問說出。
「嘻嘻~你要謝的是小圓唷~小圓可是推掉了很多表演來照顧你唷!」
「銀次先生,你答應我不跟士度先生說的!」小圓羞紅了臉,想要阻止銀次開口但是銀次卻躲的老遠,笑嘻嘻的跑到門邊準備要離去。
「哈哈~我要去找阿蠻哩~對了,士度阿~幾個禮盒給我好嗎?!」銀次指著床旁邊的幾盒甜食及水果,一臉嘴饞的問。
「喔,好。」士度丟了一兩盒過去,銀次接過之後便笑嘻嘻的離開了。
然而士度想要追問他是否也有過來的問話也吞回肚裡,看著小圓感動的模樣,愧疚感似乎慢慢的高。
最後將他淹沒。
“小圓……”士度梳著小圓的頭髮,深深的嘆息亦吞回了肚裡。
外頭,又想起了昏鴉的叫聲,嘶啞的宛若野獸咆哮,蟄伏在士度心底的野獸。
無止盡的咆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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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過後,緊接而來的是漫長的夜。
一如那天在夜晚下見到那奇特身影的地方,士度又來到這裡。
看著盤旋在自己頭上的烏鴉不安的飛翔著,士度將視線轉到了不遠處的樹上。
就如他所期待,就如他所猜想,一隻隻的烏鴉聚集圍繞在一起,最後拼湊出一到纖細瘦長的身影。
這次他未昏厥過去,仔細的將他看進眼底。
如星光璀璨的湛藍雙眸直視進自己的眼底,滾熱的鮮血似乎流進了藍色的星流交染成了紫色,冰冷的彷彿在嘲笑,士度沒有說話,也不能言語,渾身像是被定住般的難過,如針扎,芒刺在背,見那道身影往他的方向走來。
最後冰冷的手撫上了他的雙頰,用著冷寒的口氣道:

──你,做了惡夢了嗎?

來人用著醉人的嗓音道,直達自己的心窩,如冷風般將他包圍,但臉上傳來的觸感卻如羽毛般輕細,士度不自覺的感到有些飄飄然。
什麼惡夢?士度心想,一邊感受著那雙手上的冰寒,同時間也打量著全身漆的他,美堂蠻。

──你的命運將在我的手中告個段落。
──罪名是…

突然被掐住了脖子,士度突然呼吸不過來,想要反擊時那人卻在他的耳畔邊呢喃:

──不貞的訓獸師…

瞬間被抽走了力氣,士度用著詫異的眼神望向他,似乎有個瘡疤被撕裂開來,血淋淋的呈現在他無機質的雙眼下。
最後墮入了那雙藍眸下的夢境裡頭。
而來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鼓譟的飛鴉盤旋在士度週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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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的昏厥,都驚動了所有人,第一個發現的是小圓的愛犬,莫札特,當小圓發覺因而大叫時,不安開始襲捲每一個人。
「銀次先生…士度他、士度他又昏倒了!」
接獲小圓打來電話的銀次,擔心的自椅子上站起來,想要轉身對阿蠻告訴這消息時才想起阿蠻早就出去了。
「小圓你別慌,我馬上過去。」
阿蠻不在,凡事只能靠自己的銀次突然多了罕有的冷靜,只有握住話筒的手輕輕發顫著,一種極為不祥的感覺爬上心梢,銀次逼迫自己要冷靜下來尋找解決的辦法。
但他畢竟不是無所不知的阿蠻,更不知道士度莫名的昏厥是什麼原因,他只清楚自己有種朋友將會失去的預兆,而那份不安促使銀次飛快的放下電話衝了出去。
「銀次,你怎麼了?」波兒在後頭高喊。
「士度出事了,我出去一下。」
波兒來不及細問,在銀次飛快衝出後捲起的塵煙遮掩了來去的方向,波兒總覺得,這次的不尋常,或許依然只有身為魔女的蠻才知曉。
“是詛咒嗎?”波兒首先想到這個,一種寒顫倏起,波兒趕緊波下這想法拿起銀次的杯子去清洗。


同時間,心中警鈴突然大響的阿蠻頓住了腳步,撚熄了口中的菸拋向一旁的垃圾桶中,蠻開始思索這份不尋常的預感為何。
不是焦躁不是擔憂,是種某種東西甦醒的預兆,而那種感覺愈來愈明顯,就像是從自己的體內分離出一個形體一樣,那『它』卻擁有的自己的意識。
像是隱藏在他血統的東西正要醒來,促使著蠻像著某個方向跑了起來。
過了幾個巷道,阿蠻突然與迎面而來的人撞個滿懷,揉了揉被撞到的頭,阿蠻抬首一看,正是分開不久的搭檔銀次。
「好痛…」銀次悶聲一喊,正要道歉抬起頭來時,卻發現他撞到的人是阿蠻,「阿蠻──你沒事吧?」
「沒事。」阿蠻淡淡回答,遇見了銀次之後那種感覺愈來愈強烈。
“究竟是誰在叫我?”阿蠻在心底問道,同時打量跑的氣喘呼呼的銀次。
「銀次,你趕著要去哪?」
「啊,我要去找小圓,阿蠻阿蠻我們趕快過去吧,士度出事了!」銀次拉著阿蠻的細腕便要跑了起來,但是阿蠻心裡卻有著“早已知道”的預感。
「我知道…」
為什麼會知道?這結果好像從一開始就存在心裡頭,就連自詡冷靜的蠻也稍微驚訝起來。
然而,在定睛一看時,一旁的銀次卻消失了,但四周的景物並無不同,只是紛雜的聲響以及生物都消失在眼前。
蠻這次清楚,他是來到了另外一個領域,而這個領域正是魔女專屬的『神之記述』所創造出來的。
蠻沒有移動,也沒有開口,只是氣定神閑的等待真相來臨,而這種感覺是他體內的魔女之血正在喧騰紛擾所傳達出的訊息。
就如他所想的,過了半晌,那個『真相』便出現在他的眼前。

「日安,下任的魔女之王。」
一個神態外表貌似蠻的人出現,全身無一處不是蠻的翻版,不同的,就是那雙參雜了鮮紅而變成有些妖冶的紫瞳,以及華麗鑲著猩紅色蕾絲滾邊的紫絨大衣及白色襯裏,襯托出一種雍容華貴的王者風範,這卻是蠻有所不及的。
但蠻卻多了他所沒有的清冽,最純粹的堅定,在滄桑的歷練中磨練出一種專屬的狂傲;兩者各有特色,但搭在一起卻不會感到突兀,反而讓人覺得這兩人原本就是同一人所應有的風範。
「就是你造成這一切的吧?」蠻直接切入主題,在這人身上找到的熟悉感讓蠻沒有去問他的身分,也沒有對他的外表有所質疑。
一切,合理的令他感到怪異的安心。
「但事出原由,卻不是因我而起。」貌似蠻的人開口,聲音就如蠻一樣的低沉且柔婉,卻多了分妖邪的冷寒。
「什麼意思?」
「如果…一個人已經擁有了天使,為什麼還會沾染不祥?」眉頭輕蹙,似乎在嘆息些什麼,而蠻則是在聽到他的話後起了個寒憟,他的直覺告訴他,如果不好好把事情弄個清楚,士度可能會因此喪命。
「不用擔心,因為您和音羽小姐的緣故,我不會讓他在『現實』中死去。」像是看透蠻的心,他說出了他心中的隱憂。
「把一切告訴我,包括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既然耍猴的暫時沒有危險,那就先把事情弄個清楚。
即使,他只是答應他『現實』中他不會死去…
「是。」就像臣子對王的尊敬,那人恭敬的行禮,卻依然掩不去那分尊貴。
「您可以稱呼我為布藍達,而這個形態只是告訴魔女一族,下任的魔女之王會是何人的象徵。」
「下任…」雖然討厭魔女這個血統,但不可否認,他一直深受他的影響,「那麼,如果我合格了,你就會變成下任的候選者?」
「並不全然是,在這之前吾王必須與下任的王者碰面,而這段期間內我的型態可以是任何一世的魔女之王。」布藍達又轉變了自己的樣貌,變成了一名長髮妖嬈的女子,但眼眸依舊是魔魅的藍紫,「只要已經確認了下任的王是誰,我就可以任意變換自己的樣貌,但每一個形態都只是過去的魔女之王。」
「我的存在,只是給每一任王者他所需的力量,保護其他族人;我的一切,都是魔女之王所給予;我的職責,就是捍衛王者的身分,鞏固血統的純正。」布藍達又變回了原來蠻的模樣,又道,「所以,只有被我承認的人才是真正的王,預選及承認都將由我決定。」
「那麼,我沒被你承認的原因?」
蠻說不清這種感覺,身為魔女之王已非他所願,但不是真正的王者又令他感到氣憤,一種辛苦得不到的代價以及極力想要爭脫出這個枷鎖的矛盾讓他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布藍達沉默下來,雙眼閃過了一絲冰寒,卻又流洩陣陣感傷。
蠻沒有看見,卻感覺到了,複雜的背景交錯在無數個時空當中,如果他只是個選擇的意識體,為什麼會擁有如此繁雜的情感?
「在那場儀式當中,您與他們喚醒了我。」布藍達沒有回答,轉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蠻也沒有阻止,他接下所說的話也是疑問中的一部份,蠻只是等待他把話說完。
「我就是那張『最強的牌』,我沒有名字,而這個名字是某個君王為我取的,當然力量是不需要名字的,所以名字也從未被人使用過。我一直沉睡著,等待每一世的王將我喚醒,進而駕馭我,但是那場儀式您卻無法獨立完成,甚至──還需要尊貴的魔女之血。」
「真正的魔女之王,可以令一個假死的人復活,只要他的肉身尚未腐敗,我與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力量便可以使一個『死人』復活;何況,那是在我的領域之中,魔力高強的王根本不需要使用到儀式便可以讓人復活。」布藍達頓了頓,原本毫無表情的臉起了淡淡憂傷,「也因此,愚昧的驅魔人便開始獵殺魔女,事實上不過是畏懼我們擁有神的力量。」
「既然你只是力量的附屬品,為什麼會自己動了起來?」
「因為開啟我的人,是那名渴望讓自己女兒復活的魯西法。」布藍達拿出了那張囚禁他的卡片,但上頭卻是空白一片,「只有力量強大的人才可以操控我,但前提是繼承『不現之眼』的繼承人,他犯下的愚蠢的禁忌,在我醒來要制裁他時,他已經被一名叫做赤屍藏人的人殺死了。」
蠻暗自心驚,他沒有想到魯西法已經被赤屍殺了,不過赤屍殺他的原因會是…
「您擁有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力量,也繼承了『蛇咬』,正常來說您已經擁有了成為王的資格,只是……」布藍達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輕嘆了一口氣不語。
蠻沒有追問後話,因為他明瞭他是絕對不會告訴他的,他現下關心的是耍猴的下場會是什麼。
「耍猴的到最後的下場是什麼?」
布藍達也沒有回答,只是指著一個方向,「或許您去了,還可以看見他最後一面……」
說完後,那個空間便不見了,蠻眨了眨眼便看見了一臉擔憂慌張的銀次。
「阿蠻阿蠻你怎麼了?我叫你好久你都沒有回應。」
嚇死人了,阿蠻整個人突然呆愣在那,無論他怎麼呼喚阿蠻就是沒有回應,阿蠻的魂就像是飛去了一樣,留下軀殼在他身邊。
「該死…」那話是告訴他他就要死了嗎?這個老古董究竟是要做什麼?
「阿蠻?」
「快走,快去耍猴那。」蠻捉著銀次的手便開始狂奔起來,雖然銀次不明白阿蠻沒由來的怒火,但是士度的事情比較重要,所以銀次也沒有細想把腿便跑。
就連銀次都沒有發現那個領域,在這麼近的距離…
蠻一邊跑一邊思考著,這時候才知道他的力量有多麼強大,如果那傢伙是在他的領域當中死去,即使魯西法那傢伙還在也不可能救的回來了,何況他現在已經死了,牌也沒了,這下子該怎麼辦?
蠻愈想愈頭痛,但也只能趕快過去,看看事情還有沒有挽回的機會。
蠻跟銀次跑走之後不久,布藍達的身影出現在方才兩人所待的地方,有些失神的望著他們的背影。
「吾王啊…您擁有太多的感情了,每一任王都因此幸福,因此而亡,我這麼做,都只是為了您……」
恍惚的唸著,布藍達握緊了雙手,直到指尖都開始泛白,布藍達平空畫了一個魔法陣,整個人便消失了。





──卷四

士度遊走在麥田之中,茫然之中他似乎在這裡聽見了恢宏的音樂。
然後眼前的景色像是膠捲倒帶一樣,從熱情奔放,漸漸大聲又流盪到低亞的中音,忽快忽慢,高低音交錯,有種詭譎的悚然。
進而,像是圓舞曲般答答的節奏響起,士度可以想像的到兩人跳舞的模樣,即使那聲音快到讓人聽不清楚,不過卻奇特的在他腦中留下印象。
一切快的就如閃電打過般快速,一切都只在分秒間,但是失去的那段節奏卻又回到了腦中。
接著,是田園的清脆,依然是高低音互相交雜,融合成中音特有的安詳,牧歌復現,隱約有著交雜掙扎的痛苦。
忽然,自遠方打下了雷電,驚悚的樂章開始響起,卻帶著一種眷戀的不捨,以及悔恨的痛苦;一切都與士度的心情無比契合。
或許是被小圓所陶影響,士度很快就融入音樂裡頭,而忽略了四週景色的變化,天色突然黝,而那樂曲似乎到了終曲。
喀嚓,聲音嘎然停止,一種心緒斷絕的觸感,從頸項間傳來。
不過他並未停止呼吸,睜開了雙眼看像四周已經不是芬芳的麥田,而是陰森的森林,四處充滿著紫色的淡霧纏繞,士度走上前去想要探尋從哪傳來的音樂,腦中卻出現了小圓的身影,促使自己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這裡究竟是哪裡?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終於找回自己的疑問,而有所回應的依然是四周的景色。
狼嚎聲響起,哀鳴不斷傳來,士度暫時忘記了疑惑衝了前去。
之後,另一個樂章開始響起,是種怪異的旋律,群魔亂舞,無論是士度眼中看見的或是耳中所聽見的,都是這幅光怪陸離的景象。
一個穿著色長袍的人站在祭壇中央,指揮著各式各樣的妖魔,其中包括烏鴉以及剛才哀號許久的狼頭,整個祭壇亮了起來,而點亮這一切的卻是用脂膏所做成的蠟燭,而材料由士度鼻子聞出卻是腐敗的人類屍體。
周圍是一根根骨頭所圍繞成,而地上的魔法陣卻是用豔紅色的染料畫成,而染料的來源,就是一旁剖面銳利乾淨的羊頭。
教堂的鐘聲也不斷響起,四周瀰漫著色彩繽紛的煙霧,互相穿插形成一個骷髏的外型,詭異的笑著。
更讓士度震驚的是那位魔女轉過頭來對他淺淺一笑時,那臉孔居然是他,美堂蠻。

──你在看什麼?
──我?

又是相同的問題,士度被他的笑容駭住,一張秀美的臉孔轉而獰笑起來,鈴鈴的笑聲就像教堂的鐘聲一樣清脆,但加雜著怪誕的淒聲,他笑的開心,士度反而害怕起來。

──你也來參加魔女的饗宴嗎?
──你不是他!

士度倏然清醒過來退離的魔法陣幾步,但身型卻被固定不動,一雙眼直盯著他妖美的臉龐,一瞬也不瞬。

──喔?是誰?
──美堂蠻。

瘋狂笑了起來,風聲淒,隨著狂風亂舞的色髮絲突然變長,但容貌依然沒有任何改變,只是俊雅的臉蛋逐漸妖魅起來,一身袍敞開前胸,雪嫩的肌膚暴露在視線下,他踩著輕盈的腳步飛舞蹈他面前。

──那不是你最渴望的人?
──不,我愛的人是小圓。

士度堅定的回答,心底卻有個聲音悄悄冒出。

──別騙人了。那聲音由眼前的口中傳出。
──你分明為魔女所惑。
──我沒有!士度大吼。
──你嫉妒美麗的魔女之王吻了地獄的騎士,你嫉妒這兩人有了不尋常的曖昧,你嫉妒他擄獲你最尊敬的人的芳心,你嫉妒上天為什麼只給了你天使刻意不讓你擁有魔女的甘美。

他指著士度的胸膛,用著甜膩的聲響持續擾亂著士度的一池春水。

──所以,你是我的祭品,為了我的高傲。
──不!!!

士度心慌的推開湊近的他,愈發愈美麗動人的臉蛋失去了平日的英氣,多了分陰柔的媚惑,纖指勾著自己烏溜的髮絲,緩緩的側躺在紫桃色軟褟上。
冷唇緩緩開口,一雙藍的閃亮眸子彷彿要將他吸了進去,舔了舔下唇一問:

──要我嗎?

美麗的魔女對誤入歧途的亡羊提出邀約,四周慘澹的景色轉變成由重重藍紫色布幔所圍繞,只留下一條通道由士度眼前到達魔女的腳邊。
被勾走的靈魂像是一條絲線纏繞在魔女的指間,見他將白色的絲線套在他的脖子,用力一扯,留下嫣紅的血液將白線染紅,最後抽回纏繞在魔女的小指上。
而士度終於來到魔女身旁,俯首輕吻著他的腳趾。
他抓住他的頭,讓他與他平視,渙散的雙眼顯示了他的靈魂已經被捕獲。
魔女咬破自己的下唇,用右手沾抹鮮血在士度的胸口塗上倒六芒星的圖案;然而下秒,四周的場景卻又回到原本的祭壇,而魔女的祭品則失神的悠由於夢中。
夢中之夢,是誰該醒來?

一個牛頭人身在士度身旁舉起了巨大的鐮刀,魔女的身影翩然飛到士度身旁。

──要死了,你可有遺言?

沙啞的聲音自士度口中說出,渙散的雙眼似乎凝聚了模糊的焦點。

──…你是…誰?
──我是魔女。
──為什麼是他的模樣?
──那是你心中的渴望。

不再給士度詢問的機會,魔女揚起的手示意一旁的劊子手。

──你死了,天使會來跟你告別的。

魔女給了他最美麗的笑容,在鐮刀揮起落下時,士度看見了小圓的身影,溫柔的對他展開懷抱,心滿意足的閉上眼後,人頭便落了地。
濺灑出來的紅河流滿整個祭壇,靡靡之音漸漸消弭,魔女笑了笑後便抱將他的人頭放在原本羊頭的位置上。
於是,音樂不見了,祭壇消失了,魔女的身影幻化成藍紫色的天空。
而場景回到了麥田,唯一留下的只有嘶啞的烏鴉叫聲,盤旋在士度的屍身旁。


-------------


阿蠻與銀次感到小圓家中,只見小圓擔憂神情顯露於面,捉著士度的衣襬怯怯的顫抖著。
「我感覺不到士度先生的氣息…」小圓顫顫的說著,失去光明的雙眼雖然看不見事實,但卻無法逃過與身具來的直覺與敏感。
銀次衝上前去搖晃著昏睡的士度,同時間在他耳邊大吼著,「士度────你醒醒啊!士度──」
阿蠻沒有上前探看,反而把注意力放到上次停擺的時鐘旁,依然沒有跳動,或許士度從那刻起時間就再也沒有為他行走過。
“那傢伙對他做了什麼?”阿蠻心想,同時打量著週遭,最後才把視線放回士度身上。
“他沒有死,現實中沒有死。”阿蠻對此做下評語,對於士度的死,他似乎沒有應該有的慌張和傷心。
有的,依舊是從容不迫的冷靜以及早會如此的預感。
而這一切都與那名叫做布藍達的人有關。
正當蠻思索著要如何打破那個人所下的結界,瑪莉亞卻出現了。
「蠻,你見到他了?」
「嗯…」蠻點點頭,示意瑪莉亞要先解決的是士度的問題,「先看看耍猴的情況如何,詳細等會再說。」
為了不讓小圓擔心,瑪莉亞只有點頭回應,不明所以的銀次看著瑪莉亞從懷中取出了神之記述卡片,擺著倒六芒星的陣勢喃喃唸起他所聽不懂的咒語。
在所有人面前,憑空出現了一道裂縫,蠻衝上前去捉著屬於自己的牌試圖要將裂縫拉大,但卻僅能維持相同的大小不讓它消失,銀次正要上前去幫忙時卻被阿蠻喝止:
「不要過來!」
「可是阿蠻你的手…」看著阿蠻的手漸漸流下鮮血,銀次正想要不顧阿蠻反對衝上前去時,卻被無形的牆壁擋了下來,「阿蠻────」
一旁的小圓也有發現異樣,卻只能捉住士度冰冷的手,似乎這樣的怪異會讓她永遠失去他一樣害怕。
「死老太婆快去啊!」苦苦支撐的蠻對著瑪莉亞大吼,方說完結界便消失了,而瑪莉亞卻也不見蹤影。
銀次衝上前去將滿手鮮血的蠻抱入懷中,頓時失去力量的蠻虛弱的倚在銀次臂膀中,氣喘吁吁對著消失的瑪莉亞道:
「你可別失敗呀……那傢伙的命就在妳手中了…」短短數秒,蠻白淨的襯衫便濕了大片,胸口不斷上下起伏,顯示著方才所耗費的力量有多麼巨大。
如果可以,蠻希望是自己進去解決,無奈布藍達那傢伙所下的咒就是刻意要排除他在外。
好險瑪莉亞有提早發現這件事情而趕來,不然事情真的連挽救的機會都沒有了。
銀次不知從哪找來白布擦拭他鮮血流滿的雙手,感官神經突然消失的蠻感覺不到疼痛,視線一轉看到了掉落在一旁的樂譜。
而上頭正是白遼士的幻想交響曲,潺潺血滴落到了第五樂章──魔女的饗宴。
死亡的不安蔓延在蠻的心中,這時他才感覺到了『死亡』的不安……


-------------


來到神之記述的領域中,瑪莉亞看見的景色是傳出蕭瑟之意的田隴,風吹的沙沙作響,瑪莉亞撥去飛起的髮絲,遊走於安祥的麥田。
一切都是如此的祥寧,瑪莉亞不禁懷疑,這是夢還是她內心的反射、亦或是士度這個人所渴望的結果?
又走了幾步,震震死亡的腐敗味傳來,察覺到了這點的瑪莉亞往氣味傳來的方向衝了過去,在看到無數隻烏鴉盤旋在某樣東西的上空時,瑪莉亞卻被阻饒下來。
驚覺一瞥望見了士度沉睡的臉,蒼白的像是死了許久的樣子,反胃的酸氣突然湧出,瑪莉亞捂住了自己的口。
「忠實的僕人,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布藍達的聲音從士度的方向想起,瑪莉亞抬首一看,烏鴉停在他的肩膀上,嘴裡還叼著豔紅的屍塊。
日落了,夕陽的餘暉照的景色模糊起來,瑪莉亞看不清他的神情,只依稀可辨別那雙藍紫色的雙眼。
「你殺了他?」
「是他自找的。」口氣冷淡的可以,那是對生死看開的冷然,亦是對萬物毫不在意的冷血。
瑪莉亞難以自厄的為他臣服,那種狂妄是魔女之血所專寵,那種尊貴,是長期累積下來所淬凝而成。
「為什麼…這孩子並沒有對我們魔女一族造成傷害啊!」即使,懾服於他的威嚴之下,瑪莉亞還是沒有忘記她這趟前來的目的。
對於這個問題,布藍達依舊是沒有回答,反而反過來問瑪莉亞,「歷代王的記憶,每一世是悲哀由何而來你知道嗎?」
「!?」
「我繼承了他們的記憶,並為此傳承下來,而這些記憶是每任的王所要背負的。」布藍達走至瑪莉亞身前,將手貼在瑪莉亞的額心,一股熱流緩緩流過瑪莉亞的心梢,最後成了冰冷的寒意。
瑪莉亞退了幾步,消化著方才腦中所見到的,像是挫敗似的癱軟在地。
「快樂之後,就是悲傷……」瑪莉亞失神的看著自己的手,懼意從顫抖的雙手傳出,「所以你刻意為王保留『孤獨』嗎?擁有強大力量的你,同時也是魔女不祥的來源……」
「回去吧,他的死不過是一種警,對光明與暗不貞代價…」隱晦的說出自己的本意,布藍達將瑪莉亞送了回去。
最後,留戀似的看著這片金黃色麥田,踩著一貫的孤獨,布藍達將烏鴉送遠,而這個世界開始崩潰。
一片一片的凋零,隨著金風墮入永遠的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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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眾人期待著瑪莉亞帶著喜訊回來,心中一凜閃過不安的蠻抬頭往窗外看了看,卻看見了布藍達歎息的臉孔,隨即隱沒在漫天霧中。
一種主與僕的心意相通,更何況他與他是不能分割的力量及血統傳承,蠻知曉,瑪莉亞回來也對事情於事無補了。
就如他所說的,現實中他並沒有死去,只是沉睡著,永遠的沉睡。
“這是你的憐憫嗎?沾染上人類的情感,你用這個方式要告訴我什麼?”
過了片刻,瑪莉亞的身影漸漸浮現,銀次與小圓莫不期待的望向她的方向,期待她說出有救的話語。
唯有蠻,只是靜靜的等她映證他所想的,濃濃的哀愁壟罩著整個房間,只有士度依然沉沉的睡著不受影響。
「瑪莉亞小姐怎麼樣?士度怎麼了?」
銀次熱切的詢問,小圓也是一連期盼的等待。
但瑪莉亞卻只是掩面不語。
「瑪莉亞小姐!!」
「銀次,別問了。」蠻看她的神情就可以知道布藍達那傢伙做了什麼。
「阿蠻!」銀次轉頭面對阿蠻,但阿蠻只是無奈的搖搖頭,指著小圓要銀次閉口。
「他…或許會這樣沉睡,直到他願意醒來的那一刻…」 瑪莉亞穩定心神,努力不讓自己流洩出太多的感情。
但小圓的聽力何等敏銳,怎麼可能聽不出瑪莉亞話中的愧疚以及哀傷。
「是、是嗎……」雖然不知道士度沉睡的理由,但是小圓卻只能含淚將結果收下,「謝謝你們……」
「小圓──別這樣,士度會醒來的,他只是睡著而已不是嗎?或許幾天後他又醒來了。」銀次雖說的篤定,但是不安卻浮現在眼底,極力克制自己不讓悲傷顯露出來。
「對不起。」瑪莉亞出聲道歉,小圓不可遏止的哭了出來,而所有人也感染了那淚意,不約而同的沉默下來。

──夢境中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從蠻的耳畔邊,隱約又聽見布藍達的細語。

──你不能讓他死!
──是他自己選擇的…
──你騙人!
──回去吧……人們很快就會遺忘這件事情,時間依然是無止盡的流傳…
──你別太過分了!

阿蠻大吼起來,憤恨的力量啟動了神之記述的力量,誘使布藍達出現,一模一樣的臉孔頓時讓瑪莉亞與銀次吃驚一番,而蠻森冷的口氣卻讓兩人感到畏懼。
「快點讓這一切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恕難從命。」布藍達的態度一樣是不疾不徐,不過神色間卻多了分不容反抗的堅定,「除非,他自己有能力從死亡中甦醒,不然他將永遠的沉睡。」
「布藍達────」
布藍達搖搖頭,憑空做了繁複的手勢,最後將咒印打下,除了小圓外,銀次、蠻與瑪莉亞都到了另外一個空間,銀次還來不及詫異前,漫天的暗席捲而來,連尖叫都尚未喊出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消失。
只有小圓的抽泣聲依然迴盪在冰冷的房間中。
而時間卻動了起來。








※白遼士的幻想交響曲五個樂章分別是:「夢與熱情」,「舞會」,「田園景色」,「赴刑場進行曲」,「女巫的饗宴」〈後面兩個樂章有許多名稱,像是妖魔之夢,女巫的聚會等。〉。一至三樂章,白遼士說是以自己的戀情為藍本所譜寫,四、五樂章則是藉由鴉片所產生的報復幻覺。

雪櫻殿給了我一個語法的網站.....
不知道你有沒有去過~
http://hp.xrea.jp/
你可以看看,裡面漢字很多|||
應該看的懂.....
雖然我看的很吃力OTZ
不過我覺得講的很詳盡,給你參考喔^^
2004.12.11 23:03 | URL | 小芙 | 編輯
阿阿阿~~衝過去看了,大感謝啊!
的確是漢字頗多呢!大感謝>0<這幾天就來試試~

對了,又推出新的面板了呢!我覺得還挺漂亮的,就是語法太多看不懂= =不想用他制式的...可以去看看唷!
2004.12.11 23:18 | URL | 白夙 | 編輯
我今天跑去買速讀高手了,真的很棒~
雖然感覺粗略了點,但是真的都是重點啊~
而且很好背,謝謝你推薦給我啊^O^
那個漢字很多...但是我還是看的有點霧煞煞= =|||

咦~出了新面板?
我去看看~~~
2004.12.12 19:28 | URL | 小芙 | 編輯
笑~有幫到你就好哩^^
那個站還沒有時間去研究阿[汗]不過下次要換版版應該會去看看的>0<
2004.12.12 21:32 | URL | 白夙 |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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